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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大结局 我唯一的前 ...

  •   “你真想救她?”
      “真想。”
      “无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

      徐胤忽然从云青身上抬起头。
      这不是他的自问自答,也不是回忆。

      真的有人在说话。

      雨水模糊视线,耳边响起咯咯的笑声,尖利刺耳。

      徐胤猛然转身,这宫门外的人数增加了不止一倍。

      “崇国的大军完全进来了吗?”面前闪过的这些人影其中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他意识到不对。
      他们没有穿盔甲。

      一个长着异族面容的乞丐光着脚笑嘻嘻的从徐胤面前跑过,手里捧着包子,腰间还插着几根羽毛,这是蛮人的装扮。

      蛮人,丰城。

      死去的人怎么还会回来!

      阴风袭来,鬼气森森。怀疑是幻觉,徐胤闭了下眼,向远处望去,城门居然自动从两边打开。

      怀中的人已然消失不见,

      “云儿,云儿。”

      “别找了,她灵气太甚,此刻已被吸入无间之中,你若是真想救她,需以肉体凡胎之躯,通过一百三十八地狱,坠入无尽幽冥,或许还有找到她的希望。”

      “这声音….”徐胤起身。

      消散的风中留下渐远渐淡的话,“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然后呢?九殿下真的去了吗?”

      胡说在八道脑门上猛得敲了下,“废话,你在怀疑什么?”

      八道摸了下额头,“我只是发表一下小小的疑问都不行吗?”

      胡说:“不行,你又没有爱过人,当然不知道爱的力量,是可以让人无惧一切所向披靡的。”

      八道:“谁说我没有。”

      “你有?”胡说攥住八道的领子摇晃,“是谁是谁是谁?”

      昆仑山脚下一处热闹的人间集市上,卖茶叶铺子旁墙根底下坐着个白胡子老头,前面摆着张测吉凶的黄布,胡说八道蹲在摊子前,原本摊前还有三四个小孩的,后来小孩回家吃饭,就剩胡说八道两人在这了,胡说当时嘿嘿笑道,“幸亏咱俩不是小孩,不然听不到结局可太亏了。”
      “是啊,是啊。”

      那几个小孩听了更不愿意走,一个个被过来的大人拧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的离开。

      老头咳嗽一声,“你们还听不听了?不听我可走了。”说着就要起身拿着木凳换地方。

      胡说忙松开八道,拦着老头坐下,“听听听。”冲八道说:“都怪你,打什么岔。”

      “又怪我,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这饱尝过万人之血的神剑花不败跟着徐胤一起坠入无尽幽冥,沾过他至亲至爱之人血液,终于真正发挥出了斩妖祟、除魔道的威力,但这把剑威力无穷的同时也怨念深重,持剑者极易走火入魔,一念成神,一念化魔。”

      胡说问:“他不是去找云青吗?”

      老头正色,“这剑也跟他一起下去了啊,顺便交代一下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白胡子老头捋起袖子,胡说八道又往前蹲了下,一个字都不放过。

      “靠着这把神剑,徐胤最后到达第一百三十三层地狱,此间乃为众神观,他既能来到此处,想求什么,需要和最尽头的那个东西说,只是这件事可不那么简单,此去道路无尽,中有烈火焚烧……”

      相较于上面一百三十二层地狱不同,此间安静的过分。

      入口前石堆上生满青苔,一滴水从凸起的石壁边缘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清晰可闻,激起的小水珠溅在盘腿坐在石壁前的一名僧人衣袍上。

      这僧人眉间一点红,双手合十脸色平静似已入定,旁边趴伏着黑犬的察觉到什么,倏然全身毛发悚立,两只前腿弯曲后臀高高撅起虎视眈眈的望向前方。

      砰得一声闷响,徐胤尚未能起身,余光中就见一红衣人影,手中的剑已掷出。

      胡说问:“这红衣僧人是谁?”

      白胡子老头:“自然是众神观的看守鬼官。”

      “僧人也能在地狱当鬼官?”

      白胡子老头眼一瞪:“僧人就不用混口饭吃了吗?”他悠悠道:“二人登时打了三百个回合,那场面可谓是腥风血雨,将十里外潜伏的恶鬼直逼至百里外。”

      胡说啧啧,“不能亲眼观此场面,真是可惜可惜。”

      八道:“这红衣僧人听着术法定为高深莫测,徐胤赢了吗?”

      白胡子老头摇头。

      “啊?那九殿下怎生能进入这众神观?”

      “谁说进去就一定要打败鬼僧?这鬼僧只是在此修炼,而且众神观前根本没门!”

      胡说八道:“……”

      胡说:“那为何九殿下一见他便打?”
      八道:“当然是本能反应咯,大哥,你想想徐胤一路从饿鬼道枉死城不见日等狱拼杀下来,自然也以为要打败这看守的人才能进去。”

      白胡子老头微微点头,“二人相斗良久,始终不分上下,僧人被徐胤重重一击往后退至石壁,看着弯身吐出一口淤血的徐胤气道,‘你我二人无冤无仇,为何不由分说便出手重伤?’”

      要知道徐胤能到此处全凭一口气吊着,他知道自己只要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以剑撑地,“我要进众神观,上面的人说在最尽头能满足我一切所求。”

      男人身上衣物早已破败不辨衣形,发丝凌乱混着血迹粘在脸上,每走一步,身后地上都留下一个黑脚印。

      红衣鬼僧知道这是三十三道业火在他体内的残留。

      执念越强的人,所受业火之灼烧愈盛,若是无欲无求之人,任业火通遍全身只如吸入空气一般。业火在三十三层地狱,地上黑印踩下去经久不散,他执念是有多重?

      红衣鬼僧侧身表示相让,呼吸未匀,“你要进便进,何苦动手?”

      他这么一闪身,背后石壁上现出五个大字:无尽·众神观。

      “你不拦我?”

      “这里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为何要拦你?”

      “……”徐胤很想笑一下,但连笑都没力气了,呼气重了些,“真有趣,上面的恶鬼凶魄想办法要将我留在他们那里,到你这反而任我通行。”

      “真正拦你的东西在里面。”

      徐胤就知道这最后一关定不会如此简单,“在到达那个东西前,我会死吗?”

      鬼僧望着他破损血衣下溃烂的肩头,摇头。

      徐胤:“不会?”

      “不知。”

      “至少让我先救活她。”

      “你是这千年来,第一次踏足这里的人,活人。”

      徐胤哼了声,极轻的摇了下头。

      右腿即将抬起时,红衣僧人道,“你真要进去吗?”想到此人不久便可能会灰飞烟灭,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可惜,“你并非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徐胤肩膀塌下去,而后挺直脊背,转头看了他眼,眸光冷傲,“与你有何干系。”

      “好。”胡说拍手,“九殿下果然非同凡响,连地狱鬼官都不放在眼里,真是欣赏欣赏,咱要是遇见了高低想和他做个朋友。”
      八道:“对,交朋友。”

      “年少轻狂。”白胡子老头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可知这红衣鬼僧甚为记仇,就因为这一句后面——”
      “后面怎么了?”
      “哎,这个不重要,不讲不讲,这红衣鬼僧向来自视甚高,且在无尽幽冥是没人敢犯的存在,这徐胤来到此间先把他打了顿,又是呛了句,可把他气的,怒气冲冲的在观前坐下。”

      鬼僧看着上去的那道身影哼笑两声,攥紧掌心。

      徐胤走上台阶。
      “这路,和凡间的倒也没什么不同。”

      可是越往前走他就越熟悉,越熟悉就越生冷汗,两边的房屋样式是妙严王宫的样子!这是他的家,徐胤一步步走过儿时行过的地方,还没细想,忽觉四周温度升高,可再高,居然能源源不断的吸至他体内。狂风骤起,以他为中心形成漩涡,将他往四面拉扯,痛楚清晰传达至每一处骨缝,而就当徐胤张开双臂喉间几要窒息时,呼呼的劲风忽得一停,疼痛随之消失。

      周身浮现出千字,徐胤疑惑着抬起手臂,咒语字迹并不标准,有的歪歪斜斜,这是有日午后云青在他身上写的往生咒,没想到竟助他挡住了这一劫难。

      两边台阶上点着数盏白烛,在幽冥中摇曳。道路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宫殿远去,两边出现高大的各路神佛石像,或慈眉,或怒目,或双头四臂,或脚踩灵兽,有极丑亦有极美者,千姿百态,各色神情,栩栩如生,共同盯着他这个不自量力的外来者。

      原来众神观是这个意思,徐胤心道。

      但他此刻完全没有余暇去顾及这些神像的“尊容”,只想尽快走完。
      这条路怎么比想象中的还要难走,太难走了,难到他想跪下来。

      终于等到走的两腿都失去知觉,在断裂的山头前终于现出一抹红色,只是在这满目青寒中,那红也是褪了色的。

      此像位于众神观尽头,众神佛之首,静静地在此矗立,承接着缝隙落下来的一束光线。褪色的红绸盖住神像上半身,露在外面的部分青铜斑驳,看着年月已久。

      有多少人求过你?

      徐胤在阶前跪下。

      “我早知在这条路上,越是有所求便越是步履维艰,可我还是,想求一人。”

      犹豫不是他的性格,既然来了,无论红绸后是神是鬼,他都要见。徐胤握住红绸一角,用力一扬,红光如面纱般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借着顶处不知来自何方的光束,他清楚看见了神像的面容,还有满身的刻痕。

      是他自己。

      怎么会是他。

      确切的说,他根本不想看到这尊神像。

      徐胤很难去准确说明这瞬间心中的感受,这一刻,漫天神佛仿佛都在无声嘲笑他一路的虔诚就像个笑话,拼死拼活靠着的那点希望只剩下巨大的荒谬和被戏耍的愤怒,“你骗我,你骗我,师父!你骗我!”

      “还是这么冲动,你回身看看。”

      扬起一半的剑硬生生停在空中,徐胤转身,道路两边原本的神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凹陷下去的地面,形成一个硕大无比的坑。

      由坑底生出一棵巨大的扶桑树,不知树有多高,不知坑有多深,他只看到由右枝生发出来的树干而托起的女子。

      女子双手垂下,胸口血迹已干,神态和在他怀中死去的时候一样。

      而坑底水面不断上升,成千上万的人都在拼命往上爬,上面的人想爬到高处,下面的人想把头上的人扯下去,或哭或闹或笑或叫,一时间景象异常诡异,嘈杂声触及岩壁后愈发响亮,徐胤伸手捂住耳朵,忽然他看见爬在最上面的那个人靠近云青躺着的树干,伸出手想将她扯下。

      声音道:“她身上的灵力对这些人是无上的吸引。”

      徐胤提起地上的剑,走到坑边。

      “你杀得完吗?而且就算杀了他们,她也不会活过来,况且这些都是活人。”

      他脚步一停,“活人?”

      “没错,六界中的仙界分为四域,仙界每逢千年多生劫难,近来南方异象纷至,支撑南域的天柱发生倾斜,虽然还没有倒塌,但破口处的天水已降灾人界,你眼前就是现如今南界的幻象,而恰逢数国交战,妙严国土上所死之人甚多,孤鬼游魂一时无处可去导致冥界乱套,鬼门关大开,他们太想求生,于是和你一样穿过人鬼结界到达此处,准确来说不能称他们为活人,毕竟他们活不活,还要看你。”

      扶桑树主干甚粗,四面八方蠕动上来的人身,无数只手靠近云青的躯体,只是这下面的人太多,你扯我拉,一时反倒谁都不能上去。

      徐胤四顾,“师父,您就不能出来说话吗?”

      他已经确定这声音就是昆师。

      岩壁悄无声息。

      徐胤低眸,“难道我还能救他们?”

      声音又起:“你要是想救她,就要救他们,但这些都是敌国百姓,并非你妙严国的子民。”

      言下之意,他愿不愿意救敌国的人,这些人中其中一些的儿子或者父亲就可能去过他妙严的战场。

      徐胤盯着坑底:“我还有国么。”

      岩壁静悄悄的。

      杀人如麻,杀鬼如麻,他手臂甚至到现在还有过度挥剑产生的麻意,情感也早已麻木,徐胤看了看粘连在身上的血衣,嘴角忽然扯了下,“真可笑,以前教我杀人,现在却让我救人,您就这么笃定我会听话?”

      “…….”

      徐胤把云青放在地上,双指按于她脖颈,感知到仍有微弱的脉搏跳动,高兴地低头用脸面去贴她的颊,

      “云儿。”

      昆师道,“她灵根已碎,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胡说问,“那九殿下岂不是一场空?”
      八道:“前辈,怎么从坑底救出来的你还没说。”

      白胡子老头,“这是隐藏剧情,不可说,不可说。”

      边上一小孩忽得喊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九殿下是——”

      “你这小孩,”白胡子老头飞快将小孩摊开地上的一幅画卷卷起来放进背篓,背篓放在腿前,“怎么能随便拿老头子的东西。”

      胡说八道听得太入迷都没注意到这小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趁白胡子老头不注意拿出了他背篓中的画。

      胡说眼珠一动,接着道:“怎么救的不说也罢,云姑娘怎么样呢?”

      八道:“活不了啦。”

      听到这句话,徐胤的笑停在嘴角。

      “灵根是什么?”

      “修仙成神之物,比如你灵台处的那个,就是顶好的。”

      徐胤掌心慢慢犹疑着覆上心口。“每个人都有吗?”

      “不,极少人有。”

      他看着她的脸道,“我一定要救她,她还有呼吸,灵根碎了,那我就拼起来。”

      “拼不起来。”

      “拼的起来。”

      “虽拼不起来,但还有一法。”

      “什么法子。”

      “将你的灵根给她。”

      “好。”徐胤答应的毫不犹豫。

      昆师语气忽然严肃,“徐胤,你可想好了,你这是先天至纯圣火灵根,自古到今只此一块,你真要给她?”

      “幸好我有。”

      胡说问:“前辈,先前您说徐胤有成魔的可能?”

      “神魔本就在一念间。”

      “那他为何没有成魔?”

      “当剑穿透九王妃身体时,神魔剑已成,只要他当时拿起剑,随便杀一个人,便可立时成魔,而不用去无尽幽冥。”

      一稚嫩的声音响起:“那么九殿下和九王妃既然没有死,他们二人如今在哪里呢?”

      胡说转身,见一小孩双手托着脸蹲在地上,震惊;“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后面几个小孩齐声,“我们早就来啦!”

      白胡子老头将地上的纸卷起来,挥挥手赶人,“都是瞎编的故事,怎么还当真了,老头子要收摊咯,天天讲你们也听不腻,回家咯。”

      胡说脸色猛然一变,手指白胡子老头背后,“是九殿下。”

      “少唬我老头子。”白胡子老头胡子都不动一下,然而他不受骗这些小孩可信以为真,一哄而上把白胡子老头挤的摇摇晃晃,“哎,踩到我的脚了,别挤。”他声音一高:“你们两个,我的画卷!”

      “嘿嘿嘿嘿,前辈老头,多谢啦。”

      胡说八道各自抱着幅画卷,转眼间已跑出街市,看不见人影。

      二人游戏仙域这些年虽只管自己开心,向来不顾他人死活,但许一欢的死着实让他们伤心一番,眼睁睁看着他于玄晖剑下化作烟云,救都救不回来。

      “这玄晖坐下门规真严,连弟子谈恋爱都不准。”
      “许大哥真是可惜可惜,我们当时应该好好拉住他的,也许就不会出事。”

      胡说八道自愧无颜再见念无恙,远远的离开南界在仙域游荡。他们向来崇拜玄晖,认为仙域最厉害之人除了玄晖便是他二人,听说玄晖仙尊为取黄中李丧命昆仑山,难以相信,势必要亲自来此打听情况。然而昆仑山仙域附近传闻基本和普罗市场一致,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上不去峰顶,花费一番力气后也只登得到中峰,见到许多仙域修士尸体。
      二人素来惜命,知能力决计到不了黄中李生长所在便下来了,寻求无果后甚为无聊,看见这测算吉凶的白胡子老头蹲在墙角给一群小孩子讲故事,胡说八道本就是小孩心性,一开始只是凑热闹,听这老头说起千年南界人间有一古国名妙严,妙严国九殿下生来便异于常人….后来越听越入迷,在摊前蹲了大半天,腿都麻了。

      胡说八道直奔至二十里外的林中,见这老人未追上来才放心停在一棵大树下,八道开口:“既然徐胤拥有先天至纯火灵根,要么成神救世、要么化魔灭世。”

      “是啊,不知他在无尽幽冥和他师父做了什么交易。”八道说到此,和胡说对视一眼,二人齐声,“卷轴。”

      这画卷铺在地上竟有数十米长,二人越看越奇,八道指着一处,惊道:“黄中李!”

      画面上,巨大的神像底下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跪倒在躺在地上的女子旁边,脸色痛苦苍白,胸口却多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他手中拿着个火红之物,看着正要放在这女子心口。

      坑中无数人头,四周暗处万鬼蛰伏,仅看着就令人觉得阵阵阴森之气,后背发凉。

      旁边附有注释小字说明画中内容。

      “她本身非火属性,接受不了你的灵根,此终不是长久之计,需千年后黄中李成熟注入其中,方无后患。”石壁上声音渐弱:“另外,你的灵根覆于她的灵台之上,有可能会使她忘记之前所有记忆,包括你。”

      “弟子,明白。”

      灵根注入体内,可女子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师父说可能明天就会醒,也可能要许多年。

      “云儿,看我一眼好不好,醒来看看我好不好。”男人背朝神像,“你答应我,要永远陪着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这声音越来越轻,却逐渐清晰,
      醒来好不好。

      云青突然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男人的下巴,她正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感受到怀中人气息,玄晖低头,目光在触及她时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念无恙勉力一笑,尽可能用最温柔的语气,“殿下。”

      颤动的眸光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在她说出这两个字时。

      忽然有一人大声喊,“灵根,快抢灵根!”

      数分钟前,在念无恙因疼痛昏过去的同时灵根也破体而出,这灵根一出灵体便要逃脱,玉清子早料及此,取灵根前就已在这石台上布下盘古钟。

      果然,火灵根触及钟顶无法逃脱,在钟内乱窜。

      玉清子从怀中取出一雕刻符文的经筒,先天至纯灵根初出体内会大肆吸取周遭灵炁,而这在场百余名修士灵炁充沛,加上四域仙主的能量,灵根定会在此停留,他便可借机收服。就算仙主不死,等他获得火灵根,尽可将这三位仙主一一除去,没人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就在他要催动经筒时,忽听身后起了一阵骚动,玉清子此刻心思全在钟内的火灵根上,本未在意,可是有人惊道:
      “玄晖仙主!”
      “玄晖仙主回来了,他还没死!”

      即便这些人认为南无岛和魔界有牵连,玄晖更是仙界“叛徒”,可因他在仙域中名声太甚,背后说点什么不打紧,当面没一个敢妄言的,仍称他为仙主。

      玉清子不得不回头。

      天地间刮起迅疾的风,在场人衣衫劲动,男人裹挟着飓风,不理会周围任何人与事,径直向石台上躺着的女子走去。

      没错,玄晖丧命昆仑上的消息是玉清子让人传出去的,他先前命仙京弟子寸步不离守在昆仑山下,待从山上下来的玄晖出现可伏击杀之,可派出去的弟子至今无一人回来。

      他虽活着走上来,但能看出已元炁大伤。

      仍有血顺着剑身流经其间纹路,汇集剑尖,滴落在石阶上,在身后聚集长长的血迹,绽开,如一朵朵红莲。

      玄晖双手执剑柄,身子稍斜,将全部力量汇集在剑身,“吞日月,定乾坤,破!”

      周围人只觉一阵强烈的剑气,拂袖遮面,再一抬头,上古神器盘古玉钟屹然不动,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屏息。

      直过了一会,确定无异常,才有人道:“不愧是——”

      可这话还没说完,忽听的极轻的咔嚓一声响,通体透明的玉钟上多出一条小小的裂缝,杨询逸惊道:“这怎么回事。”

      周围弟子连忙运炁试图修复玉钟,但这盘古钟乃为上古神器,岂是他们术法所能修补得了的,裂纹一旦有了开头,便以势如破竹之势往下蔓延,轰然一声,四分五裂。

      寂无踪两指并起指着他,怒道:“玄晖,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玄晖对北海仙主的话置若罔闻,紧接着走向那已奄奄一息的巨蛇,没有人敢上前阻挡,谁都能看出来他手执之剑绝非一般之物,连上古神器盘古钟都能破开,更别说他们这些上仙。

      只见玄晖从怀中取出一物,此物晶莹剔透,黄中透红,有眼尖的人看出来,“莫不是,莫不是,黄中李,两万年才结一次果的黄中李!”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黄中李生长在黑昆仑之上,有六大凶兽把守,上山有十二关,众人只听说过,谁也没有真正见过。

      每到两万年,那昆仑山下尸横遍野,皆是那自不量力之人妄图取获神果。

      周围已有清晰的几声吞咽声,看着那黄中李在鳞片中消失,然而那巨蛇却没有任何变化,如是回天乏力一般。

      “为了区区一个妖物,这不是浪费了吗?”
      “请玉清子掌门人为仙域除害!”

      白衣男子长衫带血,背影微微颤抖,低声自言自语,“天在哪里,道又在哪里,我得到的惩罚还不够多么…”

      “火灵根,先天至纯灵根!快抢灵根!”

      灵根原是在钟顶盘旋,此时玉钟已破,立时如无主之家一般上下跳跃,一时间,众人都提炁欲去抢,厮杀惨状,更是一般。

      可是更多的修士开始发现,随着灵根出来,竟好像有个大吸盘在从他们身上吸取灵炁,但混乱之中谁也顾及不上,拼命的想要去抢那空中的东西,好像就算得不到,能靠近也是好的。

      只有一人,一蛇。不动。

      玄晖道:“你回来了?”

      念无恙点头。

      突然间,地面晃动,整座岛剧烈摇晃起来,玄晖左胸口一痛,念无恙抚上他的脸,玄晖摇头。

      成义真大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巨响,仙君殿前的石潭碎成两半,从中化成锦鲤二仙,奔至玄晖面前,身负重伤,“仙主,结界破了!”

      “岛屿在下陷,大家快走!”

      “爹爹。”伽兰公主带着一众侍女来此,成义真怒道,“你来做什么?”

      一同到来的还有何昭罗等人,离将:“火灵根!”

      琪黛道:“我担心您。”却看向石台上的那个男人,声音颤抖满含热切,“他没死?”
      她听到玄晖葬命昆仑山的消息,一直难以接受,但想到山上种种危险,又难以欺骗自己,只能期盼他能化凶为吉,此刻得见,仿佛见到已死之人活转,胸中热血上涌难以自持。

      “任性至极!”成义真跑上石台,“玄晖仙主,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虽然成义真此番跟随玉京掌门人前来南界清剿仙域叛徒,但玄晖数次对西域有恩,他心里还是将玄晖当作朋友,出事时也下意先问他。

      “这下面有人。”

      成义真此时以为他说的是掉在裂开山石中的修士。玄晖看着再次失去意识的念无恙,锦鲤二仙急道,“仙主,是海水倒灌。”

      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抢到灵根啦,我抢到灵根啦!”
      “是我的!给我!”

      玉清子一剑挥出,见血封喉,血液溅到左边的修士脸上,这修士一愣,看向玉清子,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们被骗了。”

      玉清子根本不是来让他们观看降妖的,而是将他们作为出世灵根的活养料!

      仙君殿前灵炁四溢,不知是由灵根所出,还是这些已接近丧心病狂的修士。

      但这名修士仍不信,只握着剑慢慢后退,忽然听见有声音远远的传来,“玉清子掌门,您骗我,您怎么能骗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名容貌瘦削的中年男子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余三域仙主均是一愣,寂无踪道:“南界仙主?”

      任云舒眼眸中混着愤怒与惊讶,“掌门人,您为何要骗我,说南界已毁?让我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日日受愧疚折磨?”

      听闻这话,正在抢灵根的倒有大半停了下来。

      在天牢的时候任云舒对应英的话还不相信,可知道出来后看见南域一片太平,原本天柱的位置也由夸父杖好好支撑着,这才惊觉受了骗。

      原来南界天柱倒塌之时,任云舒试图补救,但因能力有限终究回天乏力,受了重伤,醒来发现身在天牢之中,玉清子告诉他南天柱倒塌,人间浩劫;任云舒当时身受重伤,知道是因为本域管服不当导致出了叛徒,愧对南界人民,因此对玉清子的话深信不疑,后来伤势恢复,也根本不愿再出去。

      “南界仙主既然没死,玉清子掌门为何要这样做?”
      “原来仙主是被玉京的人关在天牢中了?怪不得当时连灵体都找不到,还道是灰飞烟灭。”

      一袭黑装的应英从任云舒身后走出,扭了扭手腕,“他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家主人说,玉清子将玄晖仙主牵扯到四域之中,不过是为了他的至灵根。”
      他是魔族的人,对仙域向来不怎么尊重,因此直呼其姓名,若在平时不说净天玉京的人,就是别域的这几名长老,一定都要对其拔剑,可现在,人人的注意力都在玉清子身上。

      而玉清子现在根本不在乎,他眼中只有灵根,接连杀过十几名修士,事实如何已然显而易见。

      念无恙突然攥紧了玄晖的衣袖,晕了过去

      “云儿。”玄晖握紧她的手腕,怀中的人无任何反应。

      她呼吸较先前更加微弱,他抬目四望,越来越多的人掉进海水之中,求救声不绝,山石纷纷滚落,天上惊雷阵阵,如同仙域末日。

      月印锦鲤道,“仙尊,这当如何?”

      “罢了。”玄晖站起身,忽而双手并在身前结咒, “日月同光,天地同尘,千秋万载,岁岁逢春。”

      泛风看到石台上那抹青色,心中又疑又惊:“这是何意味?”正要跑过去,却被一股强大的灵炁震开。

      邈千霞失声:“万、万众普光!”

      他不想活了。
      这万众普光乃是术法中近乎以身殉道的一种方式,散尽修为,托起众生,咒法一经开启,纵使中途后悔也再无转圜余地。

      在场的人只在书中看到过。

      扶桑树拔地而起,高大千丈,枝声叶繁,层层锁链布满枝干,枝干上竟托着白民,脸色茫然的看着众人。

      邈千霞等人也说不出话。

      山间的清风吹过,檐角的风铃,殿前的玉兰花瓣落了一地。他的生,由无数个濒死的瞬间组成,在这夹缝中开出世道的花。

      玄晖身上布满缠绕的铁链,深嵌骨肉。

      “万妖锁!这扶桑树竟与他共生。”
      “万妖锁乃为锁妖魔之物,怎会在他身上?”
      承锁人只要稍有情绪波动,便会受锁链反噬而痛不欲生,而修炼之时,更是易受魔心蛊惑。

      另一边,玉清子伸出手,“至灵根,我终于得到你了,过来。”那灵根却像捉弄他一样,前面一直静止不动,而在玉清子手指将要碰到的一瞬,突然快速移动,化作一道光影,飞至玄晖心间。

      此刻这些无论争不争夺灵根的人都忽然记起一件事——

      灵根,认主。

      更何况还是这样强大的灵根。

      它先前全是和他们闹着玩,只是为了等合适的时机再与主人合体。

      一瞬间,强烈的光芒照得在场众仙和修士下意识偏过身,再抬头看,

      灵根归位,万妖锁破,为我主再塑金身!

      光照三千,玉清子几乎已经失智的眼神在仰视天上时闪过深深的怨恨与不甘,祥云纹飞舞猛力击出一掌,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对玄晖发动攻击,一片混乱之际,因体内灵炁涌动而不得不醒来念无恙看见天边那个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向他靠近,然后众人就听一声响彻云霄的低吼,一条金光灿灿的龙升腾而起,当过玉清子的一掌,盘旋缠绕至玄晖身后。

      黄中李的力量果名不虚传。
      她不是蛇妖,而是神龙!

      劲风所到之处,欣欣向荣,山石夹缝间开出白色的小花,阿黛失声,紧紧握拳。

      突然有两人大叫,“赶上了赶上了。”
      “玄晖仙主就是徐胤,就是妙严国九殿下!”

      众人又惊奇,两道迅捷无比的身影已奔至,胡说八道将手中之物向空中一抛,两幅卷轴徐徐展开。

      上卷题为:万妖锁锁万罪之身
      记载千年前妙严古国大事。
      下卷题为:千年劫劫千古心执
      记载徐胤一百三十三层地狱之行。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画卷上,徐胤坐倒在地,双手合十,“弟子自知此生罪孽深重,愿以带罪之身,承以万妖锁,永守此间苍生平安。”

      不落轮回,不堕无间,存此执念,不死不灭。

      他活了这许多年,独自看过几十万个日出日落。

      是馈赠,还是惩罚?
      早已分不清。

      南无岛上妖气横生,妖气下是千年前百姓,海面归于平静,扶桑树上的人走下来,揉揉眼睛,“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

      这些年他们生活在岛下结界,原是不信神的一群人。

      玄晖落下石台,怀中抱着失去意识的人,往后山走。

      空中响起道声音,

      “徐胤,这么多年,你的执念还是没有消散吗?”

      这声音浑厚,传透四方,东方重绿眸一凛,“是老祖。”

      众人跟着一齐跪下。

      徐胤站定,“从未有一刻。”

      人正是有了执念才得以存在,所谓神,不过是更深的执念。

      “灵根,我的灵根。”已知事情败露,玉清子力气仿若尽失,双手撑地,抬头,“师父。”

      东方重看他一眼,心想什么你的?这灵根和你有半株草的关系么。

      老祖道:“玉清子,我命你坐镇玉京掌门人,是盼你能够维系四域和平,潜心修行,可你贪念越来越重,竟肖想同门灵根。”

      “我只是想成神,这有错吗?为什么同为师父徒弟,火属性修士,他的就是至纯火灵根,而我的只是普通灵根?师父,为何您总是偏心他?难道就因为他有成神的天赋?”

      天赋这东西,如果是仅仅存在就能让另一个从未拥有过它的人痛苦不堪,那和诅咒有什么分别。

      “你好好看看,这灭国之殇,世间又有几人能承受!”老祖手一挥,画卷飘至玉清子身前。

      胡说:“你觉不觉得老祖的声音,有点儿熟悉?”
      八道:“原来他是徐胤的师父,也是在无尽幽冥一直和九殿下说话的那个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集市上那个白胡子老头。”

      二人相看一眼,心照不宣的默默施了个小法术,空中的画卷徐徐收起,然而这样一来反倒更为明显。

      反正在场众人都已经看到过了。

      两幅画卷原本是往胡说八道这边飞来的,结果在空中调转了方向,飞向那道白光。

      老祖收起画卷,慢慢道:“你们二人一同入我门下,玄晖在凡间历劫,而你从小便在昆仑山修行——哎,玄晖,你去哪?”

      玄晖往仙君殿内走,“弟子要去后山喂猪。”

      众人:“…..”

      老祖:“喂猪之事可缓,你等等,我话还没交代完,我为了你们出来一趟容易嘛,真走啊?”

      “猪要饿死了。”

      众人:“……”

      老祖:“…..”

      徐胤说完,步伐再未停留,这一切事似乎都与他无关,在场众人能说什么,老祖都没发话谁敢吭声?

      草木萌发,阿黛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指尖上沾了血,画卷的内容阿黛看得清清楚楚,原来他和她那么早就认识了。
      在她遇见他之前,早有人为他虔诚抄写过千遍心经并亲手奉上。
      一转头,看见目光同样复杂的何昭罗。
      师父….阿黛突然意识到什么,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绛羽躬身,“仙主方才为救水下百姓,所耗修为甚重,想必是要休息。”

      要不是灵根及时归体,玄晖真的就散尽修为化作尘烟,老祖轻咳一声,“是了,是了,该休息的。”

      南无岛其他处多破败严重,这山洞,也没什么可败的余地了,玄晖将洞口堆叠的石块踢开,然后走进去,将念无恙放在左侧雕砌有莲花纹路的台子上,一如多年前他将她从无尽幽冥带出时。
      “念你此后能够朝朝平安,岁岁无恙。”
      从此世上再无妙严国云青和徐胤,唯有南无岛念无恙和玄晖。

      他不知道这次还要等多久。
      醒来后她是否又会将他忘记。

      玄晖半蹲在石台前,凝视她的脸,他唯一的前朝遗物。

      念无恙醒来时,是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院中弥漫着层淡淡的薄雾,间中夹杂丝丝缕缕的日光,地上落着扶桑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树影驳杂,躺在树干上的人似已睡着。念无恙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眸中澄明一如往昔,“殿下。”

      男人并未睁开眼,但带着细微褶痕的眼皮微颤了下,枝头一片扶桑树叶缓落,恰好盖住了他的脸,他似乎叹了声,另只手臂枕于脑后,放松躺下去,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正是天朗气清,人间无事,扶桑叶落,再度逢君。

      ——正文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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