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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风光 徐胤坐 ...
徐胤坐卧在象牙床上,听到窗户响动,不动声色的曲起搭在床沿的右腿,白色稠裤跟着往上移动一小截,堪堪盖住脚腕,在床头桌案烛火的映射下,脚背上的隐隐的青筋打了层柔光。
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带着天然的攻击性,光影在男子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沟壑,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粗旷、原始的雕像。
见徐胤没理她,云青伸出手去够那彩陶壶,少年眸光稍动,手指松开,陶壶过渡到另一个人手中,徐胤这才抬眼,看着她挨在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柔英姐姐走后皇兄又要自己一个人了,要是皇姐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徐胤视线微垂,落在她弧度圆润,线条精巧的耳垂上,压声,“这样就有人陪你了吗?”
他不知道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她的腿,按得她有些疼,云青往上挪动了下身体,更贴紧他的胸膛,手指感受着陶壶上的纹路,讲出内心的想法,“不是的,柔英姐姐在,皇兄开心,你也开心。”
她总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徐胤脑袋后仰,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是因为这个。”
但确实和这个有点关系,云青侧过身,头上戴着的烟罗软玉珠钗尾端坠着的铃铛轻轻晃动了下,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那是为什么?”
徐胤敛眸,面容沉静如夜色下玉兰花树下的阴翳,就当云青以为他又要和往常一样说出熄烛睡觉之类的话时,因为确实已经很晚了,徐胤突然抬手,掐住了她的脸。
云青嘴唇金鱼般嘟起,仰面看他,天真的眸色中一副唯他是从的模样。
徐胤当然知道,面团似的捏了捏,手上力气松脸些许,拇指从她的脸颊滑过,最后撬开她的唇,停在略尖的那颗牙上,
用力,挤压。
指尖传来刺痛,让他想起那日踩在另一个人的脖颈上,看见鲜血汩汩涌出的快感。
血腥气在口腔内化开,初试妆的女孩看见浸水丝棉上化开的胭脂,不自觉地被吸引,靠近,云青瞳孔骤缩,呼吸渐重,一低头,跪坐着含住了他的拇指,吮吸着那致命的吸引力。
帷幔如重叠的远山,层层落下。
殿外掌灯的宫女正要进去,被门口的人拦下,悄声,“云姑娘在里面,今夜我们在外殿待着。”
寂静的夜色中,里面传来几声响动,伴随着有些压抑的喘息,宫女意会,点头。
“你去休息,有什么事我在这守着就行。”
蜡烛将要燃尽,视野昏暗,徐胤长吁了一口气,躺在床上,呼吸渐重,叹声,“别缠得太紧。”
指尖尚带殷红的血液,徐胤仰面靠在瓷枕上,掌心滑到女子柔软的后颈,他不想对皇子动手,无论是哪一位。
意识几近混沌之际,胸前衣衫一凉,徐胤皱了下眉,指尖摸索到她的脸,下半身的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
徐胤缓了两秒,侧身握住她的肩膀,“你这是享受的要哭了?还是因为感动?”
他身长常年有乌柏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云青背过身,肩膀因为抽噎而一缩一缩的,“不理你了!”
“呵。”徐胤哼笑了下,闭上眼睛,“行啊,反正我明天就要离开妙严,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突然伸出手,正要起身的云青由他握住手腕,徐胤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膝盖抵着她腿侧,将另一手也握住。
“这么晚了你去哪?外面多少宫人守着知道么,大半夜的让我去哪里领你?小心遇见老鹰把你叼走。”
“我不想你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徐胤眯了下眸,坐起身,右手搭在膝盖上,“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他转了下手腕,看她,“就和以前一样,在这里等我,如果冷就让宫人多加些炭火。”
漠上战马黄沙,军前号角狼烟,只要想起那场景就能令他兴奋,可等烟雾散去,徐胤望着前方桌上越燃越短的红烛,眼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高坐台上的徐炀将此平定九州之事交予他时,他松了口气。
窗外窸窣响动,有人暗声,“殿下。”
云青问:“谁?”
“墨隐,我的暗卫。”
明天就是他出征的日子,墨隐这个时候通报,一定是有重要消息,徐胤盯着窗户看了一会,膝头握紧的手松开,起身,云青只看见他每走一步都绷紧的脊背,至于墨隐说了什么,她听不到,也不在意。
那晚徐胤从外面回来后就灭了灯烛,其实他总共没睡多长时间,云青起床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身边床铺是空的,她脸上尚待泪痕,看见枕边留着方帕子,少年笔迹潦草不羁,右下角写着两个字,
“笨蛋。”
云青唇角的笑还没落下来,将帕子翻面,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不要扁着嘴笑。”仿佛能看到他写下这句话的神态。
但还是不能原谅他。
穿戴整齐后离殿,去皇子府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青漆走廊,两边是错落有致的宫殿,住着各宫女御,云青边走边辨认那开在殿前火红如团的是什么花,要不要摘些送给皇兄,不过徐敏院子里种了许多花,他那里想必有。
前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云青差点儿撞到一个宫女背上,只见原本走在她前面的一队宫人全部跪了下来,匍匐在一旁,面前木盘里整齐叠着衣物,大概是奉某殿之命从司衣局回来的。
前方男人越走越近,离有数十米远,北面阳光倾斜照在男人繁复衣袍上,浮光跃金。
旁边的人低声提醒,“快跪下。”
据说王宫内每一块金砖都是以岭安州寒湖地下千年积泥为原料所烧制,膝盖触及之处又冷又硬,让她想到郊外冷月下的墓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与静静的杀机。
乌云遮盖住月光,在地面洒下阴影,周围死一般的沉静,精刀雕刻的兽头玉石在万字纹蔽膝中间坠下。
年过半百的男人垂眼打量她。
整个王宫,除了昭帝再不会有第二人有这样的威严。
当帝王旁边的宦官尖利着嗓子出声时,云青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不应该好奇那来的人是谁,更不该被他腰上的玉璜吸引。
“大胆,见到王上,还不趴下。”
原来是趴,不是跪。
她很顺从的弯腰,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两手交叠,可下一秒,鎏金剑鞘托住了她正要下落的手,剑柄上的一颗六角坚硬的蓝色宝石正抵在下巴处,强迫着她仰视面前的人,云青抿唇,睫毛扑簌,昭帝的睥睨像雪夜中永远望不到头的长廊,两边没有点灯,终点不是什么圣地,是会将人吞噬的深渊。
这女子一双剪水秋瞳,春山凝作眉,面容举止虽尚带稚气,但已能看出日后定能长成一副明艳绝城之姿。
李公公待在徐炀身边服侍这么些年,换作往常早问她是哪家的人了,可是现在他没问,为什么呢,
答案在徐炀现在的视线所落处,云青裙摆处一块莹白泛泽的玉环,那光滑不凡的材质一看便知是玉中极品。
云青仍然保持着仰面跪着不动的姿势,左手却慢慢将那块玉环握在手里。
这是殿下给的,谁都不能要去,即便你是王上。
不管她出于什么心理,这一动作的结果是让令昭帝眼中泛起奇异的光,“你让寡人想起了一个人。”
云青问:“谁?”
“寡人的女儿,当朝的六公主。”他的声音低沉略粗,犹如铜钟将人罩住。
抵着她下巴的力量消失,云青看见男人笑了下,于是为了礼貌,她也回之一笑。
“好孩子。”
李公公猫着腰,在转身的瞬间往云青身上看了眼。
一个端庄一个灵动,无论是从气质还是长相来看,云青都和六公主完全不同,除了都为女子简直没有沾边的地方,唯一相似的,也就是都在徐胤身边待过。
想到这,李公公刚松下去的神经突然又缠绞在一起,紧张时下腹那里传来幻痛,这些年,亲眼见证过那年夏天校场之事的人已经被徐胤以各种理由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脑海中回忆起那孩子在朝堂之上看向百官时恶劣的笑,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九州各种莽流齐聚,地势凶险无比,易守难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昭帝的心思他不懂,但让亲儿子屡次远征,绝不是因为爱。
云青还没来得及问六公主是谁,现在在哪里,男人只留下一个昂首阔步的背影。
她摊开手,牢牢攥成一团的帕子花苞般散开。
四月柔和的光线正照在脸上,云青双眸微眯,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直到旁边宫人喊她才站起来,这种眩晕感一直保持到她走到徐敏的殿中,
“小心,别绊倒了。”
昏昏沉沉的视野变得清晰,在徐敏熟悉的笑容下,云青定了定神,跨过门槛,“它叫什么名字?”
房内靠墙新搭了个木架,上挂鸟笼,两侧安有方形小食缸,徐敏正拿着小勺子往鸟喙里喂煮过的烂米。
小雀闭着眼,感受到外物的触碰,嘴微微张开缝隙。
“没有名字。”
云青心想自己都有名字,这鸟雀也该有,“皇兄是没取,还是不知道取什么。”她凑近去看小雀,“我的名字就是殿下取的。”
“它不需要有名字,等伤好了,它就该走了,没有哪只鸟想关在笼子里面。”
“这里有吃有喝,还不用担心被人伤害,不是很好吗?”
徐敏淡笑着摇头,“可是没有自由。”他将勺子放在一边,手指在小雀身上的毛顺了顺,“它不会喜欢这里的。”
说着,又咳嗽两声。
云青将窗户推开一半,“房间有些闷,柔英姐姐什么时候再来,她看到这只鸟伤势好了一定会很开心。”
和煦的春风灌进来,与殿角燃着的各种药片香气交缠在一起,徐敏没答她的问题,在桌前坐下,问:“弗御给你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殿下没有说过,青色的云?”云青一边说,窄袖里伸出一截手腕去碰墙边的红色的郁金香。
半晌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发现徐敏盯着寝殿角落看,那里放着青铜燎炉,已经开春多日,修武殿的早就收起来了,徐敏府上夜夜尚且用着,兽足上有烟熏的痕迹。
云青知道他是在想事情。
她此刻心里也在想一个人。
突然一阵猛烈的风灌进来,书架上的典籍扑啦啦如扑腾起的鸟雀翅膀,落了一地,云青逆着风,好不容易关上了窗,弯身和徐敏一起去捡地下的书。
“怎么忽然就起了这样大的风。”
徐敏把典籍拢在怀里,“春天就是这样,让人喜一阵厌一阵的,对不对。”
“不对,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春天,我有许多不开心的事,皇兄会有吗?”
“当然会,每个人的烦恼都是刚刚好。”他将书籍放回原处,拎起茶壶倒了一整碗水,端起来,水面在杯口往下不到一厘米,没有洒出,迎着阳光,杯身几近透明,“不至于让人绝望到舍弃一切,但也不会让你过得轻松。”
忽听殿外嬷嬷道,“三皇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这,”声音很是惊恐,似乎是做错了什么事。
另一人高声,“那你说是我们两个故意往你这个卑贱的奴才身上撞的?”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跪在这上面,跪满两个时辰就饶了你这条命。”
刚才风大,在屋里的二人都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见徐敏出来,嬷嬷立刻跪倒在他面前,“殿下,奴婢真的不是……”
看到地下碎掉的碗和药汁,徐敏已经明白了,“先起来。”
嬷嬷要是如二皇子说的所做,这双腿就是废掉了。
“二哥,你殿中的人做事也太毛躁,端着滚烫的汤就往别人身上撞。”
徐永昌跟着道,“谁知是自己不长眼还是受人指使。”
这嬷嬷待在徐敏府中多年,行为规矩,心底良善,他是知道的,“大概真有人指使她,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嬷嬷看看二人,“这…老奴只是走路,谁知十一皇子忽然…”
徐永昌喊道:“你说什么!”
嬷嬷肩一耸吓了一跳,一个劲儿的磕头。
从宫女身后走出来的云青道:“门口路这么宽,我看就是这两个人故意诬陷嬷嬷,哎呀,皇兄的药。”
蓦然里眼睛一亮,徐永破盯着她的脸,“你也在这里?”
云青记得他,所以她的不喜表现的很明显,“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徐永昌视线在她和徐敏身上打量,“修武殿的人在二皇子府中,二哥和九哥看来进来关系有近。”
“关你什么事,我想去哪就去哪。”
她无法无天的样子令三皇子想到徐胤,恶从心起,
“九州地势险要,常年风沙蔽日,不分四季,你真的以为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打败那些莽流?徐弗御常年在外征战,你跟他有什么好?”
云青瞳孔微微睁大。
三皇子:“九州可是只有先皇才领兵踏足过的边域,连昭帝都没有亲自带兵去过,他才多大,此去即便能活着回来,指不定少条胳膊断条腿的——”
“徐永破,注意你的言行!”
这是云青第一次见徐敏脸上露出这种神情,徐永破不服气还想再说,攥了下拳,但毕竟身份摆在这里,“永昌,我们走。”
旁边的嬷嬷道:“殿下不要动怒,对身体不好。”
“我没事。”徐敏看向飞快跑出去的那抹身影,“小妹。”
云青没理会徐敏的呼唤,一路跑回修武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皇子府内的那些流言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数日后自域外快马传来一封书简,九殿下带领军队长驱直入衢山境内,突破九州第一道防线,此后战况便扶摇直上,边域捷报频传,少年将军三月内连灭七国,妙严国整个征战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丰功伟绩之人,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游湖画舫歌舞彻夜不休,共同恭祝九殿下凯旋。
小安子知她是担心殿下,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告知,将捷报一并递送到她面前,云青一开始以为是他要回来了,可看见小安子摇头,眸中那点光又暗了下去,到后面那送过来的赤金祥云卷轴拆都不拆。
举国欢庆的气氛在徐胤十八岁生辰宴这晚达到高潮,当魏相派人送来一尊镀金铜像时。
高台上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频频向这边看来,令她有些不安,直到手掌传来钝痛,男人低声,“在看什么?”
徐胤左手酒爵碰唇,看似在喝酒,实则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怜香惜玉似水温柔诸如此类的词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察觉到身边人的心思不在,他会用最简单也最原始的方法——疼痛,赢得她的注意。
彼时二人已近大半年不见,因此徐胤对云青没有时刻黏在他身边这一点已有些不悦,但未表现出来。
这是回来的第三日,正赶上他的生辰。
男人瘦了些,骨骼看着更加硬朗,力气也更大了,云青唇峰微起,“痛。”
徐胤笑笑,松开手,下巴稍扬,“知道痛?给我倒碗酒。”
回来这几日褒扬赞誉之词不知听了多久,此刻那些皇子就是心里再恨也得在昭帝注视下带着笑意给他敬酒。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因为这是徐炀刚刚下的命令。
徐胤这次没有以茶代酒,一是高兴,二是这次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必出宫,一饮而尽,单手撑在身后,长腿撑起玄色衣袍,凤眼长挑,散漫看着来人,
“谢谢大皇兄。”
咳咳,发现好久没有说话了
摸爬滚打求评论中…真的会给小作者很大鼓励的么么(摸爬滚打卖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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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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