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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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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别闷着了，我不说你了，嗯？”
他眼底有外人少见的温柔神色，说出去没有人会信，无论是修武殿的宫人还是外面的人猜的都太过保守，云青把枕头抱在怀里，“殿下为何从来不过问我的身份？”
徐胤拉被子的手顿了下。
云青坐起身，“若我是有人派来害你的呢？”
徐胤松开手，脸色端正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说到后面那几个字，他嗓音都有些发颤。
听到“离开”二字，云青莫名也跟着说不出话，不由得坐直身体，摇了下头。
自从在一起，他们都从未想过这两个字。
徐胤脸色明显的一松，短促的呼了口气，“至于你前面问的问题，随便。”
“随便？”
“如果那个人让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害我，那我真心的对此表示感谢。”
云青一把往前抱住了他。
徐胤道：“害人不是你这样做的。”
“我不会害殿下，永远也不会，用我的全部生命，全心全意的起誓。”
“你睡糊涂了，别这样说。”徐胤松开她。
“不可以吗？”
她要爱一个人，就要毫无保留。
方才打闹，云青领口处的衣襟有些凌乱，徐胤抬手给她折好抚平，认真道，“不可以，无论对谁都不可以用你的生命起誓，包括我。”
云青盯着他的唇。
徐胤皱眉，“你有没有记住？”
云青不答，脸凑上去吻他，轻触他的唇瓣。
“等等。”没来的及说什么，云青已经直起身坐在了他身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登时滚烫起来，徐胤仰面含住她绛红的唇，掌心贴紧身前柔软的腰肢，刚脱去她的外衣，眼前忽然闪过雪白肩膀上的牙印，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
徐胤立即将她推开。
云青不解，待凑上来，他扶住她的肩膀。
她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愿意，可她只是心里难受，所以想和他亲近，“殿下。”
“嗯。”
徐胤给她盖好被子，“你脚腕上还有伤，好好休息。”
难道是因为刚才她的问题，他不高兴了？
“殿下不睡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殿下不喜欢我了？”
徐胤在床前背对着她站住，“不是。”
“那为什么——”
没等她说完，徐胤就已经大步走出了内殿。
云青不明白他这异常举动的原因，躺在床上被子一拉至头顶，好不容易睡着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睡了。”她故意道。
徐胤手上力气松了些，“你就这样想我的？”
云青发现徐胤喜欢刚开始抱得很紧，像是确认她的存在，然后再慢慢松开至正常。
“嗯。”
他长长哎了声，幽幽开口，“本王不与你亲近，是对你好，舍不得你，云儿，你有没有良心？”
等了会儿怀中的人未答，身体伴随呼吸起伏均匀，黑暗中徐胤曲了条腿，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云青醒来的时候已天亮，她下意识伸手摸向枕侧，果然是空的，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忽听一道声音道，“醒了？”
云青睁眼，徐胤穿戴整齐，双腿敞着坐在床边，偏头看着她。
“你没走？还是回来了。”
“我也刚醒不走。”徐胤说着从旁边拿起套女子的衣物，“想不想出宫？今天带你出去玩。”
云青花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连忙将手穿进他举起的小衫中，“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她转头看窗外，心中可惜，“太阳都升这么高了。”
“不着急。”
“你什么时候计划的，昨天就想好了吗？”
“刚刚，在看你睡觉的时候。”徐胤指骨擦过她的腰间，动作熟练的系紧桃红里衫细带，衣角拉平，“洗漱准备一下，我去安排马车，在外面等你。”
方才还出了太阳，等走出修武殿时天上布满厚厚的乌云，千万不要下雨，千万不要下雨，云青一边提着裙子上马车一边在心里默念，只因她知道，如果今天不出去，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幸好只是天色暗些，没有落雨。肆前摆着的的一些精美的铜器金杯，抑或是妇人带的玉钗银簪，云青都没多大兴趣，直跑了二十多米，在巷口看见一群大人小孩将摊子围了一圈，她喜欢热闹，当即凑过去，一个戴着毡帽的瘦削男子坐在小凳上，面前是块三尺来长的铜板，只见他手腕稍微那么一翻，晶亮的糖稀便均匀的流到铜板上凝固，再一抖动，便有了个椭圆形的轮廓。
空气中都蔓延着甜丝丝的味道，云青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一个。”
那男子迅速抬头看了眼她，“行，姑娘要什么样子的，只要您说的出来，咱保证给您画的惟妙惟肖。”
云青没吃过这个，一时没想好，“你现在画的是什么呢？”
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大概是怕她抢他的，张口道：“这是我的，是昭帝。”
云青心惊了下，望向铜板上的糖形轮廓，肚子画得凸出去，两只斜长方形的眼睛，虽然夸张了些，但确实和昭帝有几番相似，就连蔽膝上的玉组都勾勒了出来。
在王宫这样直呼昭帝名讳可是要杀头的，这小孩大概是不懂事，可接着他旁边的大人道，“把昭帝放在火上烤，烤死他，对不对？”
小孩点头，接过画好的糖人，“对！昭帝死了我们才能过好日子。”
坐着的男子见云青没答话，提议道：“姑娘要不要也来个火烤昭帝，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糖人，我一天能卖几十个。”
“昭帝自己在宫中享乐，我们老百姓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要修宫殿，抓壮丁，让他也尝尝在火上烤的滋味。”
“是！”其他人开始应和，激动喊道：“烤昭帝，烧昭帝。”
周围声音加入的越来越多，包括旁边的摊贩，“你们——”云青想让他们别说了，可嘴巴像被糖粘住了一般。
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跑这么快，追你好半天，这又是什么东西？”
小安子手上提着两个包裹，一边自觉抬肘要从袖中拿银钱结账；墨隐身子站得笔直，眼观八方，徐胤站在云青身侧，垂眸正要往铜板上看，她心中仓皇，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去前面看看。”
也不知道徐胤有没有听见。
“怎么了？”
他从后面过来的时候见她在这里站了很久，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云青只只顾着往前走，随意应付，“人太多了，要等好久。”
徐胤被她拉着，人高马大的，引起不少路人侧目，
他不在意，淡淡道，“让小安子在那里给你买。”
小安子忙应道：“是，姑娘，小安子不怕等。”
“不用，不用，我不想吃了。”突然，徐胤反手握住她，云青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对上徐胤带着疑惑与探究的目光。
“云儿，你到底要去哪里？”
可能是下意识想让他远离集市上的那些声音，云青不知不觉竟将徐胤拉到了一个巷子里，右边连着几户人家，他们此刻正站在巷□□叉处种着的一棵大槐树前。
槐树下有四五个扎着辫子的小孩，天真烂漫，手上拿着风车。
云青想起上次春巡在河边时原本徐胤还不是很乐意，后来遇到一群小孩后心情转好，所以他也喜欢小孩子的吧，果然，徐胤向来深幽的眸色在看向他们时也柔和了些许。
云青心跳刚平复，这几个小孩看见有人来，举着手里的风车围成了一个圈，一边跳一边唱道，“冬去春来，潮涨潮落，炀帝炀帝，水淹火灭，炀帝炀帝，水淹火灭。”
儿童的声音清脆如春朝鸟雀，然而几人听了脸色都是一变。
徐胤瞳孔震动，“你们在唱什么？”
这小孩子哪能看懂他阴沉目光后藏着的汹涌情绪，且在巷子里唱惯了的，以为这个大哥哥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再唱一遍，于是领头的那个又跑着唱了圈。
徐胤问：“你们知道炀帝是谁吗？”
领头的那个小孩子道：“大坏人！”
旁边小孩子应和，“是！炀帝倒了我们就不用受苦了。”
“小娃你在和谁说话，回家吃饭了。”从后面院子里走出位妇人，走过来将最小的那个抱起来，见云青等人样貌不凡，欠身行了一礼，匆匆返身关上了门，门缝中一闪的脸透露出警惕之色。
剩下几个小孩一哄散了，不散怎么样，他们能跟小孩子计较吗，
还真能。
地上掉落了哪个小孩的风车，徐胤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眼神就像是要把风车撕碎了一般。
云青原想拉他的手，但男人双手紧握，她只好挽住他的胳膊，“小孩子不懂事。”
“但大人懂。”
小安子和墨隐双双站于右侧，一个不敢抬头一个不敢出气。
前面突然乱糟糟的，有人喊了声，“抓住修武王。”
有刺客？
墨隐锐利目光立刻往声源处望去，同时一群半大的小孩子跑过来，领头的道，“打倒修武王，打倒修武王。”
跑在最前面的大概就是“修武王”了，身上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滚过，抱着头一边跑一边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是修武王。”
“小的们，快上。”
这小孩看见救兵，也不管是谁，一下子闷着头躲进云青身后，使劲拽着她的衣服，云青看着跑来的小孩：“你们在乱说什么？”
“徐胤徐炀父子都是坏人，修武王杀了很多人。”
云青又惊又气，“可他是为了保护你们，如果没有九殿下，谁为妙严国抵挡住这些年外族的铁马金戈，怎能保护国土完好不被他国所犯？”
这群小孩子目光清澈懵懂，并不知她在说什么，有个睁着大大的眼睛，喃喃道，“徐胤是坏人，我阿爹就这样说的，我阿爹在城里做官，他说的都是对的。”
其余人纷纷点头，很明显，他们这边也有“大人”说的话，是正确的。
几片槐叶徐徐落在地上，领头的小孩恍然回神，嗓门洪亮，冲云青身后道，“不要让他跑了，抓住了要把他‘押入大牢’。”
先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孩见他们和云青说话，早跑得没影了。
“殿下。”云青追上大步往外走的徐胤，吩咐小安子，“回宫。”
车轮驶过碎陶片混着泥土铺就的大路，徐胤坐在车厢内座椅拐角处，云青拆开身边的方盒子，从里面拿出张胖娃娃的面具给徐胤戴上。
这面具是刚出来时买的，云青站在徐胤面前，双手绕过他肩膀，将面具上的带子在他脑后系上打了个结。
“这样就没人能认出殿下了。”
直到此刻，从上车时就一直垂眸的徐胤才抬起头看她，男人喉咙滚动，脸上面具人脸线条夸张，勾勒出笑眯眯的样子，但其下的目光如碎掉的湖水。
云青低头将他抱在怀中。
马车忽而一停。
徐胤手撑在车柱上，车外小安子支支吾吾，“殿下，这……”
墨隐的声音清晰传进来，“禀殿下，前方有大量流民，是否驱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