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失控边缘(四) ...

  •   陈氏这段时日忙的脚不沾地,等把人挑定后才捂住胸膛松口气。

      她算看出来了,那陈暝是个怂货。

      本来她是很满意把萧苓许给他的,但奈何陈暝不开窍。自从那日从侯府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侯府,即使她再三派人去请,可陈时守孝为名不肯过来,她还甚至纡尊降贵去请过一次,结果连面也不肯见。

      陈氏啐了一口,“蠢货!”

      不过好在萧苓年轻貌美,总归是有人愿意的。

      譬如刑部尚书张极。

      此人虽然年过半百,与萧苓年龄很不相配。但发妻早逝,膝下无子,胜在清静,再加上发妻母家曾是有名的皇商,家里丰厚,也不算委屈了她。

      这样的话,旁人更说不得什么了。

      如此想来,陈氏越看这桩亲事越满意,眼看崔氏不反对,与张极一来二去的,竟然就这么定下了。

      不过以免夜长梦多,此事需尽早办下才好。

      到时候聘金已下,婚期已定。

      就算萧苓不愿意,也没法子。
      -

      雪下了几日,连带着天也是灰蒙蒙的,一眼看去是刺目的白。

      仆人们正在奋力洒扫小径,沙沙声响透过轩窗惹的人心烦意乱。

      赵景之坐在书房内,看着摆在眼前的沙盘,目光始终凝在定州这个位置。

      有如实质的视线快要将其洞穿。

      皇帝将定州水患的事情全权交予他处理。

      这是他与容钦靖计划的一部分。

      方便容钦靖的人安插在定州。

      虽然离间容钦南与许锦忠的计谋有些拙劣,甚至经不起推敲,但只要能在他二人之间撬开缝就够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

      皇帝当年能在众多皇子里成功上位,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臣妻,全靠他的冷硬手腕。

      又怎么看不出赵景之的把戏?

      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敲打容钦南,这恰恰彰显了容钦南在皇帝的心里分量有多重。

      赵景之的眼底渐渐浮起了冷光,在某一刻寒意骤现。

      他走到今天,可不是为了给旁人做嫁衣的。

      不管是容钦南,还是容钦靖。

      初杭守在一旁伺候笔墨,感受到世子刹那间显示出来的戾气,着实心惊胆战,一时间忘记了手里的动作。

      也许是这细微的声响惊扰到了赵景之,他回过头,望向初杭。

      “这些天,她都在做什么?”

      赵景之像是从无限拉长的冷静与沉默中分出心神来想到她。

      显得漫不经心。

      只是目光中的探究让初杭战战兢兢,他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回世子,这些日子萧姑娘一直在侯府,不过属下瞅见她的侍女流云前天出了趟门。”

      侍女出门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赵景之“嗯”了一声,“去哪里了?”

      初杭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她去了柜坊。”

      柜坊?

      想来是去存物件的。

      赵景之没有答话,继续看着沙盘。

      好在初杭识得眼色,悄悄退下去寻人去柜坊将流云寄存的箱子取了回来。

      那城南柜坊店主曾是跟在定国公马背上打天下的,与定国公府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这层关系并不为外人知晓。

      因而木箱很顺利地被放在了书房的案几上。

      世子还是毫无波澜,看不懂在想些什么。

      初杭麻利的开箱,在看到里面物件的瞬间,眼眸倏忽变亮。

      他虽跟在赵景之身边,各种奇珍异宝什么没见过,但还是头回见到这般精巧璀璨的东西,一时间呆在那里。

      赵景之并不是很在意,不过是些寻常珠宝,只是平静无波的目光忽然被什么牵扯住了。

      他走过来取出那封被精心折好的信笺,三两下打开,原本墨迹斑斑的白纸在他脑子里重新塑形、排列,最后删繁去简,挑拣出最有用的讯息

      ——定州青山村。

      这是个地址。

      他的眼底突然牵出了一抹微薄的笑意。

      字迹很明显不是出自萧苓之手,更何况纸张泛黄,看来年头已久。

      赵景之长指无意识轻叩着案几,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初杭仔细观察着,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萧苓身为侯府嫡女,手里有些体己不足为奇。可世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向来不屑这些身外之物,可看世子这幅模样,难不成是要把箱子扣下来么?

      良久,才看赵景之将信笺轻飘飘搁在了箱子里头,随后道:

      “将东西重新放回去。”

      初杭松了口气,点头称是。

      待初杭的背影重新隐没在漫天风雪中,赵景之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他让下人给他斟茶,可喝下去还是解不了心头的焦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开始闭上眼睛。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

      眼前是一片黑暗,内心的失控感像是吸了水分的丝棉慢慢膨胀,最后将胸口全部堵住。刺痛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缓慢呼吸着。

      从京州到南疆,最后再重新回到京州,他筹划了三年。

      在得知真相的那刻,是仇恨的力量硬生生拖着他在走。

      他恨那些安排着他命运的人。

      他恨这世间诸多不公,恨肮脏的一切。

      在命运面前,他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赵景之胸膛微微起伏着,恼人的疼痛从心口不断从血液里蔓延到脑子里。

      理智告诉他这是犯病的前兆,勒令他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

      可他的脑子还在不断纵容着思绪继续,似乎贪恋痛苦带来的快|慰。

      隐秘、快活地兴奋着。

      他是孤家寡人么?

      赵景之问着自己。

      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不,除了你自己,你还有萧苓。

      心脏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跳的比方才还猛烈。

      对,他以报复为枷锁无形的禁锢住了萧苓,只要他想,萧苓就在他手心中战栗,在他的目光中溃不成军。

      赵景之是如此笃定这一切。

      她是他的,她逃不掉。

      “嘣”——随着脑海中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尖锐短促的疼痛很快化作实质的尖刀一片片凌迟着他的血肉。

      “初、杭!初……”

      外间候着的小厮立马跑了进来,见到世子痛苦的捂着头,面目因疼痛而抽搐着,青筋暴起,瞳孔里还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冷汗涔涔的模样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哪里见过赵景之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正要跑出去找郎中,却被赶回来的初杭挡住了去路。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颤颤巍巍让路,听到初杭来这么一句,哪里还顾着体面,连忙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

      赵景之又犯病了。

      初杭看着躺在榻上苍白脆弱的世子,手里悄悄捏紧了匆匆写好的信函。

      本来世子在问萧姑娘近况时,他有意将侯府夫人在物色相看人选隐瞒了下来。否则以世子的性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现在多事之秋,世子绝对不能再为旁人耗费心神。

      但现在,他不得不再去麻烦萧姑娘一次。

      打定主意后,他便乔装悄悄将信递给了侯府门外守着的小厮,请他务必交予萧苓手中。

      只是不凑巧,等小厮将信塞进怀里正好撞见要出门的陈氏。

      他一时慌张,被陈氏看出端倪。

      单薄的眼皮一抬,“拿给谁的?”

      陈氏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但见小厮低下头,有些踟蹰的模样顿生警觉。

      便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宽厚的手掌伸到还在犹豫的小厮面前。

      大姑娘得罪不起,可夫人更是不能得罪,分清孰轻孰重后,小厮便不再迟疑,将怀里的东西一并拿出交出去了。

      统共是两封信,最上面的那封纸质上乘,封口有一处不甚显眼的火漆印。

      东宫。

      那是太子递过来的。

      陈氏只看了一眼,脸色猛地变得难看。

      嬷嬷随着陈氏亦步亦趋回到后院,看着夫人阴沉的脸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心里纳闷夫人方才还要出门去见张家的人,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而陈氏秀眉紧蹙,内里早就波涛汹涌,将所有仆从都遣出屋去,这才小心翼翼拆开容钦南的信笺。

      寥寥几字,无非是以萧柔名义邀萧苓进宫叙话。

      虽然寻常,但是这个时候送进来便有些匪夷所思了。

      柔儿同她一样,是最不希望萧苓与太子接触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提议?

      显而易见,是太子借着柔儿名义。

      借柔儿名义邀约萧苓。

      从信笺来看,他与萧苓极有可能私下里见过一面。

      不、不成!

      她绝对不能让太子见到萧苓。

      想到此处,陈氏突然气息不稳,保养得宜的指甲死死扣着那封信,皱巴巴拧做一团。

      看来第二封也不必看了,除了太子,不会再有人想与萧苓有干系。

      炭盆里的银丝碳燃得正旺,时不时飘逸而出的火星子在低空瞬间熄灭。

      这转瞬即逝的红点立即牵扯住陈氏的目光。

      很快,她随手一扬,两封信就那样跌进炭盆,很快被火舌吞噬殆尽。

      随后,她取来手巾擦手,低垂的眼睫正好遮住满眼的精明算计。

      -

      东宫。

      大雪过后,亭台楼阁覆雪,琉璃瓦檐堆银,美不胜收。

      但如此美景,容钦南却毫无兴致。

      他只在长廊下伫立了一会,便觉得乏味。

      仿佛上回被皇帝斥责,已然失去了他全部意气与斗志。

      “殿下。”

      轻柔的唤声蓦地惊醒了他。

      容钦南转过视线,声音从长廊另一头而来,淡雅到快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莫名刺痛了他的眼。

      清雅出尘,皎皎如月。

      他还记得,萧苓最爱月白色。

      “殿下。”

      那人又轻轻唤了一声,就在容钦南晃神间,很快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妾给殿下请安。”

      风吹起容钦南脖颈处一圈的雪狐毛领,衬得他愈发冷冽严肃。

      视线慢慢聚焦,他从回忆中醒神,像是被人戳破美梦,语气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外面风大,你怎么来了?”

      萧柔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颤着睫羽,眉目间时不时流露着对容钦南的眷恋。

      “殿下,妾许久不曾见到你了。”

      太子近日行踪不定,就算是留宿东宫,也很少会召见她。

      而今天,她终于从刘规口中得知太子会来此处赏雪。

      容钦南不禁蹙眉。

      萧柔楚楚可怜的神情若是搁在昔日,他最是受用,只是现在心里装着一丝妄念,更是觉得她这幅模样是惺惺作态,让人厌恶。

      他不着痕迹将她虚虚扶起。

      冷风袭来,渡来萧柔身上清浅的脂粉香气。

      这一刻,容钦南竟觉得有些刺鼻。

      他耐住性子,视线流连在她的小腹上,“几个月了?”

      这一刻,萧柔险些欣喜若狂。

      是了,她还有这个孩子。

      每当长夜她孤守空房,不得不怀疑容钦南的冷淡是不是因为厌弃了她。

      直到这刻,她才将所有的不真实踩在脚底。

      太子还是关心她的。

      “回殿下,已经快四个月了。”

      容钦南颔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他敛去这些时日的沉重神情,不觉间连眉目都带上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神采奕奕。

      萧柔怔怔看着他的脸。

      深邃到令万物生春的桃花眼,俊朗险峻的鼻梁,以及色泽浅淡的薄唇。

      所有五官拼凑都是恰到好处。

      她痴迷而又惶惑。

      “孤平日里不得闲,你怀着孩子辛苦,倒不如让你姐姐入宫陪你,这样可好?”

      他轻声诱哄,语气温柔,伸过长臂轻轻将还在错愕的萧柔揽进了怀里。

      她头倚靠在太子怀中,不敢想象这久违的温柔又重新降临在她身上,让她受宠若惊。

      以至于她没有多想,便轻轻点了点头。

      “好,妾有殿下的关心,就不辛苦。”

      容钦南极轻、极轻地弯起唇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失控边缘(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