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求生路》不染相思

7、7 玉骨宗

　　“少主。”

　　重芳姿顾不得自己受伤，飞身挡在霍章身前：“师父，少主年纪小，没有想明白，您千万别怪他。”

　　重元目光不定，周身阴冷逼人，她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三人一时僵持起来。

　　阳光渐渐向殿内延伸，微微驱散了殿中沉凝的气氛。

　　重芳姿到底修为弱，以三千丝接了化神修士半掌，又强制压下伤势挡在霍章身前。

　　沉重的气压让重芳姿喘不过来气，最后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重元目光一变，急促上前，抱起重芳姿回到寝室，看也没看霍章，亲自给重芳姿疗伤，直到重芳姿伤愈。

　　作为玉骨宗大师姐，她不劝师父也行，但霍章的性子，应当还没走，眼见师父没有离开的念头，重芳姿眉头一跳。

　　“师父，师弟还在外面。”

　　重元摸了摸重芳姿冰冷的面颊，叹了一口气：“你何必挡在他前面，左右我不杀他。”

　　“那师弟也会很难过吧。”

　　重元微怔。

　　重芳姿道：“师弟少时任性了些，这些年其实早已接受师父，只是师父对他不冷不热，才总会和我们对着干，若师弟当真不乐意做宗主，何必勉强于他。”

　　重元目光深深：“我答应了霍深，必须将玉骨宗宗主之位传给霍章。”

　　霍深，前玉骨宗宗主，霍章的父亲。

　　重芳姿一愣。

　　“罢了，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大殿。

　　霍章沉默地坐在地板上，也没管体内的伤势，盯着地上的血液发呆。

　　许久，阳光渐渐消失，脚步声缓缓而来。

　　霍章抬头，看着向重元：“师姐的伤？”

　　“我治好了。”重元蹲下身，伸手放在霍章背部，用灵力给他疗伤。

　　“玉骨宗的宗主之位只会是你，不做宗主的话以后别说了。”

　　“是父亲要求的吗？”

　　重元目光沉沉，并没有回答。

　　霍章明白了，他垂下头来。

　　“他并不在意我，为何一定要要我当宗主。”霍章喃喃。

　　重元不语，治好了霍章，便起身离开，只走到门口又停下：“霍章，寄弗华不止是澄心宗的内门弟子，也是内定的掌门继承人选，其母死于魔修之手，不管你是不是玉骨宗宗主，你和她都不可能。相比起澄心宗，我玉骨宗确实不太会教导弟子。”

　　说罢，她走进内室。

　　霍章挺直的脊背刹那弯了下来，稀微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只觉暮气沉沉。

　　重芳姿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霍章，知道他回去了，虽然此时不该打扰霍章，但她答应过沉殊辞去见寄弗华，想了想，便御剑去霍章的雪峰了。

　　她鲜少来雪峰，因为这里冰寒彻骨，以前修为不够无法进来，修为够了，她和霍章的关系又远了。

　　雪峰一直只住着霍章一个人，他不允许任何人上来，也不需要仆从，直到他带来了寄弗华。

　　重芳姿踩上雪峰的地面时，冷得打了个颤，三千丝化作大衣裹住重芳姿，方觉得好了一些。

　　守在门口的弟子一看重芳姿连忙过来见礼：“大师姐，你这是？”

　　“我来看看少主。”

　　弟子面色为难：“少主他……”

　　“少主有说我不能来吗？”

　　弟子摇头：“当然没有，只是少主还没回来。”

　　“没回来？”重芳姿疑惑：“你确定？”

　　“自少主早上出门，就没有从这里回来。”言下之意，不知道霍章有没有从另一个方向回去。

　　重芳姿知道霍章的伤已经好了，并不担心他，道：“我知道了，我上去等他。”

　　弟子只能目送重芳姿走上雪峰。

　　雪峰没有花草，只一颗颗覆盖着白雪的松树笔直的立着，冰柱晶莹剔透，阶梯也结了一层冰，风景独特。

　　就是阶梯层层叠叠，走得重芳姿有点头晕，她想干脆飞上去算了的时候，看到一个宽阔的冰面。

　　少女一身白衣，腰间一抹红色腰封，冰雪长剑寒光闪闪，翩然惊鸿，矫若游龙，冰雪随着剑锋飞舞，寒气却随着剑意逐渐温暖起来，琼枝玉树上的冰雪消融，流水滴到冰面上，剑停，湖面化开，从湖底伸展而出的莲花绽放。

　　冰面融化，少女足尖轻点莲叶，落在重芳姿身前，微微一礼：“弗华见过重道友。”身后是聘聘婷婷的红花绿叶。

　　重芳姿惊艳至极，寄弗华的封灵术并未解开，剑意其实不依赖灵力，但少有剑修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还能用出剑意。不愧是澄心宗培养的继承人。

　　她对于寄弗华的称呼也颇为惊讶：“道友唤我芳姿就行，你已经是金丹修为，我却是筑基修士。”

　　寄弗华面容清冷，声音也冷冷的，闻言道：“我知道当日重道友是想救我们。”

　　重芳姿有点惊奇：“你不觉得我是想和霍章作对吗？”

　　寄弗华停顿片刻：“我相信我的感觉，而且，许多被俘虏到魔宗的正道修士，只有玉骨宗会放人离开。”几年前，流落魔界的道修陆陆续续回来了十几个，他们才知道，玉骨宗以他们为人质向正道要赎金，才肯放人。虽然是以讹诈的方式，但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幸事。

　　重芳姿莞尔：“我们只是缺钱，算了，不说这个，这回是我师弟师妹唐突了你们，希望你们别放在心上。”

　　“是我们技不如人。”寄弗华直言，又问道：“重道友，我师弟他们还好吗？”

　　“还行，我们宗门不随便打人。”重芳姿本想说挺好，但一想到差点被她饿死的沉殊辞就没什么底气了，转开话题：“霍章没为难你吧。”

　　寄弗华收起长剑：“没有。”

　　重芳姿点头：“我这个师弟是任性了些，但从小心地善良，只是没长辈教导走歪了路，我师父也不好管他。”

　　玉骨宗在魔界只是三流宗门，寄弗华虽然对魔界有了解，却是针对魔界大宗门和世家，玉骨宗的资料不在其内。

　　她并不明白玉骨宗的复杂关系，但当日的情况，也隐约明白了一点。

　　可她对霍章并不感兴趣，也就没应声。

　　重芳姿见此，也不好再说，继续道：“澄心宗已经派人来了，弗华姑娘安心呆在这，等你们离开时，我会请大长老帮你们解除封灵术。”

　　寄弗华颔首：“多谢重道友。”

　　重芳姿本想再说一些话暗示寄弗华不要逃跑，她不怕寄弗华跑，就怕寄弗华被夺舍，到时候锅还是玉骨宗背。

　　没想到霍章回来了，他看到重芳姿也是一惊：“师姐，你怎么来了？”

　　重芳姿只好按耐住，温和道：“我来看看你的伤。”

　　寄弗华终于看向霍章。

　　霍章避开寄弗华的目光，低声道：“已经好了，师姐若有事，我们去客厅说吧。”

　　重芳姿眉头一蹙。

　　寄弗华已经转身离开。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重芳姿不解。

　　霍章注视寄弗华的背影，直到她进入屋中，才轻声道：“我以为师姐是来劝我的。”

　　重芳姿一愣，她恍然：“你决定继续做宗主了？”

　　霍章沉默。

　　少年心事也不过如此，重芳姿向来不觉得霍章对寄弗华深情到非她不可，不提二人之间的阻隔，单单寄弗华来说，她显然不喜欢霍章。

　　“我不是来劝你的。”重芳姿坦然道：“你自幼就有主意，我劝你也没什么用，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寄弗华怎么样，顺便想让你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和澄心宗的弟子跑了。”

　　霍章无语。

　　“你也知道魔界有多危险，我们已经和澄心宗说好了，他们一跑交不出人是小事，若是在魔界出了事，不免怀疑我们，宗门可经不起澄心宗的打击。”

　　霍章渐渐严肃起来，他点头：“我明白师姐的意思了，到时我会带着大长老暗自保护他们离开魔界。”

　　重芳姿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她看了一眼霍章，拿出一枚雪心丹，给了霍章。

　　雪心丹是对修炼玉骨心经之人的治伤圣品，也能增加修为，珍贵罕见，二长老练得也不多。

　　重芳姿摆摆手：“我先走了。”

　　她懒得再走雪峰的阶梯，御剑飞回了莲峰。

　　天色已暗，少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似是等人归来。

　　重芳姿挑眉，她轻轻落下：“怎么不吃饭？”

　　少年抬头看她，表情很平静：“我想等你。”

　　灯光打在少年脸上，映着他额间的朱砂痣，果然鲜艳明媚，妩媚更甚女子，怪道书上说他生了一张面若好女的脸。

　　重芳姿俯身，凑近沉殊辞，直到不该再往前，无视少年通红又愤怒的目光，轻轻一点沉殊辞的朱砂痣，沉吟道：“去了这颗痣，你这张脸还能这样美丽吗？”

　　沉殊辞脑海一片空白，听到这句话，满心愤怒将要喷薄而出，却见重芳姿又直起腰，坐到他对面，让他哑然。

　　半响，他恨恨道：“轻浮。”

　　重芳姿含笑看他：“你不知道我们宗门也修合欢道吗？”

　　他，他知道，却以为……

　　沉殊辞避开重芳姿的目光。

　　重芳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仍旧不忘逗他：“不然你以为我师妹为什么要抓你们回来，可惜你们出自澄心宗，若是来历不这么厉害，我也就不放你走了，你还挺好看，看着舒心。”

　　沉殊辞气恼，他起身要走，被一条白绫拉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好了，吃饭吧。我不逗你。”重芳姿摇头，少年就是不经逗：“我见过你师姐了，她挺好的，剑意惊人，我还以为她会修冰系剑意，没想到修的是生机。”

　　沉殊辞听到师姐也不走了，沉默地开始吃饭。

　　吃完后，沉殊辞才轻轻道：“师姐说，如果当初有生机，她母亲也不会不治而亡。”

　　重芳姿本来在收碗筷，听到这话停了下来，目光幽幽，最后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