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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生辰 ...


  •   徐诏义死死捏着酒杯,“九弟言重。”回到自己位上。在台上目睹这一切的璃妃很难心平气和,缓了口气向昭帝道,
      “王上,年轻人应戒骄戒躁,在百官面前如此纵容九殿下,是否不妥,也不符先皇传下来的规矩。”
      徐炀斜倚在宝座上,笑容渐收,“寡人所做之事,还从未有不妥,璃妃,是谁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敢议论先皇。”

      “臣妾不敢。”

      昭帝语气缓慢如沉钟,清晰的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璃妃只觉巴掌接连的扇过来,衣袖下的左手掐紧右手手背,不敢再言。
      徐胤不仅没有死在九州,还能凯旋,看昭帝今晚召集文武百官这排场,一定是有大事宣布,难道是太子之位?坐在右首的姜皇后姿态端庄,她一向对这些事看得很淡,是啊,儿子反正是没什么指望,也不必争。
      至少自己有个健康的儿子,如此想着,心里宽慰了些许。

      与此同时,台下,宴上最小的皇子只有五岁,来到徐胤面前,“九哥千秋绝艳,定能流芳百世,我以后要像九哥学习。”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弟弟,脸庞太过年幼,徐胤稍微坐直身体,像摸小狗一样,“乖。”
      但他长相原本就是偏阴狠类型,就连唇角稍扬的时候都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徐胤握着酒杯在小皇子杯沿上轻轻碰了下,当的一声,杯中的水荡出涟漪,这小皇子本来有点怕,一抖擞,脚步没站稳,手往前一举,碗里的水全部泼到了徐胤旁边人的身上。

      旁边领着皇子过来的宦官哎呦了声,“小殿下,快给这位姑娘道歉。”

      “为什么要给她道歉,她只是个女人。”

      云青正在往嘴里塞着糯米糕,腿上突然温热,面前的人不认识,她看看小孩又看看湿掉的裙裾,没在意,继续从盘子里拿了块红豆糕。
      主要是嘴巴被米黏住了,有点干,就干脆不说话了。

      宦官一边观察着徐胤的脸色,一边催促,这小皇子平日在宫中受宠爱惯了,宦官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立刻就炸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徐胤用素帛盖在云青淡蓝色棉布裙湿掉的地方,洇去上面的水渍,原本眉梢沾染点的那点笑意就在小皇子弄洒茶水时消失殆尽,此刻听到哭声更是心中烦躁,冷声,“哭哭啼啼的,没用的东西,回去抱着你的小马哭去吧。”还不如以前在民间遇到的小孩。

      不知哪一宫的嫔妃匆忙过来一边道歉一边将小皇子领走,临走前与恰好抬头的云青对上视线,云青脑袋稍侧。

      “凉吗?”

      刚才那个人好像在瞪她,云青回神,答徐胤的话,“什么?不凉。”

      “要不要先去换衣服。”

      云青摇头,手背贴着嘴巴,“不用,一会就干了。”

      徐胤招手,身后的李公公弯身,“殿下有什么吩咐。”

      “查一下刚才那女人是哪一宫的,把眼睛挖了。”

      “…….”李公公,“那是昭帝的女人。”

      此刻这女人正坐在殿上靠后位置不断的安抚怀中的儿子,“不哭不哭,明日娘亲带你去花园玩,不哭了。”
      旁边一嫔妃见她看着前方目光恨恨,捏起一块蜜饵道,“其实他并非有意挖苦,毕竟九殿下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熟读兵法,在朝堂上与大臣抗辩。”
      这女子不过二十来岁,入宫几年,对先前徐胤的事情并不知道,此刻听了不仅讶异,简直不能想象。
      嫔妃淡淡一笑,“总之记住一句话,在妙严王宫,最不能招惹的除了台上那一位就是他了,不然到了黄泉路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云青问他,“为什么要挖别人的眼睛?”

      徐胤将湿掉的绢布随手扔掉旁边,她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更为清晰,背后传来灼热之气,女孩的瞳孔中映出他身后的火焰。

      二十来名披头散发的男女由脚上共同的铁镣困在一起,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不着寸缕,中间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孩,目光中有些茫然,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宴会上歌舞助兴?那对昭帝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让犯人在烧红的铁片上跳万舞是朝堂上屡见不鲜的事情。

      可如今,走来的那些年纪不等的是章伯言的家属。

      席间的章伯言嚯得一下站起身,跪在中央地上,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颤,“王上,这是何意?”

      “王上,臣自开国以来在您身边辅佐,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您怎么如此对待臣的家人!”

      ”你在朝堂上屡次三番与寡人对着干,这是对寡人忠心的表现么,今日是胤儿的生辰,你去跳一支舞,给未来的修武王助助兴。”

      底下人还没明白这“修武王”的含义,烧得通红的铁板,赤足踩上去发出滋啦滋啦皮肉烤焦的声音。

      李公公道:“章卿士,请吧。”

      地下有不少人是章伯言的同僚,他途经那些人时,微微摇头,仰头长叹,
      “如此如此。”

      那中间小孩的哭声,徐胤取出一支箭,瞄准,箭羽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小孩倒地。

      徐胤和章伯言不熟,单纯只是觉得这哭声太吵,

      章伯言摘下头冠,白发丛生披散肩后,双手高高举起,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苍老的面颊划出,沙哑的嗓子吟着祭祀时才会唱的国调,

      “玄鸟降于国,浩浩何其汤……”

      魏相起身行了个礼,“臣有一物奉上,恭祝殿下生辰。”

      应该又是什么美玉之类的,记得前些年哪位皇子过生辰,徐炀赏了一大盆玉石雕成的红珊瑚,徐胤稍颔首,
      “送上来吧。”

      当宫人站在车上,扯掉外面的绒布盖面,如同那日观牛,场上再一次鸦雀无声,只不过这次是因为这面前的景象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这尊金像能送到这里,自然是经过昭帝点头的。

      神像左手指地,右手执剑向天,工艺细致到连剑上花纹,袖口护腕图案都清清楚楚的雕刻出来,让人怀疑简直是工匠照着徐胤雕刻出来的。

      徐胤眯眸,盯着神像看了一会,才望向台上的昭帝。

      身后火光冲天,映照的每个人身上都是面上红光,昭帝用简单几句话宣布了可能会牵引出无限恩怨的事情,

      “寡人老了。”

      话简单,也代表没有回旋的余地。

      “二皇子才思敏捷,心系苍生,当传太子之位,九皇子安定疆域有功,封为修武王。”

      璃妃身体前倾,昭帝怎么会将这江山交予这不知能活多久的病秧子身上,可他从十几岁开始就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到现在,和以前倒没怎么变。

      神像有了,摆在哪里是个问题,底下的人还没问,昭帝就接着宣布,“修武王战功显赫,属我妙严之幸,这像就摆在应天祭台,受万人朝拜。”

      应天祭台,那是之前供奉玄鸟之位,位于妙严国中心的应天山脚下。

      章伯言形态疯癫,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巨热带来的眼睛充血让他几近失明,双膝往地下一跪,面前一片灰茫茫,只有眼前的一点金光,他不知道自己正对着神像,张开双臂,“…...佑我妙严,佑我妙严……”

      帝王脸上浮起一丝笑,只一招手,便有人递上箭,拉近,射出。

      正中胸膛,章伯言突然活过来一般,从嗓子里奋力向苍穹蹦出一句,“天佑妙严。”

      火光的浓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徐敏从袖子中掏出药瓶,倒了两粒丸药放在嘴里。

      徐胤甚至都不记得宴会的后半场发生了什么,昭帝杀了多少人助兴,鹿林里的奴隶怎么哭天喊地的奔走呼号,他想到的是去年夏日的某天晚上,云青在他睡着时掀开他的衣服,抹去上面的伤痕,徐胤握住她的手,

      “你能不能救二皇子?”

      他把重音放在能不能上。

      “皇兄?”

      “是。”

      徐胤沉沉的望着她,看着她摇头,眸色愈发的沉下去。

      云青认真回答,“凡人之气非我所能干预,但是皇兄并非久病之躯,只要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会寿终正寝。”

      “真的?你没骗我。”

      “我不会骗殿下。”

      他现在的心情就如同那天晚上,胸前的七组玉璜不断拍打着胸膛,可他越跑越快,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空旷的校场,徐胤一遍又一遍的挥剑,直至满头大汗躺在地上,柔柔的晚风轻拂他的面颊,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徐胤从来没觉得天上的月亮有这么亮。

      直到后半夜,他才回到修武殿。

      日光从贝母窗棂透下来,缓缓西移,映着床上男子高挺的鼻梁,他似乎是觉察到晒,长而浓密的黑睫颤动了下。

      徐胤先睁开一只眼,从床下日影判断出现在这时间比他平日里起床时要晚半个时辰。

      酒,果然不能多饮。

      宿醉带来的头痛令他皱了下眉,徐胤坐起身,理了理松松垮垮的里衣,正要系带,一低头,撇见左边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

      他身子一抖完全清醒,下意识的右手撑住床沿,后来反应过来是女人的头发,轻笑了手,左手轻柔将她头发托起一缕,日光照着这缕青丝呈现出金色的流光溢彩,他看着青丝慢慢从掌心滑落下去,然后手指划拉两下,女子隐藏在青丝下雪白的后颈便露出来,一同在晨光下的,还有光滑洁白的背。

      看来是爬过来的。

      怪不得昨天睡着的时候感觉没那么热,还梦见去年夏日和皇兄在一起饮冰。

      徐胤手指在那滑腻的背上无意识的划了两圈,拨开她脸上的鬓发,枕头挤压下女子的嘴唇微微向外嘟着。

      他弯起食指,在她椭圆形的脸蛋上刮了下。

      “云儿,我真的很高兴。”
      这是昨天晚上没说的话。

      女子仍未醒,呼吸浅浅。

      徐胤再次看了眼窗台,
      反正这个时间点收拾收拾过去,早练也要结束了……

      他低眸,身子稍微一斜,趴在她的背上。

      这次云青可不能再感受不到了,她用手背扒拉两下头发,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道,“我又不是枕头,你去枕枕头。”

      徐胤闭目,“你每次来晚上都把我压的喘不上气,我这么枕你一下怎么了。”

      云青双肘往下移动了些,徐胤脑袋稍稍抬起来,顺着让她翻了个身,然后又耍赖般的脑袋枕在她身上。

      不过这样仰面躺着没那么难受了,云青低了低眸,手掌轻轻抚摸着身上人的头发,两人从小待在一起,她这样只觉得是十分自然而然的事情。

      “殿下昨晚喝酒了?”

      她的声音像从灵台中传出,徐胤嗯了声。

      “我来时这房中好重的酒味。”

      “是吗,下次让他们多放点香。”他顿了一顿,“不过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喝了,不太好受。”

      云青瞳孔稍稍睁大,“那他们为什么天天喝?”

      想到那群带着高帽的老东西,徐胤冷哼了声,从她身上起来,“大概是他们喜欢找罪受。”

      他的一缕头发从她手中溜走,身上的锦被滑下去大半,春光胜日光,徐胤垂了视线,毫不遮掩的看她,

      “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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