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为何总想躺平》倦含

64、进京 天色如

　　天色如墨，翻腾着的黑水一阵阵击打在石壁上，庙宇另一面的空中飘浮着大块岩石，一眼望不到头，上面积着厚厚的冰雪，折射着寒光。

　　寂无踪遥望天际，口中只道，“奇怪，奇怪。”
　　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点头，半晌又摇摇头，“不对，不对。”

　　远处的泛风看了会，轻飘飘落至他身边，“仙主在此伫立良久，所谓何事？”

　　寂无踪突然看向他，左手护在身前，抬起右手，掌心渐有一团雾气凝结，这是散魂掌的起势，泛风一惊之下下意识闪开，
　　错愕道，“仙主，弟子不知做错何事。”

　　这散魂掌正如其名，是寂无踪多年苦思而成，即便是上清境中人，稍微抵抗不力便会魂飞魄散，寂无踪收掌道，“连你都知道尚且避让，那个玄晖是为何硬生生接了我这一掌。”

　　泛风衣袖中攥着的手松开，“仙主对他用了散魂掌？”

　　寂无踪点头，回想起在伽兰殿中的场景，“我与他过了数百招，意识到实在是低估了他的实力，为了不输，是以用了散魂掌，纵然我未使全力，后来他也不该能毫无损伤的坐在哪里。”

　　当时在殿上二人你来我往，游刃有余，泛风还只想仙主只是试探玄晖功力，却没曾想已下了杀招。
　　他是看着玄晖离开才出宫去找她的，那时泛风明明看到玄晖亲手开的无界流域，若是他受重伤，定然开不得。

　　仙君殿前裂出道空隙，绛羽见玄晖从中走出，连忙迎了上去，立刻注意到他神情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

　　清妩道，“北海仙主和师尊动了手，师尊他好像受伤了。”

　　“没什么事。”玄晖强行压制着情绪，吩咐清仪剩下的事情，然后对绛羽说，“我要闭关，你亲自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去后山，直到我出来。”

　　“是。”

　　一进山洞，玄晖立刻坐下，他想解开衣衫，颤抖的手拉了两次才解开，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胸口一道黑色的掌印。

　　没想到寂无踪这一着如此离开，初时只觉疼痛，然后劲力却能持续如此之久，直到现在还没有化开。

　　玄晖双手交叠，调匀呼吸，时刻良久，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一团黑气从他身后出来，上下跳跃，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

　　“三十三道业火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舒服呀。”
　　另一道声音说，“那当然了，要不然怎么会有我们不可一世的玄晖仙君。”
　　无数的黑气在他周围漂浮，不断发出笑声和大叫，“可是呢，还有一位姑娘呢，徐弗御可以，许一欢可以，但你玄晖不能哈哈哈，纵然你以一胜万，纵横九荒的玄晖也不能，因为她是你的——”黑气凑近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漂亮的舞啊，你看我跳的好不好看。”

　　黑气趴在他肩上，“你看我，你怎么不敢看我，是不是害怕杀了我呀。“
　　“来杀我呀，杀我呀，你的剑呢，拿剑呀。”

　　又是尖利的笑声，黑气突然顺着他的领口钻了进去，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叫，“他要输了！要输了！”
　　“嘿嘿嘿嘿嘿别挣扎了，管他什么仙主之位，我们离开这个地方，自由自在不好吗？”
　　接着几声惨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哈哈哈哈哈。”

　　玄晖紧紧闭着眼睛，脸上半明半暗，汗水湿透了衣衫。

　　～

　　念无恙还没睁开眼，感受到男人的靠近，张开唇要吻上去，可是他只是在她脖颈间嗅了下，

　　许一欢将她扶正站好，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今天兴致这么好，我来晚了。”
　　腿一勾，顺势在凳子上坐下。

　　念无恙见他如此气定神闲，盯着自己的唇似笑非笑，有些尴尬，又有些晕，扶着桌子，“你去哪了，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的吗？”

　　她刚说完，许一欢突然伸臂握住她的手，接着往自己怀里一拉，念无恙哎了声，反坐在他腿上。

　　“你放开——”

　　许一欢右手扶上她的脸颊，低头在她唇上轻碰了两下，笑道，“是要这样吗？心儿。”

　　“谁要你这样。”

　　“你刚才明明就想。”

　　念无恙用了下力，许一欢反而将她箍的更紧，念无恙动了两下身体，“你这个人很无理取闹，很不好。”

　　许一欢无奈，“不会骂人就别骂了，我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你一会不好吗？”

　　“为什么？”

　　“你说安安静静，还是抱着你？”

　　念无恙看着他，“骂人。”

　　许一欢，“……”
　　许一欢视线低下去，她胸前衣衫淋透了酒，可见里面小衣，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有些哑了，
　　“刚才我还骂别人混蛋，现在想想自己也。”

　　见他住了口，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念无恙补充道，“你也一样，混蛋。”

　　许一欢抬头，“不，我当然不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

　　念无恙身上湿了不舒服，说着让许一欢起开便要脱衣服，结果发现自己手臂动弹不得，看向罪魁祸首，“你快点帮我脱掉，我要换衣服。”
　　她此刻身上穿的还是南界正服，鲜艳的红衣在烛火下更衬的脸庞娇艳欲滴。

　　“耍赖么，心儿。”许一欢不由自主喃喃，“你醉的时候比清醒更可爱。”他抬起手，“我有个不用脱掉就能将衣服变干的方法。”

　　“我会受伤的。”

　　许一欢哭笑不得，“不会受伤，相信我。”

　　“相信你？”念无恙看着他，又摇头，“我不相信你。”

　　许一欢将手掌放在衣服湿掉的地方，“为什么，我骗过你么。”

　　“你没有骗过我，但这个世上，我只相信一个人。”

　　“是谁？”许一欢问。

　　喝了酒，热气上涌，总会有些不管不顾的感觉，“我不告诉你，我谁都不告诉。”但念无恙见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眼底一片阴翳，气势一秒消下来，“你生气了？”

　　许一欢站起身，“没有，你睡吧。”
　　他把她放下。

　　念无恙拉起他的手，掌心相扣，微微侧头盯着他的眼睛，在她身上，这种女儿家有些较真的神情很少见到，上挑的眼尾在烛光下更添了几分娇嗔，

　　背后墙壁映出二人放大的身影，许一欢转过脸，平复着呼吸，“虽然我们两情相悦，但我也不能趁人之危。”

　　他声音低低，念无恙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

　　许一欢原本只是揽着她的肩膀，想扶着她走到床边，见她毫无想动的意向，干脆直接拦腰将人抱起，放在床上。

　　“好难受，明明一点都不舒服。”念无恙翻了下身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整日整日的喝酒。”

　　许一欢正在拿枕头，以为她是不习惯床铺，“硬？”

　　念无恙又不说话了。

　　于是许一欢左手从她背下穿过，将她上半身扶起一些，将枕头放在她颈下刚好靠着的位置，仔细的将发丝都抽出来。

　　见她一直盯着他看，许一欢还保持着弯身的动作，“闭眼。”

　　他眉头忽然一皱，右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往下压，顺势曲膝压住了她不安分的腿。

　　许一欢闭了闭眼，语气是又想笑又无可奈何，“你怎么能可以这样做，你明知道我今晚不会对你怎么样。”

　　念无恙认真道，“我突然发现我喜欢看你难受的样子。”

　　听了这话，许一欢手掌顺着她的腰身一路上移，最后摩挲着她的脖颈，拇指按在她的动脉处，

　　“我下一次可能会咬这。”

　　他说到做到，念无恙的笑容止了，许一欢见了，唇角反倒重新弯起，用拇指在那块按了下，“没大没小的。”

　　他这一按弄的她喉咙一紧，念无恙吃痛别开他的手，胸前衣领又开了些许。

　　许一欢两指捏起被子，欲盖弥彰的往上拉了拉。

　　念无恙道：“你在拉空气么。”

　　“我在思考。”许一欢看她略带迷茫的眼神，“出乎我意料，你精神似乎挺好，好像这一夜不睡也没什么关系，嗯？”

　　念无恙眨了下眼睛。

　　远处传来两声号角声，迷迷蒙蒙又飘走。

　　念无恙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暗色的眸，好像也飘浮在海上。

　　许一欢突然一笑，单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期待了，休息。”

　　面前的发丝乱蓬蓬的遮住了脸，念无恙偏头躲开他的手，吹了一口气，许一欢又笑着将她头发拢到耳后。

　　“我的玉佩。”

　　许一欢一时没反应过来，眉毛小幅度上挑，嗯了声。

　　她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玉佩，你不会弄丢了吧？”

　　许一欢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莹白的东西，“这个？”

　　念无恙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起来了，因为刚才看着许一欢的眼睛，忽然想到在金王后的殿中，玄晖送给阿黛的那颗夜明珠。

　　她伸臂去够，许一欢又随手放进怀中。

　　“第一件事，睡觉。”

　　“……”

　　他起身关了窗户，回头念无恙已经睡了，黑发散披，身上盖着的棉被微微起伏。

　　许一欢在窗前站了会，往床边走了两步，又返回去。

　　“心儿。”他轻轻喊了声，念无恙没反应。

　　“睡得真安稳。”

　　许一欢在床沿坐下，用力捏了捏被子边缘。

　　次日，念无恙醒来，听到外面好大一阵嘈杂声，又听到几声低吼，像是从猛兽口中所发出。

　　发生什么事了，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先看见对面桌底的酒壶，然后是站在窗前的许一欢。

　　昨晚的记忆跟着他转过身时从窗口涌进来的冷风一起向她袭来。

　　念无恙盯了他两秒，想着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心里闪过无数句话，最后道了声，“早。”

　　然后一边拉着棉被，一边低头找自己的鞋，
　　“我鞋呢。”

　　许一欢从床脚拿了过来。

　　放那么远，念无恙轻咳一声，正色道，“谢谢。”

　　像是听到什么十分奇怪的话，许一欢一手搭在膝盖上，稍侧头看她。

　　昨晚没让他走，但也没让他上床睡觉。念无恙摸了摸额，有些尴尬，“你不会在窗前站了一夜吧？”

　　“两三个时辰而已。”

　　还真是，早知道不问了，许一欢视线跟随着她穿鞋的动作，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念无恙正要起身，许一欢跟着站起来，
　　她早料到这一着，身体一偏，从他侧边溜了过去。

　　将窗户完全推开，只见街道路口站着两头巨狮，背生双翼，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其中一条懒洋洋的打折扣哈欠，嘴里的尖牙如墙柱那么粗，
　　念无恙立刻清醒，再一看，他们身子却由粗绳绑缚住，后面连着车厢。

　　虽明知这老虎不会伤人，但方圆半里的居民都自觉避开，这是伽兰王室中人出行所用专架。

　　王室里的车怎么会停在这里，念无恙正想着，许一欢从后面过来，双手撑在窗台上，将她完全环抱起来的姿势。

　　忽然远方飞过来两只白鹤，降落在虎背上，幻化成人形。

　　是白鹤二仙。

　　走近的许一欢低头，在她颈边蹭了蹭，鬓发摩着她的耳垂，鹤翱抬眸，看见站在窗台的念无恙，
　　以及她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