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九十九里 ...
-
松田阵平进入房间后，将屋子里翻了个遍，才从背包内掏出笔记本电脑。
他插入准备好的U盘，放在桌上的手机立刻弹了个消息，不一会儿显示屏上弹出蓝色进度条。
松田阵平单手熟练输入密码后，大大小小的窗口框陆续展出。
他们入侵了整艘轮渡的监控。
直到最后一个被人特意放大，松田阵平双手撑着木桌，陌生的面貌上五官柔和，棕发飘逸，但身上白色卫衣丝毫掩不住皮下沉稳散漫的气质。
屏幕上一个穿着绿色外套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昏光之下，两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松田阵平看见银框眼镜男人的下巴轻轻向班长点了点。
果然只是临时被认出来的。
【弗勒里：琴酒和查尔特勒两个人都在，还有三个狙击手，有什么指令？要不要通知诸伏？】
【阵：暂时不用。】
【弗勒里：OK随时为长官待命。】
【阵：······】
【阵：记得检查身体。】
【弗勒里：……哦。】
松田阵平看着这样不情不愿的回答，唇角微勾，弗勒里这样的性格也是难得。
他这样叮嘱了之后，人也不会仗着自己年幼的脸向寺阪耍赖，自从发现这招有用后松田阵平没少看见寺阪久树揉眉。
这也怪不了他，松田阵平起身拨开窗帘，看着甲板上的萩原研二朝旁人笑着，凫青色眼眸平静了些，毕竟他们这些见白大褂次数太多的人对医院很容易排斥。
只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和被关在一起的他们不一样，他实现目的后穿上了白色。
可内里比他们都黑，是只真正的乌鸦。
这是三年一次的轮渡游会，这次乌丸集团为了答谢合作，制订了从成田到新门司来回42小时的旅行航线。
琴酒估计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把剩下逃脱的实验体引出来吧，这件任务已经持续了一年，松田阵平知道他已经不耐烦了。
还有三个人。
卧底这行，没点野心打底，很难扛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刻，就像前辈也曾在执行任务间隙感慨的那样，撑过黑暗的从来不是空想，要么是对结果的执念，要么是对生存的本能。
即便像适应性强、智商较高的乌鸦，面对猎犬也有天然的恐惧，更遑论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卧底。
可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算计。广坂昌仁若是个安分守己的，也爬不到如今这个能同时窥见两条河流深浅的位置。
恰恰是他的不安分，他的贪婪，让他稳稳坐在了这个情报与权柄交汇的节点上。
松田阵平几乎能描摹出那个场景，浦畑明信如何微笑着，将那份足以撬动灵魂的筹码，轻描淡写地推到他面前。
那不仅仅是利益，更是一种许诺，一种能让他更快、更早触碰到真正生命核心的捷径。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是上帝也是魔鬼，因为我们要违逆时光的洪流，让死者重新复苏。
广坂昌仁终于明白千面魔女口中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那口近在咫尺的甘泉，急于解渴的乌鸦迫不及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送上自己的盟馈，千叶向日葵福利院。
那座废弃的建筑，对松田阵平而言，熟悉得如同臂上的旧疤痕。
它曾是所有幼童费尽心思炸毁的囚牢，如今，又成了广坂昌仁用来向新盟友示好的名单。
那座福利院埋藏了太多痛苦与哀嚎。
第一波甜头自然不是由饥渴的老乌鸦啜饮，那是谨慎的年长者。
而作为第二批受害者，他们又是间接获利人，尝过一次后，浦畑明信、长藤允子等人像嗅到血腥气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准备分食那血肉之下更丰厚的骨髓。
松田阵平得到消息时，正在上剑道课，是警课的必修课。
道场里的樟子香气混着汗水味在午后阳光里蒸腾，松田阵平刚接下降谷零横劈而来的一记袈裟切，竹刀斜向相击震得虎口发麻。
这家伙在这个时候从来都不留手。
他膝部微沉稳住重心，护面下的视线紧锁住对方，降谷的护臂内侧沾着片浅淡的汗渍，那是方才缠斗时被他用小手打擦过甲胄留下的痕迹，而自己的左肩护具边缘也已被竹刀扫出道白印，隐隐透着钝痛。
“你呼吸乱了。”降谷的声音从护面后传来，话音未落，竹刀已如白蛇吐信般刺向松田心口的胴丸。
松田脚尖点地向后滑出半尺，同时手腕翻转，竹刀顺着对方的刃身斜向上挑，借着惯性将降谷零的攻击引向空处。
两人的竹刀在半空交缠成十字，木柄相撞的闷响里，松田阵平能看见降谷零护目镜后绷紧的下颌线，这家伙连额角渗出的汗滴都没去擦，注意力像钉子般扎在自己身上。
他的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竹刀猛地向下压去，降谷零的手臂明显晃了晃，却立刻借着腰腹力量旋身，竹刀擦着松田阵平的腰侧掠过，带起一阵风。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降谷零的呼吸带着急促的喘息，却依旧保持着中段架势，竹刀稳稳指住松田的咽喉。
松田阵平喉结动了动，突然勾起唇角，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几乎贴着对方的竹刀向前倾，这是极其冒险的胁构变招，护面几乎要撞上降谷的护具。
降谷零瞳孔微缩，刚要收刀防御，松田的手腕已骤然发力，竹刀顺着他的刃身向上一挑，动作快得只剩道残影。
“叮”的一声脆响，降谷的竹刀被挑飞出去，旋转着砸在道场的木地板上，滚出半圈才停下。
松田阵平的竹刀停在他护面下方一寸处，刃尖还在微微颤动。
两人维持着对峙的姿势静了两秒，松田先摘下护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左脸颊上还留着道浅红的印子，是方才降谷的竹刀擦过护面边缘时蹭到的。
降谷零也取下护面，右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视线落在松田肩上的白印上，皱眉看向他，“刚才那招太险了。”
“再慢半秒，被挑飞的就是我了。”松田甩了甩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降谷零看了一眼他的手，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攥着只剩个把的木柄的手，一点事都没有，对松田阵平的体质有了新的认知。
第一次两人对打后，降谷零被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hiro都有些谴责地看着自己。
松田阵平弯腰捡起降谷的竹刀递过去，阳光透过道场的木格窗落在两人交握的竹刀上，刀刃的阴影里，降谷零隐约能看见松田护具下绷紧的肩线，方才剑道对练时的不相上下。
降谷零还是不认同他这种打法：“这种自损八百的做法少干，我们的任务是阻止犯罪，不是拿命去赌。”
哪个会跳楼又在摩天轮上打架的金毛混蛋有理由说我？
松田握着竹刀的手指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木柄上被汗水浸软的防滑纹，方才交锋时的灼热感还没从掌心褪去。
他抬眼看向降谷，护目镜早就摘下来放在一旁，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藏着的、不同于剑道对决时的沉郁，那是种露着锋芒的利，像出了鞘的刀。
松田阵平喝着从萩原研二手上递来的水的动作一顿，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反驳，“等你以后再见到我这样，打过我就答应你。”
他又想到什么，忽然勾起唇角，像平时调侃降谷剑道姿势太死板时那样，“在那之前，要是哪天你需要人接应，就算我在拆炸弹，也会先把定时器拨快两分钟，前提是，你得活着来骂我。”
身后，看着两人从道场上下来的萩原研二向班长和诸伏景光比了个耶，他赢了两块面包。
诸伏景光温和看了他一眼，实际上举着手中的竹刀蠢蠢欲动，下一组是他们，说不定能把zero输的那块一起赢回来。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换了个手，一巴掌拍在卷毛脑袋上，走到班长身边坐下，不再理他。
松田阵平没搭理他，降谷这个时候就是别扭的不行。
他是不会计较的。
那周放假后他和四人说了准备好的理由，一人独自前往九十九里町。
……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甲板，将宾客们的低语揉碎成模糊的背景音。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轮渡宴会厅中央摇曳，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却照不透角落里沉淀的阴影。
松田阵平斜倚在香槟塔身后的立柱旁，指尖夹着的香烟久久未吸，积了段灰白的余烬。
确认萩的状态后，与那位监视他的黑发绿眸的黑麦先生对视上，松田阵平平静地移开视线，起身离开现场，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进了浴室，拆下通风口的网后，打开洒头。
镜面蒙着层薄薄的水汽，松田阵平抬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腹压出一圈模糊的印子。
指尖触到的影子忽然晃了晃，不是灯光摇曳的缘故，是那道属于自己的轮廓在融化，肩线顺着瓷砖往下淌，骨节在皮肤下轻轻挣动，像被温水泡软的糖。
他没低头，只看着镜里的人慢慢矮下去，衬衫领口空了半截，露出的脖颈覆上细密的绒毛，耳朵尖在发间悄悄立起来，带着点黑缎子似的光泽。
视野忽然沉了沉，原本平视的水龙头变成了需要抬爪才能碰到的高度，掌心的纹路褪成肉垫的软，指甲尖弹出半透明的钩，在台面上轻轻划了道几乎看不见的痕。
最后一点属于人的轮廓在水汽里散了，洗漱台上只留下团蜷缩的黑影，黑猫抖了抖耳朵，尾巴尖扫过刚才他按在镜面上的手印，悄无声息地跃进了通风口的阴影里。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冷白的光，将赤井秀一的身影嵌在阴影里。
他靠着墙，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滤嘴，火星明灭间，视线始终没离开斜对门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板与门框的缝隙里漏出些微暖黄的光，衬得走廊的地砖更显黯淡。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九十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