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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回京 “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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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何时停了。
赵景之瞥了眼怀里的人,抬手撩开马车帘子,那座小小村庄隐没在雪影里很快便被甩在后面。
直到再也看不见。
从青山村延伸到外边的路分成了两个岔口,车辙很快便要延伸到右边,而这正是回京的路。
风在耳旁呼啸着。
赵景之正准备放下帘子,手指却一顿,眉眼里染上兴味。
而他目光所及之处的另一条岔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茫茫雪原中,那道青衫显得格外明显。
步履匆匆,尽显疲态。
左肩下是空荡荡的袖管,也许是怕行动不便,还打了个结,怎么看也无法与昔日的镇国侯世子相提并论。
赵景之看得久了些,风全都灌进马车内带走了周身所有的温度。
怀里的人昏昏沉沉,梦呓了一句什么。
他回过神,放下帘子,目光转向萧苓。
她累极了,小脸被完全笼罩在柔软厚实的软毛里,面色潮红,此时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也许是被风吹迷了眼,他看不出来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心口位置正隐隐作痛。
他不自觉捂上心口,血从草草包扎过的伤口中滲出,落在手中是粘腻的一片。
继而,他漆黑的眉眼无声笑了一下。
他还活着。
最后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扎透他的心脏。
赵景之摸摸了萧苓的头发。
只冷冷对马车外赶车的初杭道:“快些。”
初杭不敢耽搁,又甩了几马鞭,在空气中传来凌厉的声响。
马儿吃痛,很快疾驰起来。
萧负雪那边境况迥然不同,他下半身衣衫和鞋子早已湿透。而路太滑,他无法保持平衡,即使归心似箭,但脚下却步履维艰。
昨天他来到镇上寻找活计,看到有坐在街头编筐卖的老叟,忽然灵光一现,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迫不及待要告诉萧苓这个好消息。
只可惜在半路凭着敏锐的感知,他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踪。
顾不得猜测是不是在集市上被人盯上,亦或是京州来的人,甚至是北戎的人……
但无论来的哪一拨人,他都不能把人引到村子里,只好咬牙绕远路。
奇怪的是,跟着他的人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哪怕看出他已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也一直未现身。
甚至刻意将他往偏僻处赶。
察觉到这一点,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天色已晚,加之下了雪视物不清,他只好在破庙里暂避一晚。
心里却一直担忧妹妹的安危。
不过好在舅舅在家。
希望这拨人是冲着他来的。
而不是……赵景之。
萧负雪心急如焚,总有不好的预感。
一直到等到他在柳家门口碰到柳韵,心里的石头才稍稍放下。
可他看到同样脸色煞白的柳韵,心口一窒,“宁宁呢?”
柳韵也说不上来,昨晚出了几件怪事,让他耽搁到上午才归家,一回来便见院中脚印凌乱,萧苓不见了。
他很自责,痛苦地握了握拳。
如果萧苓真出了什么意外,他有何颜面去见姐姐?
萧负雪顾不得多说,连忙进屋去。屋内装饰俨然,被褥齐整,就连蜡烛燃过的长短也与昨日一模一样。
一切都不曾变过。
他一把扯开帘子,迎面袭来的是淡淡的桂花香气,刺得肺腑生疼。
目光扫过去,叠放整齐的被褥旁是萧苓的包袱。
她曾说过那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那时他怕触及到她的伤心事,便没有多言。
可如今……
他看到有几缕淡青色的穗丝从包袱皮露出来,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竟伸出手,摸到一块玉佩。
触手生温,色泽清透。
这是……
白玉双鱼佩。
萧负雪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赵景之的祖传之物。
他脑海里原本还朦胧的思绪瞬间清晰,断断续续根据萧苓反应拼凑出的前因后果全因这块玉佩串联起来。
赵景之……
从赵景之八月回京,侯府遭难,随后又是赵景之从中斡旋,洗清罪名。
如果说此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傻子也不会相信。
只可惜还没等他把事情厘清,就和父亲去了边境。
他不在京州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景之到底会对宁宁做了什么,她才会来到这里躲着他?
那容钦南呢?
他们之间的婚约……
所有的疑问都一股脑冒出来,迫切想得到答案,压得萧负雪喘不过气。
明明,宁宁昨天早晨还好好同他道别。
他答应要早点回来的。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萧负雪捏紧了玉佩,迅速拿上搁在床底的刀。
快步走了出去。
柳韵还站在院中,看着萧负雪神色匆匆要出门,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些什么。
萧负雪却顿住脚步,深深朝他拱手。
“舅舅不必担忧,我一定会把宁宁带回来的。”
柳韵有些急:“你要去哪?”
萧负雪这次头也未回,“回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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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刚下过雪,而京州阳光明媚。
在殿外洒扫的宫人小心翼翼将放在墙根下的花挪到廊柱那边照太阳,行动间不免有些嘈杂,正好惊醒已经昏沉了两三日的萧苓。
她醒来时,已不见赵景之身影。
等完全回过神,环顾一周,只见寝殿空荡荡的,但陈设布置让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东宫偏殿。
东宫!
萧苓的神思从混沌中挣扎出来,在意识到这是东宫之后,如遭雷击,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
容钦南……
她第一反应竟是容钦南。
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痛苦回忆此时已全部涌出,看着如此熟悉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身体又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她不是被赵景之带回来的么?
难道容钦南又把她带到了东宫?
或者是赵景之和容钦南达成了某种协议,将她当作交易品送给了容钦南?
是了,他们从前便狼狈为奸,为了某种目的再次合作也是有可能的。
一时间,萧苓觉得有股尖锐的疼痛源源不断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很快全身沁透冷汗。
对,她不能坐以待毙。
慌乱之间,她咬着牙起身往殿门跑去。
她很怕还是和上回一样被囚起来,心里不禁祈祷着。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就在萧苓快要靠近那朱漆的门时,一线天光乍开,慢慢透过敞开的缝隙照在她的身上。
被光照着,她本能地抬手遮着眼睛。
同时更大的恐慌笼罩了她。
进来的人是谁?
是容钦南,还是赵景之?
“姑娘!”是流云的声音。
萧苓瞬间回过神,她不敢置信,瞳孔颤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
但流云已经真真切切靠近了她,双膝触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
萧苓如梦初醒,伸手扶住她的同时,泪珠不受控地滚落。
“流云……”
她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流云。
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
她以为流云……
流云同样泣不成声。
她被初杭从侯府带出来时,本以为是要吃苦头的,毕竟她实在想不出来赵景之要她一个侍女有什么目的。
但后面赵景之不光让人给她治伤,还给她安排了偏殿的活计。
她隐约觉得他做这些与萧苓有关。
而且她在做活听别的宫人私下里嚼耳根,东宫曾经囚过一个世家贵女。何况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也听过不少。
但能亲眼再见到萧苓,流云还是惊喜的。
主仆二人来到窗下叙话。
萧苓理好情绪,问起是谁带她来东宫的。
是容钦南还是赵景之。
“为什么姑娘会觉得是废太子?”
流云有些惊讶,但见萧苓的表情便知她还没有弄清当前状况。也是,一看姑娘的脸色就知道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
一想到当下,心下不免更加难过。
萧苓蹙眉,还未完全平复的情绪重新击打着她的神经。
废太子?
容钦南被废了么?
那现在又是谁做太子?
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可怕的、简直是天方夜谭的猜想。
她猛然晃了一下身子,周遭一切在眼前失色,变成了黑白,包括扶住她的流云。
她看着流云急切的神情,脑袋眩晕,一张一合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之前种种的不对劲与违和感便都有了解释。
“真太子便是原先的定国公世子,在定国公府寄养直到弱冠才认祖归宗。”
——所以,赵景之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明面上是借定国公夫人之死“报复”她,为容钦南与侯府退婚背后推波助澜,实则就是为了打压侯府,谋求兵权。
毕竟,皇帝有两个儿子。
只有他手握南疆兵权,再加上侯府的兵力,才能更好为他登上太子之位铺路。
寄养国公府,只不过是托辞,堵悠悠众口罢了。而她,与侯府都做了他的嫁衣。
她一直觉得赵景之恨她,是为了报复杀母之仇。
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看,他多会算计。
“原来如此。”
萧苓笑了笑。
可落在流云眼里是那么扎眼。
她惶恐地握紧了萧苓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冰的吓人,只好小心翼翼搓着,想从自己身上分些体温给她。
萧苓的泪水也是冰的。
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流云轻轻拿袖口擦掉,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
“姑娘……”
“我没事。”
萧苓勉强挤出来一个笑。
她拍了拍流云的手,便挣脱开来,要回床上睡去。
她好冷。
就算殿里炭烧得再热,她浑身还是冷。
流云不知道萧苓到底在想什么,看着她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心里止不住的疼。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轻轻掩上殿门,退了出去。
但刚一转身,便碰到赵景之拾级而上,迎面碰上。
“殿下。”
流云颤巍巍要行礼,被他挥挥手,止住了动作。
他也没有问什么,直接略过她推开门。
“吱呀”的声响,将萧苓原本绷紧的神经牵动到极致。
她将自己全部蜷缩起来。
笼罩在昏暗里,才能有一丝安全感。
“流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听到声音,以为是流云。
声音沙哑,似乎是刚刚哭过。
哭什么?
是觉得这里不好么?
还是要回萧负雪身边去?
赵景之心里闷闷的痛,他分不清是皮肉的痛,还是心脏被揪紧的痛。
他又将手慢慢捂住胸口,此处已被御医包扎好,心跳正缓缓跃动着。
萧苓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听见门合上的声响,以为是流云还没有离开,她确实是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从被子里伸出脑袋。
高大的身影就在这时似浓墨般倾泻下来。
缓缓将她由迷茫到震惊、惊惶的神情吞噬。
赵景之走到床前,看到她,那股掩饰不住的讥诮又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了,他想冷笑着问她,这里熟不熟悉?
这也是他一贯与她相处用的语气。
可一看到她,一见到她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角落里,这些话就被堵在喉咙里了。
最后,赵景之只轻声道:“让人送些饭过来,待会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