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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妄念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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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如刀,石壁前,女子跪在地上,身上湿透的衣裙逶迤铺于石面,像水面漂浮的白花。
这段时间其实她已经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在最初侥幸突破三重境后聚炁越来越难,所以在看到玄晖的脸色的一霎那,念无恙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一定是很大的错事。
但师尊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难道是白天…..那时他就发现了?
急水在岩石间激荡,身前人的呼吸比之前要沉。
他生气了?
浮云轻移,过了一会,玄晖开口时语气已先前缓和一些,“寒瀑驭身法,谁教你的?”
念无恙只知道有先人在瀑布下修炼以静心,她本意是想借冷水祛除心中杂念,此刻听师尊说起,才想起似乎看过的书中有这么一法。
浸透寒水的衣裙粘在身上,此刻元炁未聚,寒冷无比,念无恙下巴绷紧,尽量不让声音发颤,
“并不是旁人所说,弟子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在此修行,没想到…..”
“误打误撞,选了整个岛上极寒之地。”
念无恙微微吃惊,按理说这六月天,山水再冷,不至于让她冻到如此,先前她还觉得是自己内炁修为不够。
突然想到白天师姐所说的邪修,自己进步如此快,不会是……
玄晖沉了口气,“寒瀑驭身法本身的确可促进修行,但只有对太清境二重以上才有效果,否则无利而有害,你现在仅为三重境,灵基不稳,以此法修行,反会促进幽精争魂,一开始可能察觉不到什么,往后只会越来越难聚心,更别说化境。”
瀑布下,女子三魂争光,而代表着灵主的情感和本能欲望幽精较其他两魂过盛,玄晖回忆方才的场景,音色又沉几分,
“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产生了妄念。”
妄念,看出来了么。
念无恙仰面,整个人处于他视线无形的压迫之下,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害怕,颤动的眸光中映出男人的脸。
玄晖眉心蹙了下。
她眼睫微垂,视线跟着他的动作。
玄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抬起手臂用手背抚去跪地之人脸边滑落的水珠。
念无恙觉到他肌肤碰过的触感,动作说不上温柔,也不是蛮横,就是很平常的随手的一个动作,
“我…..”
玄晖打断她的话语,“不想说别说了。”
念无恙低头,“弟子急于求成,所以…”
“这寒瀑目前对你化境用处并不大,你能突破二重境,唯自己坚持久久为功之因,只是恰巧在在瀑下而已。”
原来不是侥幸…
头顶一重,玄晖两指并拢,指向她额间。
温暖的气息流经心脏,运往四肢,身躯不向先前颤抖的那样厉害。
玄晖道:“起…..”
刚说了一个起字,她抬头,见男人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忽然捂住胸膛,脸色极为难看,还有不可置信。
他左腿一曲不受力的跪了下来。
“师尊。”
念无恙伸手去扶,男人身子跟着往前一倾,倒在她身上。
念无恙大惊,“你怎么了?”
抵在她肩颈的额头滚烫,呼吸沉而急促,念无恙以为是因为自己练此法使他太过生气,“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此修行,也会克制住自己的念想。”
“不是….因为这个…”
念无恙听出他语气中的极力隐忍,心跟着抽紧,突然想起那日四方仙土之人齐聚南无岛,师尊在夸父仗前,也是这般模样。
右臂由人紧紧握住,酸麻之意袭来,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念无恙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样做。
一滴清泪落在他垂下的腕间。
冷月西移,玄晖闭目低喃,“好痛。”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痛,“哪里痛?”
男人摇头,黑发蹭弄到她脖颈处,念无恙觉着他呼吸较之前平稳了一些。
“膝盖,跪着疼。”
怎么可能是膝盖,玄晖抬起头,锁骨上已有薄汗,念无恙随即跟着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第二天她去仙君殿,看见玄晖站在廊下,手上拿着一根柳叶,桃子在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他看着它轻笑了下,“傻东西。”
男人神色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心情似乎比昨天还要好一些。
“师尊。”
玄晖嗯了声,继续用柳枝逗弄桃子,“你说他傻不傻,又不是狗。”
她原本是想问昨天晚上的事情,见他神色自若,又把话咽了回去,心想那是因为这些年您一直把他当狗养。
果然下一秒,玄晖从袖中扔了个玉盘出去,“快,捡回来。”
这桃子体格看着笨重,呆头呆脑的,动作却迅捷,一扭头跑了出去,只见他后腿一曲,身子一跃,在空中叼住了那玉盘。
玄晖在它身上拍了下,“动作慢了啊,想你当年可是在不周山叱咤风云的,怎么这几百年不进步反而退步了。”
桃子扭过头,似是不服,鼻子里哼了声。
“除了它还有谁能接住你这一挥,对一只猪要求这么高。”
说话的人正是绛羽,同来的还有伽兰公主,看见桃子,她黛眉微皱,有些躲避,“怎么黑漆漆的是只猪,刚才在那边看还以为是狗呢。”
桃子可能是听出不是什么好话,站在念无恙腿旁,吭哧吭哧的张开大嘴,它其实就是吃了长相的亏,不如铃奇那只小貔貅讨喜。
公主连忙后退两步,“它,它不会咬人吧?”
玄晖摇头,“不确定。”
“啊。”
绛羽:“还是小心点为好,我都怕它。”他卷起袖子,手腕往上三寸处有圈浅浅的牙印,
“看,这是刚抱回来是咬的,到现在疤都没褪尽。”
“什么时候的事了?”
绛羽扯扯袖子,“好几百年了吧。”
阿黛又是小小惊呼一声,往玄晖身后站了站,拉住男人的衣袖。
她身为千金公主之躯最怕身上留疤,尤其见绛羽被它咬一口,疤痕几百年还在,更是对此物避而远之。
“真的吗?”
玄晖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用柳叶点着桃子的耳尖。
此事确实没得否认,这东西刚抱回来的时候逢人便咬着实难驯,就是到现在,顽劣之性仍然未改,有弟子在后山偶尔碰到它都要自觉远离十丈以外。
看出阿黛的害怕,念无恙弯身将桃子抱起,这黑猪在她怀中竟一点都不闹,三白眼睛紧盯着廊下的人。
“师尊,我先带它去别的地方玩。”
玄晖颔首,挥了挥右手,“去吧。”
绛羽抱着自己的双臂,“我怎么到现在碰上它的眼神还是觉得发怵。”
回去正好经过药殿,室内有几个弟子正在药柜前配药,念无恙刚走进来,后堂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桃子尾巴动了下,抬起头,警惕的观望四周。
这声响真是直冲屋顶,而殿内弟子习以为常,各干各的事,连头也没抬,只有一个正在称药的弟子将秤砣前推,盯着上面的刻度,
随口一问道“谁的炉又炸了,怎么没上次的响?”
另一人答,“可能这次离成功又远了些。”
“嗯。”
从旁边侧门吹进来团团黑烟,念无恙:“好像….着火了?”
称药的那人转过头看了眼,“没事,今天的第三次了,一会就好。”
另一边角落有个女子站起来,径直走到那门旁边,一张嘴说话也是听不出情绪,对着里面的人说,
“练丹的时候麻烦关一下门,都是烟,影响别人呼吸了。”
地上的人抬了抬手。
女子看了眼,觉得他现在应该关不了门,左胁夹着厚书,右手将门关上,又走到角落墙边背对着人坐着。
这撑药的回过身,眼睛不经意瞥到念无恙怀里抱着的东西。
桃子打了个哈欠,獠牙外露,朝天鼻咕噜一声,嘴角歪斜,似是微笑看着这称药的男子。
“啊——”
盘子里的药猛得震出去,这男子后退倒在药柜上。
“无恙姑娘,无恙姑娘。”
紧跟着,屋内其他人陆续抬头,面容失色。
“它不会的。”念无恙忽然想起这药殿弟子最怕这种神兽,将手覆在桃子嘴上,“我会抱紧它的。”
她原想找楮实子上仙问问师尊的事情,见他不在殿中,就没多待。
桃子头枕在念无恙小臂,嘴里又咕噜一声。
回到寝殿练功,门忽然从外面推开,扶炁上行时最忌外界突袭,轻则受惊,若是化境时刻还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昨晚在后山玄晖看到她在瀑布下时并没有立刻阻止,而是等念无恙自己收炁出境。
这一下弄的她脉搏节奏乱了几拍,幸好只是运炁还未化境,念无恙沉了几次呼吸,站起身,心想是谁这个时候过来,
看清来人,她怔了下,眸色微动,
“公主。”
“你叫我阿黛就行了。”
阿黛十分自来熟的进入她的寝殿,打量了一圈,“你的房间好大,不过你为什么没和清仪她们住在一起?”
这寝殿位于整个仙君殿右上角位置,是当时师尊安排的。
念无恙如实答了,阿黛听了坐在桌边,托着腮,“玄晖仙君对你很好啊。”
她用的是陈述句。
念无恙觉得两人并未相熟到可以坐着聊天,可她站在这里答她的话又有些奇怪,
“师尊对每个人都很好,公主所来是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她笑着看她,“那黑东西为什么不怕你?”
黑东西?
阿黛:“就是上午那只猪。”
念无恙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但她不喜和别人计较,
“可能因为我经常喂他。”
“那我以后多喂喂它,它也会和我亲近咯?”
她上午不还看着很不喜欢桃子吗?怎么会又想和它亲近,念无恙摇头,“我不知道。”
阿黛嗯了声,从凳子上起身。
念无恙以为她要走了,呼吸一松,阿黛突然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念无恙微微睁大眼睛,尚未明白的她的意思,阿黛右掌已经挥出,击向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