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失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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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是死一般的平静。
容钦南轻抬眼皮，坐在椅上姿态闲适。
原来，真的到面对真相的这一刻，他并没想象中的愤怒。
只觉得荒谬到可笑。
纵观前二十载，他顺风顺水，自出生起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九五至尊的储君，从未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他站在云端之上，大权在握，世人无一不俯首帖耳，无一不忠心臣服。
他有将世间万物都攥在手心里的资本。
谁知，他却狠狠栽了个大跟头。
被赵景之蒙在鼓里，成了个笑话。
一个是他信任并委以重任的臣子，另一个是与他有过婚约的未婚妻。
他们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苟且！
容钦南想到此处，心口突然被什么攥住了似的，闷闷的疼。
他还记得那年中秋夜，她清雅出尘，眼底还蓄着细碎的月光，好似月中仙。
他实在不愿拿苟且这样的词去形容、描摹萧苓。
这无疑是在狠狠打他的脸，践踏他作为太子的颜面，嘲笑他想要破镜重圆的痴心妄想。
这些情绪在脑海里狠狠扭成一团，容钦南面上不显，视线慢慢聚焦，最后落在紧靠在门扉上的萧苓身上。
她的发髻散开，鬓发凌乱地黏在煞白的脸颊上，苍白的唇瓣干涸到起皮，刺目的嫁衣下摆沾满融化的雪水深红一片，就连鞋子也跑丢一只，瑟缩在裙摆下不知所措。
整个人是惶惑、惊惧的，犹如惊弓之鸟。
可怜、无助。
容钦南在心底瞬间想出了这两个词。
一如三年前的那夜，是他拉起快要深陷泥泞的她，那么，今夜就让他亲自松开手，任她堕落深渊。
所以，容钦南撕碎了这场幻梦，也刺破了体面，让萧苓直视这丑陋而难堪的事实。
不过，这局着实费了他一番功夫，先是暗自促进张家与侯府的亲事，给萧苓施压，只要她看到他的信来东宫寻他，他岂不会给她帮助？
但萧苓没有。
一连几日，他望眼欲穿，也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再后来，就是如这般守株待兔。
他怕她来，更怕她不来。
只要她敢来，所有捕风捉影就都成了眼见为实。
好在，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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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烧炭的屋子冰冷刺骨，萧苓早就被冻到麻木僵硬，她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恍惚着，脑袋嗡嗡作响，连跪也忘了跪。
她的意识如湖面的落叶漂浮不定，又像是春日里轻飘飘的柳絮，被风追赶着。
总是落不到地。
耳旁只能听到从胸膛极速跳着的怦怦声。
她看着原本坐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漆黑而冰冷的影子，将她完完全全罩住。
萧苓微微怔愣，眼眸像是结了一层春蚕吐出来的薄茧，看他朦朦胧胧，如雾里看花。
“萧苓。”
她听不真切，耳膜里像是有千万只飞虫在轰鸣。
只能看到他勾勒分明的薄唇微动。
她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仅凭着本能，翕动着嘴唇，“殿下。”
茧越结越厚，慢慢地，萧苓彻底看不到那阴冷至极的身影，容钦南的声音就像被无限放大了许多倍，遥远又模糊。
“在你心里，有把孤当太子么？”
容钦南看着恐惧如潮水般笼在那灰白憔悴的面上，一股没由来的怒气在肺腑里横冲直撞。
假面被彻底撕开。
像把利刃“噗嗤”一声戳开涌动着的茧。
萧苓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死命掐着手心，靠着极大的自制力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而是现实。
她回过神，缓缓呼吸着，眼底恐惧慢慢变至清明。
反正现在一无所有了，不是么？
没有什么境况比现在更糟了。
“殿下永远都是殿下。”
她紧紧靠在门扉上，木条将单薄的脊背硌得生疼。
容钦南倏忽笑了。
“是么？”
他缓步行走着，金银线交织绣成的玄袍下摆正逶迤在地，看着威仪肃穆。
骇人的冰冷感在二人之间陡然升起。
他比萧苓高许多，此时两人靠的愈发近。他伸出大手，先是慢慢落在她的头上，抚了抚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发髻。一路而下改由手背顺着柔滑的肌肤触碰到她的侧颊。
微痒的触感像虫子一般慢慢侵蚀着萧苓的皮肤。
惊恐又重新占据她的瞳孔。
牙齿不争气地打战着。
凌迟处死莫过于如此。
“真美啊。”
容钦南目光不知何时变至晦暗，冰冷的手背不断摩挲着那如绸缎般柔软的脸颊。
若有似无的桂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和想象中一样的香甜，将早就蓬勃待发的贪.欲狠狠释放。
容钦南眉目扭曲一瞬。
他早就想这般做了。
将她狠狠占有！
没来由的恐惧一阵又一阵覆过萧苓头顶，感受着容钦南愈来愈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流连。
胃里不断痉挛。
回想起种种，如果这个时候萧苓还看不懂容钦南的意图，那她就是个傻的。
可他、他不是喜欢萧柔么？
容钦南愈发邪肆，长指一拢狠狠钳住她的下颌，被迫仰脸望着他。
萧苓吃痛，很快清醒过来。
方才是她犯傻，容钦南要欺辱她，关他喜欢萧柔什么事？
她艰难喘息着，眼眸里弥漫出生理性泪水，那颗红痣也随着肌肤纹理微微颤动着。
“殿、殿下!”
她感受到被他钳制的力度越来越大，全身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未知的恐惧才最让人害怕。
萧苓不知容钦南到底要做什么，是杀了她？
抑或是……
她只觉得他离她这么近，不适感愈发强烈，胃里像是有什么翻涌着。
桂花香愈浓，容钦南又凑近萧苓些许，看着那纤细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眼底涌动暗潮。
“你想说什么？”
他对她不再温声细语，语气已然冰冷，他看着那娇美的面孔、颤抖着的唇瓣，忽然产生了蹂躏的破坏欲。
他很好奇，从这般好看的唇中会溢出怎样的吟泣声。
萧苓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种感觉太奇怪，难受到让她眼眶发酸。
容钦南忽然垂下头，他的脸莫名在萧苓眼中放大，她怔住了，蜷长的睫羽颤了颤，忽然胃里翻滚。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甩开容钦南的桎梏。
转而俯身呕了起来。
萧苓瘦削单薄的脊背微微弓着，胃连带着肺腑一起抽搐着，连番的刺激让她头晕目眩。
容钦南有些意外，踉跄了一下脚步。
他看着萧苓扶着门框俯身作呕的模样，怒不可遏，方才的旖旎氛围全部烟消云散。
“萧苓，你什么意思？”
他快步冲上前，狠狠攥住萧苓手腕，掰直她的身体正视着他。
少女潮红的面容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眼底是明晃晃的抗拒。
她抗拒他碰她。
容钦南忍住捏碎她脖颈的冲动，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动着。
萧苓竟敢嫌他恶心？
如今他光鲜体面，衣衫规整，而她钗横鬓乱，嫁衣残破。
哪里还有半点端庄高贵的往日模样？
这场面论谁见了，都止不住咋舌。
容钦南眼底戏谑之意更浓，他拽着尚在平缓呼吸的萧苓，逼迫她仰面看着自己。
“怎么，嫌弃孤？”
萧苓原先奔逃的体力早已透支，现在被他大力拉扯着，身子只觉火辣辣的疼，却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容钦南将她带到支摘窗下，簌簌风雪透过未阖紧的窗缝里渗进，喑哑而又残忍道：“还记得这里么？”
萧苓瞬间就懂了容钦南的意图，她想尖叫，想转过脸，却被他狠狠捏住下巴，什么声音都发不了。
“忘了是么？孤替你回忆回忆，那天你和赵景之在这里干什么，好不好？”
他还记得那日天气晴好，白纱被风吹起，她被赵景之拥入怀里极尽温存的模样。
她是那般动人。
萧苓不想再听，拼命摇着头。
她越挣扎，容钦南怒气越深。
他将萧苓紧紧摁在怀里，拖着她来到那张榻前。
“在这里有过没？”
容钦南挑了挑眉。
曾经能说出温文尔雅言辞的薄唇中，如今也能吐出这么冰冷刺骨的话来。
只要他一想到赵景之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什么卿卿，什么外室，他就有种被人当猴耍的耻辱感。
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萧苓被他眼底燃烧着的怒气惊了一瞬，酸软的骨头缝里突然迸发出勇气来，她想推开他，去质问他：
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但是她不敢，她没有底气去质问太子。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能为她撑腰的人了。
容钦南见萧苓沉默，以为她心虚，坐实他心里猜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不知廉耻！”
她被狠狠摔在榻上。
那一刻，全身骨头和些许勇气全部击碎。
容钦南欺身而上，膝盖抵在她的身前，“告诉孤，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苓目光涣散着，泪水顺着眼尾一路蜿蜒到鬓间，哭着哭着，她就笑了起来。
她和赵景之哪里有什么开始？
还未开始，就被宣判凌迟死刑。
容钦南见她还是沉默，怒气更甚，要上去捏她下巴逼她开口，“孤命令你说话！”
萧苓这才看向居高临下的太子，可飘渺的目光透过他像是看向另一个人。
“殿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在心如死灰的刹那间，这样的话说出来根本不需要勇气。
容钦南闻言，从极漂亮的桃花眼里漾出愈发残忍的笑。
“是么？孤会后悔让你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失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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