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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半含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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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无恙余光中几乎能看到男人凌厉的下颌线,声音就在耳边,只觉得他离得很近,太近太近了,从地面的影子看,就像她斜倚在他肩上,往后一倒,就会落在他的怀中。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弟子不知。”
温热的气息四面八法将她笼罩,在耳后、 背部尤甚。
玄晖垂眸,看向她低头时白皙的脖颈和渐渐红透的耳尖,语气散漫继续说道,“你又不是花神,怎么会知道,我在问这鱼。”
“锦鲤二仙会知道吗?”
玄晖摇头,“应该也不会。”
念无恙彻底不明白了。
她说话时始终目视池水,一动也不动,如冷风中的青荷。
微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有几根发丝往右飘起,轻轻抚弄着他的锁骨,喉结。
念无恙看着前方,自然不知。
玄晖喉结滚了滚,眸色暗下去,也知道与她本意无关,他凝望着她的侧脸,此刻很想低下头。
他终于开口,“我就是随便问问,不然在这什么话都不说,有点奇怪。”
精致的小羊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是声欢快的笑声,伽兰公主快步走进来,前额水滴宝石链映照着远方的落日余晖。
玄晖转过身,悠然,“你不是去休息了么。”
“我休息好了呀。”
念无恙后知后觉感受到晚风的凉,因为耳朵是烫的,她刚要弯身,旁边的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玄晖转眸看向她,意思是不必行礼。
念无恙站直身体。
阿黛丝毫注意到两人的动作,走近看着她笑道,“我上午见过你,但是还没来的及问你的名字。”
公主真的很喜欢笑,笑起来也真的很好看,看着令人充满了希望,念无恙脑海中闪过这句话,突然像是被针刺了下。
这是师尊昨晚说过的。
那个人,难道就是伽兰公主?
“公主称我为无恙就好,师尊,弟子还有事,先行退下。”
她从侍女身旁走过,可身后的声音仍然清晰的传来,
“你在做什么,是在交徒弟术法吗?我听阿爹说你内炁修为很高,能不能教教我?”
“我不教人术法。”
“你不是师尊吗?那教什么?”
“…..”
她虽然天真,却实在很聪明。
念无恙加快脚步,终于将那声音甩在身后,转过走廊突然出来一道身影,她连忙后退几步,没与那人撞上。
清荷过去扶她,“无恙姐姐,你走这么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念无恙摇头,“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的。”清荷稍侧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无恙姐姐一向都很努力练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往常总是在剑殿中待到很晚,师父说无恙姐姐在同门弟子中都是很努力的。
回到寝殿,念无恙背靠着门,手指攥紧了裙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
仅仅过了一晚就见到了师尊所说的,笑起来让人觉得充满希望的人。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这种感觉简直毫无道理,于是盘腿下来修炁,不知过了多久,总是集中不了精力。
好不容易结境,耳边浮现出方才古潭池边师尊说的话,想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殿中青气浮动,她胸中热气上涌,忽然一口鲜血喷出。
念无恙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这是强行妄想运行元炁的后果,她还是无法再突破二重境。
师姐她们都是三重境,三重境后就是太清境。
上仙至少是太清境,太清境后还有上清境,绛羽上仙说过何昭罗几位上真都是上清境。
一元境与太清境之间有三重,太清境与上清境中有六重,越往上,每突破一境就愈加困难。
她不想被一些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比如西域那几位上真,并没有一定要胜她们,升境少则数年,多则百年,她心里明白。
念无恙撑着身体站起,慢慢走至殿外。
月明如洗,照在殿前大地上。
水流声已近在耳边,一条高高的瀑布仿佛从明月上倾斜下来,山下的岩壁被水流冲刷的发亮。
冷意扑面。
这个时间,没有人会过来。
山间岩水打在身上,寒意彻骨,如刀削。
念无恙闭着双眼凝神聚炁,感受气息一点点流经五脏六腑,耳边只有水浪的声音。
另有一股元炁蠢蠢欲动,体内热意渐升。
晃动的耳铛,亮片上的碎光,带笑的眼睛,轻捻花心的手指,
“这么多天了,这花怎么还不开。”
“小心。”
“成个亲紧张什么。”
红纱,罗帐。
“……”
瀑布下,女子呼吸渐重,眉心紧促着,中有两道不同颜色的气体交缠、冲撞,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终于全化为青色!
念无恙身子一震,双手落于丹田。
她缓缓睁开眼,掌心化出一抹跳跃的青炁,映照着瞳孔,眸色却依旧冷淡。
天边白光一线,山间薄雾升腾。
长夜已过。
念无恙站起身,收拢手指。
原来三重境是这种感觉。
~
今日剑场十分安静,安静的有些异常。
站在石台上的女子身子腰间转动,带动手中长剑往下一劈,数十米外一棵树倒下半边。
几名弟子往这边看过来,眼中带着惊讶。
念无恙直起身。
她虽然已到三重境,但暂时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力量。
身旁传来一道女声,“你最近进步很多,出剑比先前有力了不少,剑法也很准,不过还是要更稳一些。”
“清微上仙。”
清微点头,从她身边经过,语气似乎有些疲惫,“继续保持练习。”
“无恙,你今天出剑怎么这样急。”
清微上仙是听到声音才往这边看过来,只当念无恙是出剑力量增长,但风以就在她身边练剑,感觉到她今天剑风急躁,与平时不太一样。
念无恙自己也不甚清楚,只觉得每次出剑,心里想着要慢些,然而练着练着,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动作。
她看着手中的剑,剑锋在白日下泛着微光。
风以沉道:“发生这种事心里可能是有点乱,是正常的。”
念无恙眼中闪过不解,咳嗽两声,“发生了什么事?”
风以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想是练剑累了,看了看时辰,当下也收起剑,“昨日剑殿有一名弟子被逐出师门了。”
“什么?”
风以看向前方,一名弟子右腿弓起,手臂前伸,清微上仙正抬着他的手腕,矫正姿势。
她低声解释,“那人最近这段时间经常晚上练剑,影响隔壁室内弟子休息,二人发生争吵,他竟发起狂来,提剑欲要杀了同门,后来惊动其他弟子,这才没酿成大错。后来去他房间,只闻得浓重的腐臭之气,才发现床下藏着的许多灵兽尸体,以及邪修心法。”
“对同门弟子出剑已是破了门规,清微上仙知道后大怒,但西域的人在岛上,此事不宜大肆声张,不然在早间的晨会就会提及此事。”
念无恙道:“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风以:“清微上仙已将那些心法烧了,不过未取他性命,只逐出师门,再不许会南无岛,日后山下遇见,只当陌生人。“
意思是若发现他继续练邪术,当杀无赦。
“本来以他的能力,故不至于差点杀害同门姓名,邪修在短时间内固能使人进步神色,可日后只会反噬自身,修行须得一步一个脚印,怎会有捷径。”
念无恙心念一动,又咳嗽两声。
风以:“我看你这几日在房中都没怎么出来,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吗?”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点头。
风以拍拍她的背,“没事,累就多休息,修行不迟这几天。”
“清仪师姐带着那些人去哪,怎么还抬着柜子,又有人要来仙山吗?”
前方,清仪从亭台轩廊走过,身后跟着一些弟子。
风以望向那处,有些好笑,“哪有什么人要来,还是那位伽兰公主,人实在跳脱,来这没几天,不知怎么就弄坏了殿中的许多东西。”
见念无恙没开口,风以继续说,“不过她和仙尊倒是很合得来,听说这公主在仙君殿中打碎了那两罐新酿的琼浆,仙尊居然什么都没说,也许远来是客,她照样天天去仙君殿。”
风以笑了笑,显是觉得有些不寻常。
按照仙尊以往的性格,换了旁人,早就让他不许入仙殿半步了。
“仙尊确实对这位公主有些不一样,你说对不对?”
“咳咳。”
念无恙急促的咳嗽两声,扶着墙边直不起腰来,只觉小腹一阵痉挛。
“无恙,你怎么了?”
风以顺着她的背部。
念无恙摆手,“有风,呛着了。”
“你脸色很不好。”
念无恙笑了下,摇摇头,“真的没事。”
她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笑出来,于是又弯了弯唇,缓缓道,“竟然能被风呛到。”
“是啊,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见她站直身体,风以没多想,“仙尊让我们练剑结束后去仙君殿,他要看一下,你一起去?”
“好。”
清风明月八位师姐先前都是仙尊门下,但剑法基本是清微上仙和绛羽上仙所授,玄晖平日无事,有时会检查她们练剑情况。
仙殿上空,碧蓝如洗。
玄晖站在树下,殿中央空地,清风明月八位背靠背站成一圈,手执利剑,出招配合的天衣无缝,剑光闪闪,外人莫不能进。
八人忽而分开,圈子扩大,将敌人包围在里,绝不能出。
六月天,念无恙站在树下却觉得有些冷,胸口气息往上涌,她皱眉,暗中运炁压制。
可是她忘记一件事,咳嗽这种事情是最忍不了,越压制反而会适得其反。
念无恙背过身,等气息稳了一些,长舒一口气。
她转过头,发现玄晖正凝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