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喘息皆伴着野风》仿真花

10、Chapter 10.海风 涩味的风似

　　叶小野很早就醒了，看到地上沾血的刀，内心还是一阵后怕。收拾完毕，他坐在沙发上等着沈肆醒来。
　　他等来了手机铃声。
　　沈肆的电话？他走了过去，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后，他按下通话键。
　　不等他开口，对方率先问道：“是叶小野吗？”
　　“白兮……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总而言之，这次来电是有话想对你说。既然你接了电话，那就证明沈肆赌赢了。所以，我想请你救他。”
　　“救他？”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患上肺癌后又以不在意死亡为由不肯治疗，现在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我希望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至少是笑着度过的，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
　　“为什么只有我？白兮你不是他唯一的朋友吗？”
　　“我不过是和他同病相怜的友人罢了，终究不可能成为他的救赎。无论如何，拜托你了。”
　　“等等，我该做些什么啊？那家伙整天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带他去看看海吧。他一直念叨着，却懒得付诸行动……”
　　“小野？你在和谁讲话？”
　　沈肆的声音吓得叶小野一哆嗦，忙把手机交给沈肆。“是白兮。”
　　他接过手机，简单地寒暄片刻后挂断电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叶小野问他。
　　“不知道，可能和以前一样吧。”沈肆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那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沈肆回过眸，眼底隐隐闪过一抹光。
　　凛冬的海边空荡荡的，沙滩上没有几个游客，偶尔有海鸥掠过海平面。
　　“谁会在冬天来海边啊。”
　　沈肆喃喃道，倚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大海。海浪如呼吸般翻涌着打湿了他的裤腿，风刮的很大，碎发顺着风的轨迹轻飘。
　　“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洒进海里吧。”他好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是在对身后的叶小野说。
　　叶小野蹲坐在海滩上，脚边流过细腻的沙。
　　“大叔，等我有钱了，我们就在海边买一套别墅度过余生。”
　　“小野，你想清楚啊，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沈肆赤足走进海里，然后坐下，倒在了苍蓝中。
　　涩味的风似母亲的子宫般裹挟着他的躯壳，海水半浸身体，残留的一丝余温流逝在指尖。他只觉猩红的血液涌动，充斥了肺腔。
　　“会生病的，大叔。”
　　叶小野走了过去，同沈肆一样躺下。
　　分明正值寒冬，阳光却干涩得晃眼。他眯起眸，问道：“话说回来，大叔，你怎么会对我这样一个人倾注感情呢？”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即使辞职作赌徒后人生也是无趣至极。你的出现让我看见了生命的美好，不论是一捧野花，还是一桌饭菜……我开始有了我可惦记的、我可眷恋的。”
　　“可那些都是我故意设下的局。”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将死之人不会对这些小伎俩斤斤计较。”
　　叶小野一笑，用手撑着沙砾，翻过身来，双瞳直直注视着沈肆的眼睛。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大叔就好了，说不定你不会患上肺癌，我也能多陪在你身边一会儿。”
　　“没有如果。说实话，我现在后悔当初把你带回家了。昨晚你拿着刀指向我的那一瞬，我甚至巴不得你杀了我。”
　　“什么？”
　　海风吹散了他的低语，叶小野也听不见他喉间的欲发声。
　　“……啊，没什么，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知道戒烟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折磨吗？”
　　“对你这种嗜烟如命的人来说，大抵等同于摒弃并且践踏自己的信仰吧。”
　　“果真是这样……还是太痛苦了吧？”
　　“大叔……”叶小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开个玩笑而已。”沈肆站起来，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隐隐透着肌肤的轮廓。
　　海风咸涩的呛人，随着呼吸充溢了肺腔，他只觉唇齿间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叶小野也爬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肆的异样。他迎着海风，连绵的云浮沉于海岸线，阳光自缝隙中漏出，丝丝缕缕洗涤着他的灵魂。
　　他曾听说过一个词：“天光”，想必正是指这般情景吧。
　　于是他张开双臂试图描摹这天光。
　　万般留恋后，他开口道：“走了，大叔，我们回家吧。”说罢，他转身离开。
　　“呃，好。”喉咙沙哑得好似千疮百孔的洞穴，一刻无声后即是喘息。沈肆艰难地呼吸着，胸腔是刀割般的疼。“叶小……咳……”他试图喊住眼前的人，一大口温热的鲜血却逆着喉腔直冲唇齿，随着咳嗽喷洒在沙砾上。
　　潮汐阵阵而来，冲刷去了血污。最后一丝猩红散在了浪的白沫里。
　　自己的咳嗽、叶小野的喊声与呼啸的风声一齐灌入耳畔，眼前起初仅是模糊，最后一切均归于黑暗。
　　“沈肆！”
　　他在嘶吼。
　　意识断裂，破败的身躯倒进了某人的怀抱里。
　　那是令人依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