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时晨的心有余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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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心脏不舒服是常事，从分手之后周浩俊一直感觉有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再加上他频繁出差后也不怎么休息，一茬接一茬的工作换个身体健康的人都会力竭，何况周浩俊这几年身体底子被糟蹋得不剩什么了。
周浩俊就仗着自己死不了，可到底还是难受，他睡着觉突然感觉喘不过来气，最近难受的频率有点高，他自己都不敢把药放得太远，而且频繁心脏难受的结果是他已经能做到不清醒拿药吃药了。他吃完药准备继续睡，但还是不太舒服，倚着床头又闭了会儿眼睛，这一折腾是彻底睡不着了，他索性打开手机看手机。
整个嘴巴里都是药的味道，但奇怪的是周浩俊还是胸闷，他也没给关帅打电话，刚出完差，关帅自己也得休息，他女朋友小雅应该也挺想关帅的，他自己缓了会儿，也没敢开车，打了车去医院。
时晨接到急诊电话的时候以为是什么抢救，几乎是跑过去的，人还没醒，魂儿先醒了，他到了急诊，定睛一看是周浩俊，差点儿气笑了。他系上扣子，问自己的同事：“怎么回事？”
“他说有心肌炎病史，我一看你是主治，叫你过来看看。”时晨的同事说。
时晨接过心电图，看了看周浩俊，脸色不是太好看，有点泛白，唇色泛紫，但每次周浩俊来都是这鬼样子，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周浩俊的职级在那里了，在一抓一大把处长的京市，能让主任亲自出面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处长，他不能说周浩俊什么。
他拿起听诊器，听了听心音，问周浩俊：“吃药了吗？哪儿不舒服？”
“吃完了还是胸闷。”
时晨定定地看了看周浩俊，然后跟自己的同事说道：“让他吸会儿氧吧，查个肌钙蛋白，我怀疑是心肌炎犯了。”随后，他低头签了字，看向周浩俊，“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周浩俊摇了摇头，自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晃了一下，甩了甩头，时晨站在旁边扶了一下，说道：“叫你秘书过来一下吧，万一心肌炎犯了，得输液。”
周浩俊回头看了一眼时晨：“大晚上别麻烦了。”
时晨笑了一声，也拿周浩俊没什么办法，他看周浩俊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太舒服地靠着墙，让护士过来抽血。抽血的时候，周浩俊右手按在心脏上，头稍微低了低看了看护士没说话，但呼吸加重了很多，时晨伸手摸了周浩俊的脉搏，扭头跟护士说：“问问能不能加急。”
时晨盯着周浩俊吸上氧才放心地坐在周浩俊旁边，周浩俊轻声道：“麻烦了。”
时晨抬了抬自己胸前的名牌：“我的职责。”
周浩俊拿出手机，好像在给谁发信息，时晨也没好意思问，也拿出手机看了会儿。一会儿，有个人拎着公文包走了过来，时晨想问是不是换秘书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这种问题，他就找借口说去催催结果，把自己的座位留给了刚来的人。
凌晨的急诊不算太忙，一般都是小孩儿头疼脑热的，他拿到结果的时候看了很久，最后把周浩俊的心电图都快翻烂了，又想了想前几天周浩俊好像是发过烧，他和他同事对了个眼神，几乎是同时往门外走。周浩俊平时太冷静自持了，冷静到时晨刚只是觉得周浩俊今天有点冷淡，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这很不对。
时晨和他同事看周浩俊带着鼻氧，倚着墙，右手抱着胸架在胸口附近，在看什么文件，好像还在说什么。时晨走过去，周浩俊看了看他，注意到了，没再说下去，把文件放在腿上，看向时晨，意思是怎么了。
时晨道：“你叫能给你签字的来一趟吧，怀疑是暴发性心肌炎，得进CCU。”他看着周浩俊，只见周浩俊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和他说：“我自己能签字。”
时晨耐心解释道：“还是叫来比较妥当。”他以为周浩俊会再说什么，周浩俊只是点了点头，跟旁边的男人说“稍等”，然后看样子是给关帅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时晨马上就想问要不要找个车给你推进去，但周浩俊很淡定地接过旁边人的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递了回去，说了句“拜托了”，反倒是周浩俊旁边的人自己提出来说要陪周浩俊一起等到关帅来。
关帅来得很急，急到头发都是翘着的，时晨在这种时候不太能笑得出，但周浩俊脸上有点笑意，问关帅道：“怎么这么急？”
关帅看着周浩俊欲言又止，心想，都要进重症了，他能不急吗，急得他感觉胡茬都冒出来了。时晨把病历递过去简单和关帅说了说，关帅沉默了一会儿，问时晨：“这句话虽然有些冒犯，但您刚刚说不确定是不是，也就是说存在误诊的可能性。”
时晨点了点头，周浩俊坐在后面，只是喊了句“关帅”，声音不大，但是时晨突然有一种开会时被领导点名的压迫感，关帅摸了摸脖子，语气先放软了：“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时晨扭头看了看周浩俊，周浩俊解释道：“时医生说怕出事儿，就让我找你来，以防万一。”
关帅点了点头，和周浩俊旁边的男子点了点头：“赵律师。”他见过赵钧阳，最近周浩俊不知道在忙什么，出差在外面就算了，回京市先去赵钧阳的律所，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要不是见过赵钧阳的对象去律所找赵钧阳，他还以为周浩俊又有新动态了。
赵钧阳也和关帅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关秘书既然在了，我就先走了。”
周浩俊点了点头，道了谢：“大晚上麻烦了，帮我给钱程带好。”
赵钧阳笑了一声，拎着公文包站起身，挥了挥手就走了。赵钧阳走后，关帅和周浩俊看着时晨，时晨攥着单子，说道：“可以自己走吗？还是我找个推车……”
“可以自己走。”周浩俊把鼻氧摘了，干燥的空气涌入鼻腔，不吸氧之后很快就有点喘不上气，也有点心悸，但还能忍。
CCU是不允许陪护人进的，时晨把周浩俊送进去，看周浩俊带上心电监护后就抬头看数据，还算平稳，他看周浩俊正在垂眸看着他自己夹着心脏监护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觉得周浩俊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永远不知疲倦。
作为医生，他最讨厌周浩俊这种看起来阶段性配合、实际上却在糟蹋身体的患者，但这一瞬间，他知道周浩俊其实很不舒服，但也没像有些患者和患者家属一样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心电监护夹，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晨声音放轻了一些：“会没事的。”
周浩俊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随后说道：“麻烦了。”
时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你还年轻，三五天就能出去。”
周浩俊笑了一声，时晨也挺不好意思的，他性格就喜欢阴阳怪气，因为周浩俊比较特殊，已经很克制了，除了把键盘敲得响一些，也不会怎样。但最近周浩俊来得太频繁，偶尔忍不住也会数落周浩俊几句，这么说话倒是第一次。
时晨一扭头，看从国外镀金回来空降科里的战弃疾就站在后面看着他，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往常看见战弃疾都会心里默念“希望弃疾哥今天别气急”，今天显然没这个心思。他走到门口，战弃疾在他身后说道：“怎么不问我怎么来了？”
时晨心想，我管你怎么来的，战弃疾在身后说道“领导给我打电话，说你患者怀疑你的诊断”，时晨想了想刚刚关帅的反应，没说什么，暴发性心肌炎是急诊里很容易误诊的病，但他足够了解周浩俊的病情，不至于看错。
时晨开了门，和护士说了几句话，关帅坐在门口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汇报，他完全理解关帅的做法，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站在一旁等着。关帅挂了电话，脸上有些歉意：“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时晨摇了摇头：“刚刚那位律师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换秘书了。”
“那不能，”关帅摆了摆手，“听说是给陈老师留了点东西，具体我也不清楚。”
时晨完全不在状态，还在想周浩俊的诊断，他本身也不关心患者身体以外的情况，反倒是后面的战弃疾不管不顾走了过来，也没伸手，语气淡淡地说道：“院长给我打电话，说患者怀疑时医生的诊断，就让我来了，我是战弃疾。”
关帅是跟领导说了这回事儿，说时晨有些怀疑，没想到领导立刻安排人过来了，他伸出手准备握战弃疾的手，战弃疾没动。
关帅有些尴尬地和时晨对上了眼神，时晨也很尴尬，他没想战弃疾这么直接、这么不给面子，战弃疾手放在衣兜：“时医生的诊断很准确，我觉得您完全不用怀疑时医生的专业性。”
时晨非常尴尬地跟关帅笑了一下，然后回头拽着战弃疾的衣袖：“走了。”
战弃疾还想说什么，时晨发现自己拽不动战弃疾，就用了点劲儿，低声道：“走了。”
战弃疾跟时晨说：“我还没说完呢，白让我跑一趟，还以为是……”
时晨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还没习惯？”他有些无奈，“你能不能接点地气？”
战弃疾深深地看了时晨一眼：“终于说心里话了？”
时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战弃疾笑了一声：“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接地气？”他自己用凝露给自己的手消了消毒，“我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的，但刚刚——时医生，我在给你出气。”
“没什么可出气的，”时晨看向战弃疾，“患者和家属有怀疑、不信任是正常的。”
战弃疾没说话，到他办公室门口，冷不丁地说道：“进来。”
时晨没动：“我要去值班，有事儿的话请战主任明天上班再找我吧。”
战弃疾眯了眯眼睛，撑着门，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时晨，时晨低头往值班室走，战弃疾关了门，跟在时晨后面，冷不丁说道：“我不来的话，这个副主任是你的，对吧？”
“不是这个。”时晨反应很快，“和这个没关系，是你的话……我认。”他是真的认，嘴上说着战弃疾不接地气，但战弃疾只是对同事、对领导说话太直接了，可战弃疾的患者满意度却不知道为什么高，他努力了那么多年，他得认，有些事情不仅仅是努力。努力可以创造奇迹，但天才的努力远比普通人的努力重要许多。
“你说什么？”战弃疾问。
“我说，我认。”时晨看他一眼，推开值班室的门，自己躺在床上，看战弃疾给他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拽了拽袖子，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装没看见，准备再睡会儿。
战弃疾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说道：“从我入职以来，我就觉得你怪怪的，后来他们有人跟我说，我不来这个副主任是你的。”
时晨睁开眼说道：“我说了，我认，论文、课题，你觉得哪个我比你强？”他说道，“能不能让我睡觉？”
战弃疾幽幽说道：“你就这么跟领导说话。”
时晨闭上眼，战弃疾轻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给你的错误印象，我做介入也做起搏的，不是你说的不接地气。”
时晨被气笑了，他不会在手术上说战弃疾，穿铅衣一穿穿一天，他没这个体力，他没资格说战弃疾，但他只是觉得战弃疾有时候和他说话、和主任说话太直接了，他都看出来主任不高兴了，战弃疾还不知道，就在那里继续说。
时晨翻了个身正对着墙，战弃疾想说什么，时晨手机响了，他几乎是仰卧起坐般地起身，没管战弃疾直接往外跑，差点儿在门口绊了一脚，战弃疾比他高，也比他快。他们两个的默契还是在的，而且好歹是战弃疾在了，不然心脏复苏得累死他，他看心电监护仪平稳了，松了口气，摘了手套，紧接着感觉肩膀一重，他先看见了战弃疾的手，手套都没脱就摸他肩膀，他刚想说脏，身上一重，护士喊道“战主任 ”，他一低头，战弃疾冷汗就滴在他手上。
草，这哥们晕了，时晨想。
作者有话说第112章 时晨的心有余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