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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师加班中 江血枯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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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丰山贺依旧是三场,文争、合娱,以及武斗,接下来由来自太学毓灵台的甲班学子与未成阁的六业文客,开启咱们丰山贺第一场,撰文辩意,以文会斗!
“本次争题如下:玉琢有仙器筝铭,可在两位臻元境大能的倾力催动下,开启护国阵,此阵可使玉琢全境阻止臻元境8阶以下的所有人入境。
“现在全天册,括弧,除玉琢、高启,和东赤外,括弧结束,都出于吝啬、忌妒、贪得无厌、无耻等小人之心,计划夺得或破坏仙器,你现在是玉琢皇帝,想把仙器藏起来,会藏到哪里?”
众人:……
演都不演了。
但总感觉骂的好脏啊。
“半个时辰前,我们已将争题告知参论的学子和文客,现作答时间已到,两队可交换传阅,并抽签后确定谁先抨击对方观点。
“最终由皇室太学殿一位博士、三位教授和七位掌教,评出今年的胜者!”
大家都爱看热闹,搬上台面的文化人热闹更是,文化人吵通俗易懂的架更更是。
跟村口吵架一样好理解嘿。
一时间人头涌动寻找好位置。
梧襄长身玉立,持灯站在前排,被推搡来推搡去,逐渐乱了气息。
反应过来后立马掐诀遁出混战区,寻了清净坐处。
撑着下巴观赏文化人菜市场吵架。
“学生们认为应当直接放在龙椅下面,龙椅下的东西都能被偷,国破不破的也迟早的事了。”
梧襄觉得好耳熟。
这话陛下说过一模一样的。
对面未成阁的文客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让陛下放枕头下面。”
同伴文客:“让陛下抱着呗干脆。”
另一同伴:“是啊,陛下一天啥也不干抱着个大石碑上朝批奏折处理国事。”
学子被三连怼,面不改色:“陛下本来也咳咳,有时间啊,那些不是国师大人在干嘛。”
未成阁文客:“我等认为应当直接由玉琢境界第一人,战时第一等大将军,非战时皇宫御卫统领,商却言商大人炼化仙器,人器合一最好。”
其他对手学子眼睛还在找未成阁文章的辩论点,听此“嘶”了一声:“你是说,将举国安危系于布衣出身,至今未娶妻,未有子嗣,没有情谊深厚关系匪浅的亲戚、朋友、同僚的,商大人?”
梧襄:“……”,孩子这是往你商叔叔心里扎啊。
一直未发言的文客之一情含蓄一笑:“毕竟我国在册臻玉镜仅商大人1人,其下便是逐鹿镜25人。给谁都催动不了仙器,不如直接给商却言大人。
另一文客帮腔:“是啊他们臻元镜一起玩的,说不定出事了别国的臻元镜还愿意帮玉琢开护国阵呢。”
学子:“你这……”
文客:“玉琢……”
最未成阁被评为胜方。
文争结束。
合娱开始。
明月台中心,抽到签的小团子们一个个上台答题、拿笔蘸墨写“丰山贺”三个大字、排队背诗。
一些胆小的团子抽抽搭搭完成任务后,奶声奶气要礼物。
明月台角落,各家各派文人围着博士教授们激烈讨论。毓灵台学子哭天抢地试图与未成阁武斗。
其乐融融。
梧襄看着喧闹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眼中却有挥之不去的郁色。
前世,西河与南雀作为联盟军,绕过高启对玉琢发起战争。
此战密谋多年,打得安逸许久的几国措手不及。
本来玉琢兵力,加上高启和东赤作为六分玉同盟给出的兵力,以及他和商却言催动筝铭布下的护国阵,足以保全玉琢。
但联盟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竟将能抵住臻元境8阶以下所有攻击的护国阵,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联盟军长驱直入。
两军对上后,联盟军使用禁术,军将均可以一敌千,玉琢一方几乎丧失战斗力。
联盟军势如破竹。
梧襄与高启皇帝高晏,东赤皇帝东慈三人,不眠不休三日商讨出破解之法。
禁术破解后,玉琢同盟军终于有反抗之力。
还没得意一天,西河解开沌器封印,并和已生了灵智的灭世神器达成合作。
传言,沌器出世,需要吸食无数生机,能顷刻间灭杀臻元镜尊者,将人变为只会杀人的傀儡。
北川当即倒戈,与西河南雀联盟共开高启和东赤战线。
两国再难腾出助力。
沌器横贯三国,尸横遍野。
几人一开始还稳定地布置战术,打得有来有回。
但他们比谁都知道,沌器出世后,再想守住战线难如登天。
对手如有神助,底牌一张接着一张。
他们这些平日里受人尊敬的蠢货,却像一群无头苍蝇,仓皇应对,手忙脚乱。
败局已定那日,他与玉定尘守在凤脉城门。
玉定尘挡在他身前,以臻元境巅峰的神魂为祭,从沌器下把他救回,也暂时牵制住了联盟军的攻势。
又一位君王为他而死。
但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性命。
当夜都城凤脉便被西河人攻破。
长明道堆着无数尸体,死状可怖。
惘明桥断,白玉沾血。
明月台成为刑狱断头台。
台上是死守都城一步不退的将军、战士、幕僚,和为他们提供了帮助的勋贵、世族、商人,以及这些人的亲友。
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被迫跪着观刑,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铁锈味,寂静无声。
血红的苍穹下,尽是断肢残尸。
最终,掌天台前国师留下一句“云息云息,问天声”,便被一道天雷劈死。
梧襄和这位前国师弟子们都弄不懂这句话,焦头烂额间,恶毒地想着反正都会被雷劈了为什么不说清楚啊!
在国师弟子们的指导下,梧襄耗费前几代国师留下的精魄,也仅能再次封印沌器。
而天下已尽是活死人。
他带着那么多人的命,苟且偷生数十载。
杀尽天下的活死人。
今生重来,虽然修为依旧,但一身病骨,动辄丧失灵力,大概就是因为杀孽太重,欠债太多。
梧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感觉自己又要气息紊乱,立刻闭上眼调息,清瘦的身体不住地战栗。
突然,左肩被一只大手按住。
梧襄瞬间睁眼避开,同时右手甩出一道凌厉的攻击。
甩到一半,似察觉到什么,攻击戛然而止,在半途消散。
“国师什么时候这么凶残了,这可是宝贵的臻元镜灵力,哪怕是一头狂躁的魔牛都能被瞬间安抚。”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欠揍。
凶残的国师大人没急着反讽你才是牛,毫不客气地全身心接收东赤陛下宝贵的灵力,体内乱窜的气息逐渐平稳。
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旁,一个带着暗金色面具的高大男人,缓缓收回按着他肩膀的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腰窄肩宽刀削斧凿般的下巴,一眼东赤人,二眼在东赤都算高大健壮的帅男人。
梧襄宽宏大量:“多谢陛下。回头六分玉夜宴敬您一杯。”
金色面具男,东赤陛下,东慈,现存天下第一阶梯战力之一,抱胸靠着墙,歪头看他,似笑非笑:
“你欠下的酒够我在天枕开十年酒楼了。怎么回事,几年未见你身体破成筛子了,玉定尘那小子虐待朝臣?”
随即,半低着头,盯着梧襄的双眼,随手甩了个结界,慢慢地摘下了金色面具。
梧襄最烦仰头看人,阴恻恻磨牙:“坐下,叙旧。”
玉琢人虽以采石制器出身,但这一技能是依靠对灵力和技巧精细活的掌握。
玉琢人之外,再厉害的大能都无法做出顶级纯粹无害的高品质玉石,正是因为采石制器靠得是剥丝抽茧与千丝万凝,而非蛮力挖掘和凿锤。
所以,玉琢人并不似一般力工那样魁梧,反而十分温和、有耐心、窄瘦。
梧襄年少时游历各地,在东赤高启呆过很长的时间,见惯了魁梧强壮的硬汉,常年被人俯视,来了玉琢才好些。
所以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了。
“你怎么还没长高?”东赤男人不带恶意的一句话也是十分难听。
梧襄太阳穴一突:“我说过很多次了,老子就这么高,老子比大多玉琢男子都高!”
当初梧襄在东赤遇见这男人,纵使他解释过很多次他已经是可以骑马御剑武斗的男子了,这男人仍然觉得他是小孩在装大人。
测了骨龄都不信!
什么人啊。
够皇帝充耳不闻稳定输出:“?这几年是不是吃食没跟上,玉定尘那小子苛待你了?我就说你应该留在东赤,每天给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绝对能长高……”
梧襄一口气没顺下去,抬掌就是一劈。
东慈熟练地加固周围结界并侧身躲过。
“厉害,武功大涨啊小梧襄。”
一掌毕,梧襄可算暂且了那口气。
白净的下巴对着对面的小竹凳抬了抬:
“坐下。你参加丰山贺干什么。”
东慈陛下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小竹凳很矮,一坐下就吱吱呀呀,随时有散架风险。
他坐得小心。
长腿屈起,看上去很委屈。
“五年前本是闲得无聊,想着正好计划开商路,就来看了下玉琢商路城池的境况,谁知顺便凑了佑城丰山贺的热闹。莫名其妙就上了明月台。莫名其妙就赢了。
今年接到凤脉主贺的邀请,正好没什么事需要我亲自盯着,看到你的信,就顺便过来了。”
“莫名其妙,多莫名其妙还能把你推上明月台武斗。”
“这不重要,倒是玉琢,人才已经凋零到需要国师出面撑场子了?”
梧襄翻了个白眼,“少打听你盟国的事情,要不是你,我今年就能丢掉一个身份。”
东慈轻笑,嘴里捻着“笺九相”三字反复品味。
“这名字倒真像个江湖侠客。”
梧襄抬起高贵的头颅:“毕竟是本公子的文学素养。”
“咚————”,结界外传来一道暮古钟声。
三道钟声后,武斗就要开启。
梧襄暂且放弃扯淡,正色道:“所以,你那没有叛徒。千象梵厌阵,不是正经渠道教出去的?”
不然这位陛下不至于六分玉举办在即,先行隐匿身份赶过来。
总不能真为了凑丰山贺这个热闹。
东慈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会此阵的一只手数的过来,他们身体里有我的禁制,无法再教给别人的,我查过了,他们的禁制都没问题。”
梧襄眯着眼看他:“那你心虚什么。”
东慈给了他一个“朕怎么会心虚”的眼神,道:“我经常随手丢梵厌阵,你传信于我后,我铺出神识,在东赤边境,一个遗留阵法旁,找到了邪术的痕迹,但做的太干净了,寻不到源头。”
梧襄恍然。
就是太干净了,才扎眼。
怪不得,那禁术能让普通士兵疯狂吸收成道境之下人的修为和生机,让其他人成为听从命令的傀儡。
而一般军队里,大多都是普通武夫和万物境,求仙境已经可以在军队里当个队长头头了,成道境都能成为独自带兵守城的一方将领了。
这样逆天的禁术,他们作为这个世间的大能梯队,即使不知道具体,但不可能感受不到一点灵力波动。
原来是千象梵厌阵,原来又是个邪术。
毕竟能在东慈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此阵的布法,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东慈看着梧襄紧皱眉头,说出了一直不愿意去想的那个可能,一字一顿道:“江、血、枯、藤?”
江血枯藤,仙门林立前的王朝,长渊国皇室亡国前为对抗修仙大势,发明的邪术之一。
取大荒腹地纵深三千里的丑藤种子,经过“加工”后种入活人身体,丑藤遇血会瞬间增长,寄居在人身体的各处。
被寄居的人有自己的意识,但从此一生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行事只能听从种藤人的指令,非指令他死不可解脱。
梧襄不置可否,叹了口气道:“长渊皇室那些邪术,随着他们的国消失两百多年了。”
东慈懒得伤春悲秋这些有的没的,只一味道:“一颗种子只能培育出一个载体,大荒十年才出一颗。”
载体没有境界限制,且最好是生机最为旺盛,意识身体最好掌控用的最久的小孩。
梧襄回过神,从避风灯里掏出了个蜜饯丢嘴里,接茬道:“制作一个载体也正好是十年,长渊国皇室当年应该有藏起来一部分种子。”
东慈抢了个蜜饯过来反复观摩,确定是个普通零嘴,又丢了回去:“你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蜜饯:?哪种东西说清楚
蜜饯主人吹吹蜜饯表面的灰以示嫌弃,确认每个方向都吹倒了安心塞嘴里,翻了个白眼囫囵道:
“载体制成后,便能轻易复刻以灵力为载体的任何信息、法术、阵法等等,陛下的阵就这么被偷师了。”
陛下唾弃。
西河怎么净爱整些邪的禁的。
“西祠天疯狗一只。”
远方再次响起了第二道暮古钟声。
“走了国师大人,先把架打了,看看这未见的五年,此等人才有没有被玉定尘那个蠢货拖后腿。”
梧襄叹了口气,懒得接话,随他一起飞往明月台。
这一世醒来时,正是他与东慈五年分别的第一年。
这么一看,对他来说,其实已经不见东慈十五年了。
幼时他四处流离,10岁被人卖到东赤玉琢交界地带的炼奴场。
在肮脏恶臭的铁锈笼里结识了12岁的东慈。
彼时东慈母妃也就是东赤先皇后突然于寝宫内薨逝,东赤先皇在外亲征未归。
纵使12岁的东慈再天资卓越,也到底是被捧在手心宠爱长大的小皇子,年幼太子。
几派争权,最终被大皇子党与七皇子党联手暗杀。
假死出逃后,又在逃亡路上被野匪抓到炼奴场。
初见时,两人都脏兮兮的,互相不搭理。
但东慈是在宠爱和皇室接班人培养中成长的。
虽然突逢变故,骨子里带着乐观和求生。
和梧襄的死活无所谓,要死不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在梧襄一拳掼倒一个抢他馒头的高出他两个身子的壮汉后,小东慈颤颤巍巍地双手递上了自己的馒头,并小心翼翼开口:
“你要是能逃出去的话,能带我一个吗,我很有用的,可以帮你!我家有钱,我父亲会好好报答你的!”
小梧襄一手一个馒头,一边舔一口,不屑地看着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小东慈,随后找了一个高处坐下:
“这里管吃管喝,逃个屁,找死别带上老子。”
看着一个10岁的小屁孩一口一个老子,小东慈觉得十分敬仰。
“你这么厉害,值得更多好吃的!带我出去,请你吃烤乳猪,大螃蟹,羊蝎子!”
“出不去的,他们早给我们下了毒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天晚上头都痛得要死,吃完他们给的早饭就不痛了?”
小东慈震惊。
“每天都有啊!我以为我们刚来才这么对我,那痛得要死的,昨晚上怎么没听见你叫,都是我们在叫?”
梧襄还在细嚼慢咽小口咬着馒头。
“因为老子斗场上战无不胜!老一批奴隶卖了,疯了,死了,半年一批,我都送走六七批了。”
“你被关了三年?!”
小梧襄老神在在:“或许吧,所以啊,我天天晚上嚎的话,早哑了,哪里还能正常跟你们说话?他们把我跟你们关在一起,就是让我跟你们讲讲规矩,毕竟我也算这里的老人了。”
小东慈看着对面和他差不多大的小伙伴,更加崇拜了。
小伙伴衣不蔽体,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却亮亮的,是这昏暗肮脏环境里唯一干净漂亮的东西。
他坐在一堆头盖骨动物尸体垃圾和枯草堆上,非常拽地翘着二郎腿,冷酷地抖啊抖。
黑乎乎的手拿着黄皮黑点的硬馒头,时不时舔一口。
东慈只觉得他好像在发光。
最后,在东慈多年练就的华丽辞藻和领导人必备的优秀渲染力口才之下。
小梧襄被实质上就是烤乳猪、烤全羊、热包子以及暖和的大棉被这些东西说动了。
再一次,也可能是再再再再一次,决定制定计划偷解药,逃出去。
两人在破笼子和武斗场又活了半年,终于弄出了一个还算可靠的计划。
在带着一波人逃出炼奴场的时候,小梧襄深刻地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
原来他就是缺一个有脑子的帮手啊!
不然早成功跑出去了,哪至于被抓回来打那么惨QAQ。
东赤老皇帝收到皇后太子死讯后,紧赶慢赶也差不多半年才结束战事得以脱身。
赶回东赤时,在边境遇到了打算前往自家营地求救的太子和他臭臭矮矮的小伙伴。
老泪纵横,悲愤交加,加上战场上的内伤,一口血吐了出来。
梧襄跟着东慈在东赤老皇帝的庇佑下,过了两年吃饱穿暖有书读的好日子。
直到老皇帝驾崩,东慈突然接手偌大的东赤,各派之争再起。
东慈虽然境界和能力大为精进,但二人还是太小了。
皇后母族,太子党,大皇子,七皇子党,叔叔辈的老王爷们,还有其他各个势力。
想让东慈当傀儡的,想把东慈踢下去的,太多太多。
他们把矛头指向了常年陪在东慈身边关系最是亲密的梧襄。
当年东慈假死夜逃,后来梧襄夜逃差点真死。
但这次是东慈亲手把他送出去的。
“外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先躲一阵,如果我成功了,你回来继续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如果我死了,我留了足够的钱财和人手,你在外面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好好对自己。”
不难想,当时情形下,一个不到15岁的太子能有多少值得信赖的亲信。
送他出去的护卫是先皇后母族的人,先皇后母族并不希望留下一个能左右太子决定的小孩。
更不希望太子最为亲近的人是这样一个外人。
于是对小梧襄下了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