《每一次喘息皆伴着野风》仿真花

9、Chapter 9.赌局 我赌你爱我

　　两人最后还是回了家，长达几小时的沉默后，叶小野开口说：“我已经重新联系上了之前的一些友人，并趁赌博时和几个富豪讨好了关系，他们会帮忙兴办公司，一切顺利的话，熬到半年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我们？”
　　“是啊，就当是还清欠你的一份人情吧。”
　　“还是不必了，我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对名与利的野心。”
　　“可是大叔你也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最起码要坚持治疗吧，说不定能治好肺癌。”
　　“不可能。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安静地等待死亡。”
　　“可我不想让你去死。”
　　“为什么？”
　　“因为……”叶小野顿了顿，支支吾吾半天吐露出来一句无力的话，“我还需要你的钱还清债务，季庸也需要钱治妹妹的病……”他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
　　他想哭，巨大的无助笼罩了他的心。
　　“大叔，算我求你了，好好活下去。”他说道，“我不能没有你，真的。”
　　沈肆没有回答，叶小野扭头一看，发觉他又一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于是叶小野像往常一样把他抱到卧室，轻放在床上后盖上被子。
　　随后他坐在床沿。
　　夜是静谧的，身边人的呼吸声搀杂着喘息。他感到恐惧，一种足以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在恐惧自己由未知所构筑的未来，在恐惧父亲的死缠不放，不过更多的恐惧还是在于自己的那份感情。这种感情太过纯粹，远在金钱与利益之外。
　　也正是这种感情叫他无法衷心于名利的野心。或者说，这种野心里还掺和些什么，例如……
　　对他的呼吸声的贪欲。
　　可那呼吸声终会在不久的将来停滞。
　　以前他不知爱为何物，也不信世间有爱，现在有人愿意爱他。但爱他的，偏偏是一个将息的生命。
　　为什么我所重视的事物总要逝去？既然终究会离我而去，那为何还要赐予我？
　　不，你怎么会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动摇？你所在意的只有名利。现在你有了银行卡的密码，也有了他赢得的钱财，为何不就此离开呢……我不想走，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但是他对活着没有任何欲望，很快就会死了，就会不复存在了。
　　肆虐的念想淹没了叶小野残留的理智，最后的最后，它们拼凑成一个可怖的念头：
　　如果有如果，他希望他不曾闯入自己的生命。而面对这既定的现实，他需要亲手了结这荒唐的一切。
　　他异常平静地走进厨房，挑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然后跨坐在熟睡的沈肆身上。
　　他举起了刀，刀锋指向眼前人的心脏。
　　一次又一次，他试图落刀，手臂又挣扎着抬起，眼中的死水被泪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裂着不自然的涟漪。
　　叶小野快要被自己折磨的疯了，他渐渐听不见交织的喘息声了，只有一句句狰恶的、癫狂的……
　　杀了他。
　　刀尖在离心脏一毫米处悬空，与此同时，沈肆睁开了他的眼睛。
　　两人相望着，一双眸颤栗，一双眸沉默。
　　“小野。杀了我。”沈肆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说。
　　叶小野张开双唇，干涸的喉咙却只发出了钝刀撕破血肉时的嘶啦声。
　　“我说过的吧，你想要的话，我的钱、我的命全都给你。”沈肆又说，“为何不动手？杀了我啊……”
　　“杀了我。”
　　他倏地握住叶小野的手腕，将刀尖刺向自己的脖颈，叶小野急忙攥紧刀柄。慌乱之中，刀刃划过他的手，留下一道血痕。
　　猩红的血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沈肆，你怎么敢的？万一我没抓稳，或是我真下定决心杀你……”他的眼瞳闪烁着惊魂未定的余光。
　　沈肆没有理睬，自顾自地说：“作为赌徒，我这一辈子有过很多场赌局，但你知道其中最大的一场是什么吗？”见叶小野无心回答，沈肆继续道：
　　“我赌你爱我。赌注是我的一切。”
　　哐当一声，刀掉在地上，叶小野垂着头，嗓音沙哑。
　　“我输了，沈肆，是我输了。所以我求你了，好好睡一觉，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忘个彻底，好吗？待明天一睁眼，我又是之前那个谎言中编造出来的完美的我了……”
　　沈肆打断了他。“我不要虚假的你。我只要最纯粹的叶小野。我懂你的痛，我也可以接纳你的所有不堪。”
　　叶小野迟迟没有回应。
　　“小野？”
　　“沈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却能让我踏入你设的局里无法脱身。我亲自编织的谎也会……”他顿了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你啊，明明那么平凡，却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呢。”
　　沈肆先是一愣，随后绽开笑颜。
　　“那你讨厌这样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失去你。”
　　“因为野心？”沈肆问。
　　叶小野没有多想，他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因为‘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