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归去来兮篇】(二十一) 明时岚 ...
-
明时岚开了一副药,每天熬了给司马玉龙送去,除却让他喝药,也没再见她有其他动作。
??丁五味对着药方昼思夜想,也没明白这药有什么特别的。他甚至偷偷跑到司马玉龙那儿嚼舌根,猜测明时岚是不是要诓钱。
??司马玉龙被他叨叨得烦了,伸手把丁五味从身上扒下来。赵有福和蔼地笑着,给司马玉龙倒了杯温水,“明儿就是除夕了,国主可要出宫走走?”
??“出宫?好啊!”丁五味一听就来了兴致,“今天街上可是最热闹的,那些摊贩啊商铺啊明天可就不开张了!”
??司马玉龙抱着狸猫,轻挠它的下巴,问:“小羽在家吗?”
??赵有福说:“今日要洒扫,应该是在的。”
??“你要去找他?”丁五味抓了抓额头上的那一撮头发,“不去逛街吗?”
??“我先去找小羽,你去逛吧,今天给你放假不用当值了。”
??丁五味咧着大牙一笑,装模作样地行了告退礼,出了门跑得比兔子还快。赵有福在旁边打趣道:“瞧丁太医这样子,想来又是去白府找白姑娘。”
??“更衣吧,随本王去侯府。”
??司马玉龙把慵懒的大橘猫放到窝里,让它贴着小霜花打盹。他脱了织金衮服,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披了厚厚的外氅,想了想又打开柜子拿了把紫檀山水图折扇,这才乘着马车赶往侯府。
??马车一路过了闹市,转入了官宦人家的住宅区,因着要过年了,这里也比平时热闹不少,每家每户都在洒扫庭除,大门被擦得一尘不染。
??忠义侯府却安静极了,赵有福先下来叩了叩门环,老管家从里面把门拉开一点,瞧见是赵有福就知晓来人是谁了,赶紧恭恭敬敬地把司马玉龙迎入府里。
??原来侯府也是在打扫卫生的,只不过下人都顾着埋头苦干,故而比其他官员的府邸要安静许多。
??老管家一声令下,前院的下人都停了下来,给司马玉龙让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来。老管家把他引到客厅,又让人奉茶。
??“今日除尘布新,恐冲撞圣驾,还望国主恕罪。”
??“无妨。”司马玉龙把折扇搁在桌上,接过托盘上的清茶,半掀茶盖吹了吹,“小羽可在府中?”
??“侯爷在后院,已经派人去请了。”
??“不必,你带我去找他。”司马玉龙还没呷上一口就又把茶盖盖好,起身就往后院去。是说让管家带领,却是自己走在前面,虽然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走,但冥冥之中又有直觉引路,想必失忆前他是来过这里的。
??司马玉龙走得急,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这座侯府,发现这府里前半部分偏旧,后半部分偏新,因此感到奇怪。他用眼睛看着别的,脑子想着问题,脚下又步履生风,在拐角处就迎面撞上了同样匆匆而来的赵羽。
??司马玉龙被撞得后退两步,又被赵羽捉着手臂一把拉了回来,这才没当众摔跤。
??“国主可有撞疼哪儿?”
??“我……没事……”司马玉龙借势挨着赵羽,大氅上的绒毛蹭到他的下巴上有点痒,他抬起头对上赵羽满是关心的眼神,摇摇头又说了一次:“没事。”
??赵羽松了手,手放下来之时无意间碰到了司马玉龙的手背,指尖感到丝丝微凉,但很快就被自身的体温盖过。
??“国主冷不冷?回屋里去吧?”
??司马玉龙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心跳得比方才要快些,他把手收回来藏在大氅里,有些木愣地点头。
??“国主来找臣有何事?”
??“宫里无聊,就想来找你。”
??“国主今日喝药了吗?”
??“还没,回去再喝。”
??俩人肩并肩地穿过长廊,一时不知道该找什么话来聊。他们曾经肩并肩地躺在无相谷的草地上彻夜长谈,如今明明关系更亲密了,却又让人不知所措。
??“那日……是我不对,我无礼了……抱歉……”司马玉龙低下头,红晕悄悄攀上了耳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宜察觉的软糯。
??“国主没错。”赵羽将目光挪到假山上,极其不好意思,木讷又真诚地说:“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司马玉龙听到这话心里窃喜,转过头去看赵羽,问他:“我能去你的房间吗?”
??“您想去哪都行。”
??赵羽走在外边替他挡着风,把人带回自己房间。赵羽的房间不大,除了一张方桌和四张圆凳,就只有一床一柜一脚踏,简单素静得不像一个侯爷住的。
??桌上摆着笔墨和红纸,红艳艳的,是这屋里最明亮之处。
??司马玉龙把红纸展开,“你是要写桃符吗?”
??“是,昨晚叫钟叔买的纸,还没来得及写。”赵羽见自家国主颇有兴趣,帮忙把纸铺好,道:“国主可愿赐一副墨宝?”
??“我正想替你写呢!”
??司马玉龙将柔软的狼毫沾上墨汁,提笔落字,字迹工整,外劲内秀,看得赵羽两眼脉脉。他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完了,红纸黑字铺满了房间里的全部空地。
??司马玉龙放回毛笔,手掌被染成了红色,赵羽对外喊了个小厮打来了一盆热水,看着司马玉龙的一双清瘦单薄的手在水里搓洗。
??赵羽从衣襟里拿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上的水珠一一擦干,被热水浸过的手变得暖和,手心摸起来很绵软,竟让赵羽舍不得松开。
??“我看府里一半新一半旧,为什么?”
??“五年前有人造反,趁乱往府里放火,烧了一半,后面重新修缮了。”
??“人没事吧?”
??“没事,那天下了雨,把火浇灭了。”赵羽把司马玉龙的手放下,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个捂手袋给他,“前年猎了几只野兔,钟叔给做成了这个,我平日也用不着,您拿着吧!”
??司马玉龙没有推辞,把手揣进去,里面的兔毛松松软软的。“我可以留在你这里吗?”一个人在宫里过年太冷清,他委实不想回去了。
??赵羽当然想让他留下,但侯府毕竟不比皇宫,冬夜里寒冷又没有地暖,担心他受不住,回头再生病可就不好了。赵羽知他是想与自己独处,他想着明日自己可以进宫陪他过年,但还得再去买些东西准备准备,“国主还是回去吧。”
??司马玉龙默然一瞬,失落至极却不显于色,说:“我待会儿便走。”他亲眼目睹赵羽的步步后退,像一道烙印挥之不去,让他难以平复下来。
??说罢,门咯吱一下被拉开,司马玉龙也没心思逛街了,叫了赵有福跟上,踩着车凳钻进了马车里。赵羽目送他远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等到明天了,打算今晚入宫,便叫下人取来银钱上街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