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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路遇奇袭心堪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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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人能够以极短时间内夺走玉牌,且先前不为三人所觉,内炁修为实在不容小觑。
几人立刻运炁去追,可开始还能见人影,后来追至二十多里路,天色已深,更不见踪迹。
唐言呼出一大口气,弯身扶着膝盖,“这二人奔跑速度着实了得,竟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等抓到了看我不剥了他们的皮——哎等等我。”
前方有隐隐灯火,是一小镇,两人既抢玉牌,大概同为修行之人要去玉京,一时半会找不到,三人就在镇上客栈开了客房投宿。
念无恙站在走廊,“你们两个住哪间?”
许一欢,“最右边。”
唐言:“我不要和他住一起,我住左边。”
“那我住中间。”幸好没有两人都想住哪一间的情况,倒省去一番争执,念无恙走进中间的门,回身叮嘱,
“你们两个好好回房休息,不准打扰到别人。”
唐言以为念无恙的意思是别打扰到她,咧嘴一笑,“好的小心,保证安安静静的。”
这房间并不怎么隔音,念无恙刚在桌前坐下,就听得左边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知道唐言是把他那些“宝贝”卸掉了。
因为是上等客房,房中原点了许多蜡烛,夜已深,窗外没什么声音,小心谨慎起见,她灭掉墙壁四周蜡烛,只留了桌上两盏,照亮一小方地。
许一欢那边倒没什么动静,白天那两人不知是哪一方的人物,是好是坏,不过在花观城已耽误太长时间,当下的主要任务是拿回玉牌。
念无恙盘腿在床边坐下,运气疗息。
起初唐言那边乒乒乓乓的,过了一会,也就没什么声响。
一套功法练完毕,念无恙起身下楼,从柜台那里要了壶酒上来,经过唐言的房间,里面灯火已熄,许一欢的房间也是漆黑一片。
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当下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桌前,将酒塞拔掉,盯着圆肚瓷罐,想起开始上来的时候,许一欢就拿了两瓶酒。
念无恙拿起酒壶,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扑鼻之气。
不知为什么,突然回想到下午在河边碰到食肉鱼袭击,许一欢后退时拉着她的那只手。
念无恙轻轻握住自己的胳膊,当时没注意,现在忽而记起来,印象反倒明晰。
借着烛光,她脱下外衣放在凳子上,左肩白皙的皮肤有数十道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伤口,这是由曼娘的花瓣所伤,她一直闭炁忍着,现在伤口已经转为紫色,聚集在肩胛骨那里,如鳞片一般。
念无恙手执酒壶,往伤口处倒下去,酒味登时弥漫在房间中。
这非一般伤口,故久破不愈,她皱着眉,停了一会,才倒第二遍。
就这等待的功夫,面前风声一急,念无恙抬眼,霎时间只见几个黑乎乎的物事向自己这边扔过来。
她连忙急跃躲避,拽起凳子上的外衣,用炁一挥,近身的两枚落入衣衫中,转身,衣衫在空中旋了一圈化去原先器物上的劲道,念无恙用力扬起,将这两枚暗器原路甩回窗外。
凳子在她扯衣服时往后仰去,砰得一声倒在地上,接着又是一声尖锐细响,念无恙小心用衣衫包住手指,从柱身上拔出剩下那枚,原是箭镖。
只见烛火一闪,有人从窗外跳进来,念无恙看见黑影,拔出长剑刺去,那人偏身一躲,剑身离他胸膛不过数寸。
剑身外斜,青光在许一欢脸上一现。
“许一欢。”
紧接着,听得风声疾响,又有几枚箭镖从外射进,许一欢右手搭住念无恙肩膀往下一伏,在地上滚了两圈退至墙边。
念无恙蹲起,眉间略带忧色,“唐言那边没声音。”
这深更半夜,所袭何人?
许一欢视线微垂。
念无恙剑气往前一送,灭了剩余那根蜡烛,同时回手在他身上推了下,“我这边没事。”
她只顾监察敌人,没注意到自己这一掌正好轻轻按在许一欢胸膛上。
一触即离。
许一欢起身推门,来到唐言房中,一把将唐言从床上揪起来,“怎么不睡死你。”
唐言这迷迷蒙蒙的,身子突然悬在半空,由于许一欢是直接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又识出这熟悉的声音,“你大半夜来我房间——”
话音未落,三枚箭标钉在墙上,尾端颤动,泛着光泽。
如果不是许一欢将他提起,这三枚箭镖此后就会在他的脑门上来。
唐言双眸圆睁,大吃一惊跳起来,“谁敢暗算老子——啊。”
还没说完,他双膝往侧一屈,两枚箭镖擦着他的衣衫过去,刮掉一大块布条。
许一欢随手从桌上拿起个东西扔出去,只听当啷一向,箭镖和那物事相撞落在地上。
唐言心痛,“我的照妖盘。”
“不想死就闭嘴。”
方才确实是许一欢救了他一命,唐言此刻难得不去争辩,竟乖乖不说话,两人各站窗口一边。
唐言这房中东西着实不少,桌上一堆东西中隐隐有些光亮。
许一欢打了个手势。
唐言抱着照妖盘,摇头。
许一欢心里骂了句,双目沉沉看着他。
其实这黑灯瞎火的,唐言看不清他的眼神,屁股上刚才箭镖擦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将手中的照妖盘往许一欢那边一扔,照妖盘在窗口划了个圈,许一欢伸手往前接住。
唐言松口气,刚才摔那一下就够心疼的了。
周围没什么异常,两人方才翻窗,下面是一小巷,并无人影,东西无躲避之处,对面房楼离这边十几米,根据箭镖射过来的方向,刚才夜袭之人应该就是躲在那里。
唐言道:“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啊。”
过去大半会有埋伏,或者人早已逃走,二人站在墙头,有打更人从下面经过,每一个字长长的尾音在巷子里回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了。”
“等天亮再说。”
其实许一欢是担心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当下纵身一跃,脚尖在窗外栏杆轻轻一点,翻回客栈。
唐言放下捉妖盘,“我去看看小心。”
出去时许一欢已经说过,他们三人房中均有暗器袭来,敌人能精确得知他们房间位置,想是埋伏已久。
听得这句话,走出门口的许一欢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
“她没事。”
“无妨,我去看看。”唐言说着,往外踏出一步。
许一欢抬手扶住门框,正挡在他面前。
此刻四周更是寂静的一点声音都无,四方廊檐上挂着灯笼,将两人映在墙上的身影拉的很长。
各不相让,有些剑拔弩张之意。
唐言稍稍侧头,仿佛在问他这是作何。
许一欢并无避让的意思,双目与他平视,话语有凭有据,“时间太晚,还是先休息为好,你在房间里多加注意,有什么情况直接找我。”
唐言收起右脚。
许一欢淡淡一笑,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楼下,窗纸上的身影越来越低,唐言转过身,往床上一躺,拿起照妖盘查看,指针泛着微光。
喃喃道:“….你可不能坏了,全仰仗你驱鬼辟邪呢。”
念无恙从窗边看到二人的身影,料想他们应该没事,于是将房内的东西重新摆放整齐。
桌上的酒还剩了半壶,她捡起地上的衣衫,先前情急下为了躲过箭镖拿衣服去挡,在烛火下一看,只见上面有三四道口子,无论如何是不能穿的了。
不知店里有没有针线,就算有,也须得明天,可天亮人这么多,自己又怎么去要。
现在房间里找找,念无恙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不知多久的水粉,再打开一层,是两条毛巾。
她正待关上抽屉,这时突然听得外面有人轻咳一声。
只一声,再没别的声响。
但她听到了。
许一欢靠在门口,见门打开,站直身体,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念无恙接过一看,是套女子衣物。
这深更半夜的,他是从哪寻来这套衣服,不过确实是解了她心头一桩忧事,见许一欢看着自己,视线略有下移,
念无恙意识到自己此刻未着外衣,低眸说了句,“多谢。”
说完正要关门,谁知许一欢身子一侧,竟走了进来。
“你——”
见许一欢往里走了两步,便身子一晃,似是不稳,念无恙连忙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也正是这一扶发现许一欢后背肩胛骨处正往外冒着黑血。
“你受伤了?”
许一欢点点头,“无碍,你先去换衣服。”
原本这么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不妥,更何况他一个男人在这,还让自己去换衣服。
要是往常,念无恙定不会同意。
但此时情况特殊,她竟没想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快步走到屏风后,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脑中闪过的念头却是不知那箭镖上的毒难不难解。
换完衣服出来,见许一欢斜坐在桌前,左臂搭在桌上,双腿敞开,头低着。
念无恙鲜少见到他这个样子,想是那箭镖上毒性发作,此刻颇不好受。
她径直走到他身后,执起一根蜡烛,将手搭在后背上查看,那三寸来长的毒镖深入皮肉,唯有尾端露在外面,上缀有四根箭羽,箭身漆黑发金。
皮肤周围已成黑色,先前没仔细看,此刻看清楚,念无恙心往下一坠。
这非寻常毒镖,而是专为对付修行之人夺心噬骨镖,由草木剧毒炼制而成,毒素一经流入四肢经脉,犹如千万只小虫啮咬,且这毒不会伤人性命,只会折磨人,所中毒之人往往死于自杀。
故这噬骨镖常用于刑罚当中,让修士吐露真言,从而获得宗门秘要。
四方仙土中人不屑使用这种暗器,难道是魔界的人么,还是说,白天那两个奇怪的灰袍之人。
念无恙只顾思考,听得许一欢闷哼一声,这才发觉探察间手指触到他皮肉。
“抱歉。”眼下任务是将噬骨镖拔出,化去毒素,她扯住衣衫包上那镖尾,“你可要忍着点疼。”
许一欢点头。
念无恙不是什么犹豫的人,当下用力拔下,她事先运炁至右手,这噬骨镖进入皮肉便具有吸附性,仅靠平常力气是拔不下来的。
她没有停顿,凝神屏息,接连拔下两支噬骨镖,这期间许一欢一声未吭。
烛光映的他脊背是暖黄色的,后背衣裳皆湿,皮肤上带有细小的汗珠,念无恙侧身去查看他情况,只觉胳膊上一紧。
许一欢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伸手握住了她撑在桌上的手臂。
念无恙道,“我去给你拿药。”
她随身携带药物还放在屏风上的衣服里。
许一欢抿着唇,不答话。
这噬骨镖虽然拔出来了,但毒素仍残留在体内,不立刻化去仍有蔓延至全身的风险。
看他的样子,念无恙不敢耽搁,手掌握住男人的手腕欲要挣脱,许一欢突然松手,身子一斜,就要往地上栽去。
这当口,她早见男人身体要倾时就已将手臂绕到了他身后,呼吸一紧,将人揽住。
隔着衣衫,她都能察觉到他的脸是发烫的。
身上也很烫。
念无恙只当是毒性发作,长睫颤了颤,“再要摔倒,我可不扶你了。”
话虽如此,手扔搭在他肩膀上。
许一欢坐直身体,缓缓抬起眼皮,半笑着看她一眼,“死不了。”说完咳嗽了两声,那伤口又往外渗血。
念无恙扶他到床边坐下,这样倒也是倒在床上,
当下在他身后盘腿而坐,准备化毒。
这化毒的原理乃是将中毒之人身上之毒吸入己身再排出去,方得一容器,地上那些毒镖便是极好器皿。
念无恙闭目,掌心相对,意念合一,一团淡青色气体从双掌间缓缓升腾而出,她右掌推出,在离许一欢受伤背脊一寸处停下。
不多时,黑气从中探出,受吸进入念无恙掌内。
念无恙聚神,觉有千万颗小齿咬着自己的血管皮肤,然而因有自身元炁护体,所受疼痛不过中毒人十分之一。
她伸出左掌,裹有剧毒的气体流经双臂,注入那箭镖之中。
许一欢侧身,“你不会有关系吗?”
毒素差不多已尽数排出,念无恙收炁,“疗愈之事,我先前做的甚多。”
她原先和师兄师姐下山破祟,碰见门下弟子受伤众多,药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就会帮忙疗伤。
有次师尊不在场,绛羽上仙曾无意中提到每位修行者生来都带有禀赋,而她的禀赋便是疗愈。
绛羽上仙说话自然不会有假,念无恙曾想入药殿学习疗愈之术,可师尊并没有说过这件事。
她几次旁敲侧击问起,师尊都不当回事,念无恙想是自己资历不够,毕竟禀赋也分大小强弱,后来就不再提。
这些事自不用和许一欢说,念无恙不待气息调匀,转身拿了药回来。
这是岛上药殿中师兄师姐们所配制药物,用于伤口恢复。
许一欢看了眼。
念无恙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淡声,“若是有顾虑,可以施于我背上一试。”
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许一欢自己有治伤药粉,她要是想下毒,自己定有解药,先施予自己背上又有什么关系。
“或者用你自己的。”
“姑娘以己身为我疗伤,是天下第一好,有什么信不过去的。”
他转过身,双手摊于膝上,看着很是放松,这是将整个后背弱点完全暴露给她。
习武之人最忌以后背示人,容易遭袭,非十分亲近信赖之人,不得如此。
念无恙将药粉倒出,敷至患处。
灯光微暗,她凑得近,鼻尖闻到淡淡芳香,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裙衫不知何时由他长袍盖住,交叠。
忽而想起花观城那晚,新婚之夜,有人轻拍红裳。
身前一道声音响起,
“你是第一个给我治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