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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吻 他的泪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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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这个项目就由我儿子负责。”
沈肆……好怀恋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放心,我儿子有足够能力去应付。”
杂乱的碎发,口中呼出的薄烟,懒散的上扬的语调,浅浅的笑声,身上隐约的一丝烟草香……沈肆是个什么样的人?
“哈哈,那您可是说笑了。请尽管放心交给我们。”
他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我的一个幻想?好烦,完全记不清楚了……
“是吧?叶小野。”
叶子欲踩了他一脚,叶小野才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圆桌旁的数双视线锁定于他。他开口想要应声,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肆。”一番沉默后,他吐露出一个音节。
“什么?”圆桌另一端的一个男子不满地撇了撇嘴,“是我的错觉吗,您的儿子貌似病的不轻呢。”
病的不轻吗……我可能真的病了吧。
会议结束,送走宾客后,叶子欲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面庞,伴随着回荡在寂静空间里的闷响,血很快从鼻孔和唇边流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叶小野却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父亲的怒火。
叶子欲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来,他钳住叶小野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真是病了,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还惦记着那个烟鬼!那家伙二话不说抛下你,一看就是把你当作死前的玩物,你居然……啧。”他推开叶小野,随手拿出烟放在唇间。
咔嚓一声,一点红光亮在了叶小野的眸里。
“父亲……”
对方没有理睬。
“我想要申请休假。我最近一直产生幻觉,总是看到那个人出现在我身旁。”他说,“拜托了,父亲,让我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是你为了推辞工作捏造的谎言?”
叶小野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向来满嘴谎话……算了,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叶子欲叹了口气,“什么幻觉?是精神病导致的吗?”
“也许吧。”
“那就去看医生。”叶子欲掐灭了烟,径直经过叶小野,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父亲。”
“又怎么了?”
“我是个罪人吗?我真的罪该万死吗?”叶小野仰起头,由额头淌下的血珠模糊了视线,“倘如不是,为什么你们都要这般对待我?”
“你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立刻马上。”叶子欲指着他对下属说,“至于你的问题……”他的视线移向叶小野,“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错误。能否活出价值,就得看你以后怎么样去活了……说实话,我的确憎恨你,但是我更同情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独留叶小野一人在原地怔然。
“咚咚。”
刀刃砸在菜板上,手臂机械地抬起又落下,叶小野紧盯刀柄,昏沉的脑袋如黑洞般蚕食着仅剩的意识。
他听到门把手被转动的声响。
“小野。”有人在唤他,是那个回响在梦中的声音。他抬起眸,看见沈肆正向自己走来。
沈肆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坐在椅子上,将头贴在桌面望向他。厚重的刘海掩住了那双眼睛,叶小野放下刀,向那张脸伸出手。
即将触碰到的一瞬,指尖蜷缩起来。
“你走吧。”他说,刀狠狠落下,切在了手指上。他恍若丢了魂,直到赤红晕上菜板才扔下刀,盯着滴血的创口。
一只骷髅般枯瘦的手覆上了他的指间,叶小野木讷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无底洞似的暗沉的眸。
不对,这不是沈肆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清澈的,是一尘不染的,那黑色确实深不见底,但稚童般纯粹的目光总能深深涌入他的心。
那是双蕴藏着诉不尽的情的明眸。
那才是他的沈肆。
叶小野一把甩开了那只手。“走开!你已经抛下我了对吧?那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面容狰狞地怒吼,凸起的青筋爬满白皙的皮肤。
“为什么要哭?”
哭?我哭了吗?他抬起手,泪水沾湿指尖,润进了伤口里。
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的眼泪早已随着积郁已久的悲怆喷薄而出,顺着脸颊染遍肌肤。他的双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小野,我回来了。你抬起头看看我吧。”那个声音饱含深情。
“你还会走的。”
“不,我不会的。我来了,小野,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肆才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他的嗓音是夹带着些许沙哑的,说出的话也往往是直白的。而且,沈肆他从来不会说谎。
叶小野近乎崩溃地跌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伤口放肆地嚎哭。
沈肆说谎了,他说他会在海边等他。
叶小野想起了一切,和沈肆度过的每一秒钟都清晰如发生在昨日,可那已经没有用了,再次抬眸时,椅子上是一片空荡荡。
他挣扎地爬起身,冲出房间张望着,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才的那个身影。
“小野。”
有人从背后拥住了他。
“谁?”他猛的回头,依旧无人。
疯了,绝对是疯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肆的声音却在耳边挥之不去,他甚至能听见那轻微的呼吸声。
“小野?”
“到底是谁啊!”
他转过身,来人是个女子,泪水模糊了她的样貌,许久后叶小野才辨认出她正是父亲的新一任妻子。
“你怎么了?”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的泪移至滴血的伤,“天啊,赶快包扎。我去找创口贴。”说着,她就要顶着孕肚去翻找抽屉。
“不用劳烦您了,我自己去找。”叶小野冷静下来,找到创口贴后消毒包扎。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为自己包扎时皮肤的触感。
“哈,你不需要用敬语啦。”那女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你在做菜?呀,这不是糖醋排骨吗,我也喜欢吃……”
“恕我直言,您来这里做什么?”叶小野打断了她。
她收起了笑容。“都说不必用‘您’了,我叫张倩予,称我为小倩就好。我听子欲说你得了精神病,所以过来看望你……你吃药了吗?”她看向桌上未开封的一盒药片。
“我如果吃了,病就会好吗?”
“当然啊。”
“不会的,好不了的。而且,我也不想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失去那个人。如果吃了药的话,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叶小野将切好的黄瓜和糖醋排骨放在桌上,“你要吃一点吗?”
张倩予笑着回绝,叶小野坐了下来,盯着盘里的菜几秒,随后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一同含在唇间的还有咸涩的泪。
“怎么又哭了?”张倩予递给他一张纸巾,“是想起那个人了吗?虽然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想必是个非常重要的人吧……我有种预感,你们还会再次相见的。”
“不可能。他估计……已经死了吧。”
“不不不,我的预感向来准的很。”张倩予拍了拍叶小野的肩膀,害得他差点呛到,“不过你为什么非要行尸走肉地活在过去的幻影里呢?看吧……”她望向被窗帘半掩着的欲坠的夕日,“太阳永远会在明天照常升起。人生也是一样,有新事物闯入我们的生命,自然也会有旧事物逝去,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为了那些存在的而活……”
叶小野的啜泣声阻断了她的心灵鸡汤,她看着叶小野失魂落魄地抬起眸,抹去泪,干巴巴地嚼着无味的菜肴。
张倩予瞬间意识到对于眼前这个病患来说,一切劝慰都是徒劳。他余生都会为了追逐那个人残余的泡影而苟延残喘着,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稚气未去的妄想着被拯救的孩童。
她还想嘱咐些什么,喉咙却被哽咽封住了。
可悲的灵魂。
“您来看望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空话的吗?”叶小野开口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被你发现了,其实上子欲希望我转告你,明天下午有一场会议,但是……”她顿了顿,“我打算替你去参加。”
“为什么?”
“你这种情况下,会议里讲的东西也听不进去的吧。而且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是有高学历和商业头脑的人,否则怎么能被叶总看中,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呢?”她冲叶小野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是和我母亲一样的人。”
“你的母亲吗?子欲提到过,她就是个彻底的财奴,为了钱不惜陷害了子欲,后来又生下你,导致子欲被迫在二十岁出头就与她结婚……这也是他之所以怨恨你的原因,你的母亲毁了他的一切,险些葬送了他的一生。不过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子欲他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一样,小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就把我视作你的母亲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尽我所能。”
张倩予凝望着他,绽开温和的微笑。见叶小野没有回应,她伸了个懒腰,看向时钟。
“好了,我就先行告退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小野你也早点睡吧,明天的会议你就不用操心了。”她打算离开,临别之际,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
“晚安,做个好梦。”她说。
叶小野仍旧没有回应,他呆坐着,直到张倩予叹着气走出了房间。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有点不适应,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张倩予是否也是挂着笑脸的恶魔,说是替他参会,实际上让他无故缺席……他不愿多想,收拾好碗筷后躺在了床上。
冰凉而又僵硬的被子锁住了他的四肢,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梦见了沈肆。
梦见沈肆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沈肆还尚留余温的尸体,温度一点点流逝在他的臂弯中。他听不见自己的哭声,听不见怀中人的呼吸。他又搂得紧了些,好似恨不得融入沈肆的身体里。就这样,贪婪地恶劣地索求着能再次感觉到怀中人的心跳。
最后,他微微抿唇,俯下身靠近那张面容。
一个很浅很浅的吻落下,唇间的温暖仅弥留了一瞬。他的泪淌了下来,掉进热烈的吻里。
叶小野睁开了眼睛,枕头已被泪水沾湿。
沈肆死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家伙从来不会撒谎。约好了吧?你会在海边等我……我也一定会去赴约的,一定……
他听见了熟悉的呼吸声,起伏停顿间的频率,绝对不会错。
叶小野合上眸翻过身,将那个似有似无的人拥入怀里。
然而指尖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切,他再一次睁开眼,看向他的是双孩童般澄澈的眸,黑色瞳孔雾气弥散,微微向下的眼尾泛着红晕。那深情的目光仿佛在告诉他:“走了,小野。我们回家。”
没等他出声,怀中人已经融进了刺眼的晨曦里,从他苍白而满目疮痍的世界消失了。他攥紧双手,细细感受着那个人曾存在过的痕迹。
“沈肆……”他唤着他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微弱,最后归于寂静,“活下去啊,大叔。”一句涌出喉咙的妄想用尽了叶小野全部的气力,他仰面躺着,艰难地喘息。
“如果只是妄想的话,那就……带我走吧,沈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