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纪念》洛洛小米

3、第三章：我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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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米洛上大二。大二的下学期。
　　这个冬天似乎异常的冷。她偶尔看到些报告，说气候越来越不正常。是的。好像很多东西都越来越不正常。就像她最近老是失眠。越晚越睡不着，越寂静内心越烦躁。
　　洗漱躺下后，便感到沉重。感到生活中所有的不快都堆积起来，在深夜向她发动攻击。与她扭打厮杀。她看到妇人绝望的脸，男子冷漠的眼神。女童在角落，声音已因为剧烈的哭喊而嘶哑。
　　她终究抵不过这场搏杀，她需要保护。他知道，有人可以保护得了他。

　　深夜，她躲在被窝给他打电话。给她的男朋友，方君浩。
　　她用细小的声音碎碎念。
　　她说：君浩。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一直在，不会离开。
　　声音甜腻。为了掩饰这暗夜里不可抑制的绝望。
　　她从一场屠杀中幸存下来，一路奔跑，不停地跑，想要甩掉充斥耳边绝望的呻吟。黑色的风不断向后退。她到达一片安静的芦苇地，看到光点，这光点在寂静的夜里如此明亮。珍贵的光，她跑向它，跑到它身边。用尽力气，疲惫瘫软。她面对着光，嘴角上扬，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她倒在一片安静的芦苇地里，光点开始移动，走过来，抱起她，对她说：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米洛张开眼。方君浩坐在他旁边，一脸担忧。
　　他说：好点没。还疼吗？
　　他用手轻轻拨开她散在额头的发丝。动作轻柔。她一直记得这个动作。这个简单的动作。她觉得他不会随便对任何人做。这是一个表示疼爱和在乎的动作。他在告诉她，他会保护她。会守在病痛的她的身边，为她拨开额头的发丝。
　　她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他，微微笑着。
　　他继续说：昨晚你一定疼得受不了吧。我从未见你这么痛苦过。你在我的背上，全身颤抖，呼吸急促。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受。
　　她看着他，他因为担忧和一晚没睡的疲惫模样令她幸福得笑了起来。
　　他也不再说话。跟着笑了起来。

　　高一，是在上晚自习。米洛突然胃溃疡发作。
　　她捂着肚子，趴在桌上，一句话不说，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冒汗。
　　老师提问题，叫到她的名字。叫了两声，她没应。在最后一桌躺着睡觉的方君浩却醒了。他看着她。心生疑惑。她应该站起来，完美的回答出问题来才对。他看着她，觉得她全身发抖。她在抽搐。
　　他不顾老师还在场，从最后一桌跑过来，到米洛跟前。然后转身对老师说：她生病了。
　　漂亮的女老师俯下身来，看到米洛的刘海已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慌忙叫几个男同学帮忙将她扶到方君浩背上。
　　他背着她去医院。她的身子瘦小。他仿佛觉得这是在农村，他正背着一个身患重病的婴儿，一路泥泞，赶往医院。他不敢走太快，怕她受不起颠簸，也不能走太慢，怕耽搁了抢救时间。
　　那一瞬间，他觉得，她是他出生不久的女儿。他要变得强大，给她保护。

　　是在深夜。方君浩接到米洛电话。
　　他们每天都要打几次电话，但从不超过11点。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习惯早睡，以免第二天打不起精神。
　　但最近她常常12点以后才给他打电话。
　　他哄她入睡。对她说:米不怕，君浩一直在你身边。要乖，好好睡觉。
　　以前，只要他说话哄着她。她就能不再腻她，挂了电话。但最近，她总是一打电话，就吹半个小时。
　　她说：君浩，我失眠。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样。总觉得恐惧。仿若蚕丝缠绕在脑部。纠结不清。
　　他说：米，你想多了。一切都还没有变。我还在，你还在。我们还有美好的未来。
　　他说：我来讲笑话给你听吧。或者，我们来猜脑筋急转弯。
　　他不厌其烦地安慰她哄她高兴。直到她挂了电话。
　　她对他说：米不乱想了。好好睡觉。然后挂了电话。
　　他以为她是要睡了。然而，她只是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挂了电话后。君浩感到疲惫。他坐起来，倚靠在床上。一句话不说。
　　白蕊也起身一起坐着，点燃一支烟，递给君浩一支，给他点上。
　　夜很浓。他们一句话不说，置身于彼此的幻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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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抽烟。一根接一根。
　　沉默使孤独无可遁形。
　　她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熄。顺势躺下，躺在他怀里，定定看着他。看着方君浩。这个25岁的男子。他的五官硬朗清晰，眼神却满是饱经世事的沧桑。她喜欢他睡着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形成侧影。像个孩子。没有攻击力，需要保护。
　　她爱上他，爱上他不说话的样子。
　　是在饭桌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饭桌。已是习以为常的应酬。但那天，她一眼就注意到他。所有的人都在高谈阔论，将生活琐事陈列摆设或互相吹嘘夸大。他却沉默着，脸上挂着微笑。表面上在认真倾听，但内里拒绝参与。
　　她知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被这股神秘吸引。他未被展示的内核，溢出馥郁而道不出名的香味。迷一样令人难以理解，使她沉醉。
　　她注意到他，看向他，举起杯，对他说：我叫白蕊。
　　那时的她并不明白。迷，是伤人的东西。
　　人们倾向于喜欢神秘，神秘使真相保持着一段距离。令人沉醉的，就是这份不可探知。她没有预知她爱上他的时候便已试图去摸索了解。更没有预知迷的不可掌握性在想要消除距离的时候会这么危险。
　　她看着他。他此时的沉默却令她无比厌恶。
　　他们在河的对岸相互观望。她想要泅渡到对岸去。到他心里。但这距离，使她无法具备能力跨越。她在他眼里甚至看不到期望。期望她有泅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