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大雪压青松 ...
-
徐青松没再问更多与时空有关的问题，但是对一念之间产生的时空很有兴趣，问徐茂清知道这个事儿吗。
或者说，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一念的选择产生了徐茂清和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青松如愿听到了有关于他一念之间的选择的故事。
三岁以前的轨迹都是相同的，真正发生改变是在进入福利院以后。
在徐青松的回忆里，福利院于他而言不过是在他最弱小的时候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吃住的地方。
即使这算不上多好的地方，在福利院里他要因为过于瘦小而忍受争抢，忍受欺负。
直到那对夫妇的到来。
那天大概是一个很明媚的天气，徐青松只记得他被院长督促着换上了他最整洁的衣服，遮住浑身的淤青，把他带到了那对夫妇面前。
徐青松知道，是那对夫妇不知怎么看上了他，想领养他。
但是，徐青松拒绝了。
当年七岁的他已经在福利院生活了四年，这四年教会了他很多。他没有在福利院交到一个伙伴，他以一种坚决的姿态隔绝了所有人，不管是帮助还是伤害。
他只是看上去像一件干净的衣服，实际上洁白的衣角蹭上了他乌黑的指印。
被自卑自闭包裹的他，不认为自己有可以被领养的资格。
但原来，在另一个时空里，他选择了接受领养。并且成长的很好，成长为了他十分羡慕的大人，并且拥有了他曾经想拥有过的一切。
一念之间的选择，真的会改变这么多吗？
纵使徐青松后来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福利院，孤身闯入社会的涌流，用好几年的时间把那个自卑敏感的他包装的天不怕地不怕。
但此刻，他还是有点想问为什么呢？命运好像总是喜欢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
不过他又能去责怪谁？
“你改名字了吗？”徐青松听到自己有些滞涩的嗓音。
“茂清是养父母改的。”
收养徐茂清的那对夫妇是两位老教授，取茂清之意，即希望他以后能长成一个清逸俊旺的人。
改名也是徐茂清个人意愿，他那时希望未来与过去不要相连。
徐青松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想的，过去的这几年，他早已千百次的告诫过自己，不要后悔任何选择。
但此刻看到徐茂清，看到那个想过无数次的愿景就近在眼前，就像一个穿越了十多年的声音来告诉他，在他耳边盘旋低语，你选错了，你看到了吗？
说来也巧，他们两个名字里都巧合的有“qing”，不过命运却从七岁那年就截然不同了。
茂清与青松，是未来与过去，也是希望与尘埃。
徐青松想，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场奇遇，让他继续在他的苦海里浮沉，窥见过天光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回到那个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
有些后悔，后悔不该问出口，问出这个早知道的理由。
徐茂清感觉到身边这人突然加快了步伐，眸色沉了沉。
他大概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可是，当时谁会知道选择的结果是什么，这也并不是徐青松的错。
/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山脚，迈下最后一步时，阳光便陡然倾斜而下，照亮了前路。
徐青松像突然想起般问徐茂清：“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云城最有名的观景之地，日栖山。”
听了这话，徐青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坐上徐茂清的车，徐青松落下车窗，路边飞驰的车从他眼前一辆一辆的晃过。
方才一路下山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放映，多种念头在他脑海里彼此尖锐的争斗。
一方说你跟徐茂清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他有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是徐青松啊，不会被打败，不会后悔的徐青松。
另一方则咧着邪恶的微笑，你看你们就是一个人啊，凭什么他能有这些你没有，你就不想……？
“啪。”徐青松又把车窗玻璃升起来，抬起手狠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真烦。
开车的徐茂清一直注意着徐青松这边，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
把车又慢慢开往路边停下。
徐茂清探身到车椅后摸了两瓶水出来，拿起一瓶，拧松递给徐青松。
“饿了吧，有想吃的吗？”
徐青松接过水，狠狠灌了一大口，“你安排吧。”动作很凶，语气却有些闷闷的。
徐茂清点了点头，没说话，重新发动车，汇入了车流之中。
车再停下的时候是在一家馄饨店前，馄饨店招牌上歪歪扭扭地用红漆刷了周记馄饨四个大字。
徐青松跟着徐茂清下车后步入馄饨店，店面不大但很整洁，就连空气里似乎都氤氲着老店面温馨的味道，这味道徐青松很喜欢。
徐茂清对这里很是熟悉，一进店就熟稔地招呼道“周叔，来两碗馄饨，不要辣。”
被叫做周叔的人一边应着一边擦着手出来，“诶，茂清来了啊，好久没来了，叔给你多做点昂。”
“好啊，谢谢周叔。”徐茂清看着眼前的老人笑得格外高兴。
“欸，这是？”周叔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坐着的徐青松，悄悄附到徐茂清耳边“茂清啊，这是，没听你说你双胞胎啊。”
虽然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被徐青松听到了。他瞬间有些紧张，肌肉收缩，他俩都没说这个问题，这，这要怎么说。
“叔，这是”徐茂清刚开口就被徐青松从身后拉住了胳膊。
只看得徐青松站起来走到周叔面前，拉起周叔的手，一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语气真挚，“周叔，我叫青松，其实啊是我小时候走丢了，最近才被我哥找回来。”
徐青松认真看着谁的时候神情十分真挚，很难不被他打动，再加上人长得不差，这让徐青松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做兼职谋了不少方便。
“那，那怎么都没听茂清提起过。”周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疑。
徐青松继续握紧了周叔，“叔，你不知道，我哥一直认为我走丢是他的错，他都不想在我面前多提，想必也一直不敢在外面提及吧。”徐青松适时地垂下目光，露出一副伤心的神色。
周叔为人朴实，当即就心疼起徐青松来。
“你这孩子也是真不容易，叔也是今天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周叔看了看徐茂清，“找到了好啊，找到了好，茂清你可要好好带你弟弟到处走走，兄弟俩长得还真像呢。”
周叔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抽出来，带着徐青松坐到位置上，“你们兄弟两个好好聊，叔给你们煮馄饨去，多煮几个。”说完还颇为慈爱的摸了摸徐青松的头，脸上的每个皱纹都带着暖洋洋的笑意。
“好嘞，谢谢周叔。”徐青松说的很大声，笑得也十分开心。
徐茂清有些许诧异，和徐青松平时总整理好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不同，这个笑让徐青松的眉眼都弯了下来，像他院子里养的那株向日葵，散着温暖的光。徐茂清没忍住低着头笑了笑。
目送周叔进了后厨，徐青松才看向徐茂清，“你笑什么笑。”
徐茂清拉开椅子在徐青松对面坐下，熟练地拿起桌上摆着的水壶给两人倒水，“就觉得你这样笑多好看啊，比你假模假式的微笑好看多了。”
一杯水被推在徐青松的面前，水汽雾蒸着他的眼睛，回怼道，“你那笑的也没多好看。”
话音落下就听得徐茂清低低发沉的笑声，“没关系，我们两个有一个好看就行了。”
徐青松没想到还能被人给堵回来，一时无言，心里又不由得暗想，徐茂清都说的什么鬼话。
对面的人这时却正了正身子，白皙的双手搭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端正。
徐青松与他相对坐着，却发现虽然是同样的把手搭在杯子上，徐茂清就是做得比他好看，手比他白，不像自己都被晒黑了。徐茂清的手心也肯定没有老茧，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天天干重活才能赚钱，想着想着徐青松的心里又开始发涩，连无味的白水喝到嘴里都发着一阵阵的苦。
“你后悔吗？”徐茂清把徐青松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内心又开始叹气，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
徐青松一听这话有点冒火了，“我后悔什么，我徐青松从来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我知道。”徐茂清声音十分平静。
徐青松哑言，他看着徐茂清，在徐茂清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看见了他自己的模样，看见了让他想逃避的认真与专注。
这一眼让徐青松觉得好像所思所想都被看透，他移开了视线。
又听到徐茂清接着说“徐青松，你有后悔的权利，不过我知道徐青松是绝对会把自己过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更差。”
“徐青松，你还可以看很多个日出，而不止在日栖山，日栖山可以是起点，但绝不是终点。”
“我们只是徐青松做的选择，却不是你做的选择。”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徐青松觉得自己像飘在空中一般，“什么意思？”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徐茂清的话盘旋着落在青葱白底的馄饨碗里，落在徐青松挺直的背上，落在他有阳光跃动的眼睛里，落在桌上显示着8：00的闹钟上。
熟悉的铃声响起，徐青松的心脏漏跳一拍，窗帘坠下的串珠线断，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