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山河共谋》青柠不橙

1、我是妖女？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拖拽得变形了几分，风穿堂而过，浓墨般的阴影泛起丝丝波澜，掀起缕缕细丝。

　　顾曦四处打量着昏暗的大殿。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熟悉的。

　　这是哪里？

　　她下意识挪动双腿，可双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而在视线中，正前方刚好有一个男人在快步走来。

　　本指望着让男子绕开她，可他却仍旧自顾自地埋头走着，沿着规整的直线走着。

　　眼见着两人马上就要撞上，但下一秒，男子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朝着前方走去。

　　顺着那人的走向，顾曦这才发现，高台上，正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看那身形，像是个女子。

　　“大人。”

　　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躬着身子，双手抬起，手掌中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微微颤动着。

　　听到声音，墙上的阴影翻变形扭曲，几经变换之后，再次定格。

　　一袭玄色祭祀长袍的女子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眼神中更是没有多少温度。

　　男子却赶忙低下头，双手举过头顶，将手中的东西毕恭毕敬地呈给面前的女子。

　　“您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面前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紧接着，男子感到手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再抬头时，女子已经距离他好一段距离。

　　拉起羊皮卷一角，女子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羊皮卷。

　　“下去吧。”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男子却像是得到大赦一般，一刻也没有多呆，赶忙退了出去。

　　书页搅动空气，带起轻微的声音。

　　女子看着羊皮卷上的文字，英气的眉眼不禁皱到了一起。

　　羊皮卷书页还未翻到末章，女子就已经合上书籍，闭上眼睛。

　　“发生了何事？”

　　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女子身后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来者后，全身又放松下来。

　　“林爷爷。”

　　中年男子侧头，目光转到女子手上的东西上，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语气中也多了一丝波澜。

　　“上面的内容，看过了吗？”

　　女子下意识便要摇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生生停住了转头的动作，缓慢地点了下头。

　　“看过了。”

　　“那便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可以进行下一步。”

　　中年男子像是找到了破局的方法，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女子没有说话，羽翼般的睫毛却是颤了又颤。

　　“半月时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这是自然。”

　　女子看着转身离开，越行越远的男子，眼神中明暗交织，最后化为一抹挣扎和怀疑。

　　“毁龙脉，改国运，林爷爷，我们做的，真的是正确的吗？”

　　男子的脚步在空中顿了一下，转过身，眼神幽深如望不见底的深潭。

　　“若非正确，那又何错之有？曦曦，离国如今的样子，你不会不知道。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百姓民不聊生，朝堂鱼龙混杂。这样的国家，又能撑多久呢？与其一点一点地被蚕食掉，为什么不能让离国快点灭亡，帮助天下，早些摆脱这昏庸王朝的束缚，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呢？”

　　“可是……”

　　“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可若是我们不这样做，至少还要登上三五载，他们才会明白，这个国家，已经无可救药，它从根里便已经坏了个彻底。届时真的有起义军进行起义，又有多少无辜之人会流血牺牲，又有多少家庭会妻离子散，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可，可是……”

　　女子质疑的话语在男子一声声的质问中逐渐式微。

　　男子看出了女子的动摇，更加乘胜追击道：

　　“我们并非改变历史的轨迹，不过是加快了历史的进程，无论有没有我们，离国即将灭亡，这是无法更改的未来。我们不过是让它提前了一些，让百姓早日摆脱离国，这是在帮离国，在帮天下的苍生。”

　　微弱的火星彻底消失在洪水淹没之下，最终被黑暗彻底笼罩。

　　“我知道该怎样去做了。”

　　女子五指收紧，羊皮卷被强大的力道扭曲变形。

　　“半月之后，我会让您看到我的成果，请您放心。”

　　“好，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顾曦在下面看不清两人的面孔，但两人的对话，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毁龙脉，改国运？

　　且就不说能不能成功，他们这样做，真的是想拯救黎明苍生吗？

　　顾曦表示怀疑。

　　如若不是，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没有等顾曦想明白，只见面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空间翻转扭曲，几秒钟后，画面再次稳定下来。

　　“妖女！终于抓到你了！你逃不掉了！”

　　手持长剑弯弓，装备齐全的侍卫将身穿白衣的女子团团包围在其中，明明只是一个人，但包围圈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严实。

　　“哦？是吗？”

　　女子若无其事地向四周扫视一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

　　“看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明明被包围的是女子，但一脸凝重的却是包围的人，反而全场中神色最为放松的，便是被团团包围的人了。

　　“妖女，你别太嚣张，你的同伴，已经尽数死在了我们手中，这回任凭你是大罗神仙，也难逃一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但包围圈中的女子却像是听到什么阿猫阿狗死掉一般，神色没有一丝丝的变化，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不紧不慢地说道：

　　“早知他们这般没用，当初就不该带他们来。”

　　听到这番话，人群中不免有些骚动。

　　“蛇蝎心肠！”

　　顾曦在不远处，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按当前的局势，那女子明显处于下风，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即便她再厉害，恐怕也难以敌过这么多人吧。

　　可那些人为什么不动手，只是一味地站在原地呢？他们究竟在顾及什么？

　　很快，顾曦的疑惑便得到了回答。

　　天边忽然升起一道白光，紧接着，在天边炸开一道耀眼的红光。

　　看到这道红光，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人群中一个中年人开口道：“延祁山中你们布下的阵法的阵眼已经被我们的人毁掉了。你乖乖束手就擒归顺于我们，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听到“阵眼被毁”四个字，女子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收敛了起来，等听到后半句话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女子扬起下巴，眼神冰冷环视着四周的人，

　　“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中年人见谈判失败，眉眼下压，向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上！”

　　众人如同猛虎一般，手持武器向着女子冲去。

　　银光一闪，还未等顾曦反应过来，一抹猩红的血线便从空中飞驰而过。

　　紧接着，一个人影便被掀飞出来，落在她的脚边，挣扎几下，没了气息。

　　顾曦这才注意到，女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杆长枪，此刻正舞的虎虎生威。

　　枪杆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线，冰冷的枪尖刺破空气，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划开柔软的皮肉，温热的鲜血好像开的正艳的杜鹃花一般，在空中喷洒开来。

　　枪锋调转，荡开优美的弧线，逼退想要前冲的侍卫。接着枪杆下压，枪尖随之上挑，挡住迎面而来的剑刃。

　　破空声传来，女子后仰躲开，锐利的银光擦着面门而过，半空之中，几缕青丝被削成两段，似落叶一般向下坠去。

　　女子起身，收回枪杆，向后用力向上一挑，向前送去，只见闪烁着银光的枪尖从一个侍卫的耳旁穿过，径直刺入它身后的同伴心窝处。

　　顾曦看的心惊肉跳，她自认为枪练的不错，但在这女子面前，可能撑不过两个回合。

　　女子实力很强，奈何对方的人实在太多，十几个呼吸过后，女子便逐渐落入了下风。

　　更加糟糕的是，顾曦注意到，从山的那一边，一对人马正在极速赶来支援。

　　但一反常态的是，深陷苦战的女子注意到这一点后反而笑了起来。

　　她难道还有后招吗？

　　毫无疑问，眼前的女子便是之前的那位“大人”。但不知为什么，顾曦总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明明是女子深陷囫囹，但顾曦自己也仿佛被众人包围一般。

　　看着女子落入下风，她竟生出一种想要冲过去助她一臂之力的想法。

　　几息之间，女子原本雪白的长袍便已经染上了大片血迹，有侍卫的，也有她自己的。

　　女子双手并持长枪中央，反向用力，纵身旋转，以她自己为中心，周身被飞舞的长枪隔开一臂长距离的圆。

　　其间又有几个人被扫飞出去。

　　下一秒，女子口中念出顾曦听不懂的句子，双手举起，银铃声响起，被划破的衣衫布料恍若祭祀袍上的彩色缎带，女子以武代舞，不断躲闪着，穿梭在向她袭击的人群之中。

　　高举的手臂上交错着斑斑血迹，颗颗血珠从指尖涌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剑光袭来，女子没有认真躲闪，只是侧了侧身，剑锋从左臂削下，带走半数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鲜血失去控制，很快浸满了衣袖，不间断的向下蔓延。

　　女子却笑的越发张扬，身体越来越轻盈，只防不攻，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在以自己的鲜血在画阵！

　　“退后！”

　　中年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厉声吼道。

　　“现在才意识到吗？很可惜，已经晚了。”

　　女子完成阵法的最后一步，停下脚步，神色中似乎真的充满了惋惜。

　　以鲜血制成的阵法闪烁出耀眼的红光，在场的所有人后退的步伐被强行中断，定格在了原地。

　　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众人眼见着自己迈开脚步，向着女子的方向靠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女子注意到了这一幕，歪了歪头，

　　“能成为阵眼的一部分，你们应该感到开心的，不是吗？”

　　话音落下，众人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又一个的笑意。

　　女子看着众人的惊恐，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毁了阵眼呢？若非如此，我们都可以活着的，这样不好吗？可你们，为什么偏要来找死呢？”

　　女子从袖中取出火绒，看着逐渐向她靠拢的人群，轻声说道：

　　“林爷爷，我答应您的，我没有失约。”

　　火绒落到地上，点点火星落被溅起，顺着女子的衣角，向上蔓延，借着阵法的能力，火势很快也延伸到众人脚下。在众人恐惧的神色中攀延而上。

　　女子在火中笑的肆意，现场变成一片火海，烧灼着血阵内的一切。皮肉被烧焦的噼啪声不断冲击着顾曦的耳膜，被火烧灼的感觉似乎也展现在她身上。在火光之中，顾曦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庞。

　　原来那个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