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我也走一遭》闲云野鸭

5、落崖 我，拼死跳

　　想玩江湖必然要先下山。自从决定下山后，我设想了无数下山的行动方案。没办法，没有 “他”的命令，刘大哥是绝对不会让我离开的。为了避开刘大哥和他的耳目，我设计的每个方案都是集复杂、精巧、机智、高艺术性和高可行性于一体的杰作。
　　但是，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下山！
　　如此直接，如此简洁。
　　—— 从山上直接掉下来！
　　哦，确切的说是从悬崖上掉下来。
　　还附赠大号拖油瓶一个。
　　唉……
　　我仰望仿若直接天际的四方陡峭岩壁，俯视身边昏迷中的人儿，心中想到的竟是老爸从前教我的诗：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嗯……”身边的人发出淡淡的呻吟，慢悠悠张开双目，醒转过来。
　　“喂——”我捅捅这个害我至此的“罪魁祸首”，也是我几天前救的垫子老兄，“醒来了就快点生火，我快冻死了。”看着他只是愣愣的盯着我，动也不动，我开始伸手拉他，“喂，快一点，别装了，迷药死不了人的。”
　　躺在地上的人，眼中流转过迷惑，惊疑，不可置信，最后聚成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怒火，哇，怕怕。
　　“你，有什么意见？不就是生个火而已，有必要这么生气么。”看看，我多可怜，多无辜，孤苦伶仃，跌落悬崖，现在还要受欺负！
　　“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地上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我依然坐在地上，抬头看他。呵呵，很有礼貌的人嘛，刚刚的一脸凶像被满脸的求知若渴取代了，这才是好孩子。“什么事，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你适才所说的迷药是否洒在一方手帕之上？”
　　“然也。”我爽快回答。
　　“很好。那方手帕是你的？”
　　“完全正确。”
　　“那么，”他顿了一下，一双眼精光四射，“将那方手帕捂在我口鼻之间的人，也是你吧。”
　　“当然了，在那种情况下，除了我，还能有谁？”昂首宣布答案。手帕上的迷药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呢，不管你武功多高，一闻必昏，就算是屏息闭气，也能通过肌肤的接触产生同样的效果，至于我，呵呵，天下百毒，直接对我有效的绝对不超过三种！
　　咦？我怎么听到了磨牙声？
　　循声望去，“呵~ ~ ~ 有话，好好说，不，不用磨，牙吧……”对着一张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的脸，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吞吞吐吐把话说完。痛苦，我有哪儿惹到他么？
　　“我，拼死跳崖，救掉下悬崖的你，却被你在半空中用药迷昏，我，还能说什么？”凉气直冒的话语从他齿缝间挤出，颀长挺拔的身躯一点点向我逼近，话落之时，原本坐着的我已被压倒在地，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全、全身僵硬！眼睁睁看那因怒更显坚毅的俊朗面容越降越近，鼻尖儿互触，气息相融，忽而，一丝邪魅爬进眼底，他头一偏，竟将口中的冷风丝丝缕缕贯进我的耳朵，硬是压在我耳畔，像微风扶过琴弦般轻柔的问上一句：“或者，你教教我？”
　　我只觉得凉气由耳进入，瞬间游遍半边身子，所过之处，麻麻痒痒，酥酥软软，逼得我激灵灵打个冷战，寒~~~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在他不是很认真坚持的配合下，推翻了他这座“大山”。手忙脚乱爬起来，远远的站好。
　　“过来。”一声令下。
　　“不要。”赶紧摇头。
　　开玩笑，明明气的恨不得吃了我，还能用那么轻柔的语气和我说话，明明已经是那么轻柔的语气了，竟还能让人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滔天怒气。这种怪物，我绝对惹不起，躲得越远越好。
　　“那我问你，”先稳定一下情绪，我决定反客为主，“你是谁，那些黑衣人又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闯进我家？”
　　“你家？你与秋允言秋先生如何称呼？”
　　“你们是冲着我爹来的？”我微微皱眉，心底多了层防备。
　　“父子么…… ”略做沉吟，他继续追问，“秋先生不在，埋伏于你家附近的‘村民’是何身份？”
　　“那些人啊，是我的保镖兼保姆。喂，你怎么知道我爹不在的？”
　　“那些黑衣人的任务是杀我，此事你已于几日前亲眼所见。我此来拜访令尊，实乃有事相求，未想不但被黑衣人发现行踪，几番纠缠，还数次为众‘村民’所阻。为求脱身，不得已动起手来，最后闹至贵所，混乱中竟害你跌落悬崖，惊扰之处，还望海涵。”说罢躬身一揖，满面诚恳。
　　嗬，这家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好象什么都说了，想想，他说的都是我能猜出来的，我不知道的，他又一个字都没透，偏偏显出满身的敦厚善良，如果我在他说这句话之前，从没接触过他，百分百被他骗，哼！
　　“海涵就不必啦，和迷药两抵就行。”准确捕捉到对方眼中因听到“迷药”二字而重新燃起的火焰，我赶紧加上一句“其实我迷昏你是有原因的！”
　　他没搭话，只懒洋洋摆出个愿闻其详的架势。
　　拽什么，了不起么。我轻嘟双唇，略略垂首，眼睛斜视右前方的一株小草，很漂亮的小草呢，绿绿的，壮壮的，营养一定很好，如果用来煮着吃，味道不知怎样……
　　“咳——”
　　呵呵，某人的耐性没想象中的好么，我看着不断假咳的某人，心中小小得意一下。“事情呢，是这个样子的：我呢，可是得有‘医中医，毒中毒’之誉的秋允言爹爹的真传，所以呢，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就看出你中了毒，你跳崖抱住我后，我又闻到你体有异香，顺便注意到你的手和胳膊，其上青红条纹纵横交错，很明显是中了‘刹那芳华’嘛。喂，我说的没错吧？”
　　“苍谰。我叫苍谰，不叫 ‘喂’！”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径自强调自己的名字，语气中透着不容辩驳的坚持。
　　我撇撇嘴，接道：“好，苍谰英雄，你身中‘刹那芳华’，我可有说错？”
　　“不错。”
　　既然如此，我缓步走到苍谰面前，抬首锁住他的双眼，道：“刹那芳华可令中毒者武功全失，那么，身中此毒的你，为什么跳崖救我，又凭什么跳崖救我？”
　　苍谰目中微芒一闪，快得我完全没有察觉，而后淡淡回答：“几日前你于我曾有救命之恩，如今你有难，救你当属义不容辞，何况此祸又是缘我而起。刹那芳华确实令中毒之人武功全失，但是，它只是将内力封入经脉，并不废除。我抓住你后，可拼得经脉受损，强行运气，逆崖而上，距离崖顶不远，当可成功。”
　　果然如此，我垂下眼帘。“那你可知这‘刹那芳华’之名缘何而来？”并未指望他能回答，如果他知道就不会做出跳崖救我这种笨蛋行径了，我拉过他的一条手臂，将袖子撸起，用指尖儿沿着臂上的青红条纹徐徐划过，自顾自接下去，“刹那芳华，封而不消，它得名就在于此。平时为保经脉，不用内力。当备受珍视的物事危急之时，拼得自损，也要保它周全，却不知，一旦强运内力，不只经脉尽废，整个身体会沿这些条纹迸裂，刹那间，血花四散，芳华无限，呵呵，是种观赏性很强的死法呢 ，而且，为珍爱的物事而死，也算是一生中最美丽的瞬间了吧。多贴切的名字。”
　　啪—— 苍谰略显粗鲁的拍掉我的手。
　　我荡开一抹柔柔的笑，道：“是不是有些后怕？” 边说边邪眼瞟他。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如果不是拍掉我手的动作透着慌乱，我会以为他其实早就知道。
　　“我从不做后怕那种无聊事，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并不会武，我们是如何平安着陆的，不但没死，连擦伤都没有？”
　　“啊—— 嗯—— 这个嘛，”我目光开始四处乱飘，“我啊，从小在山上长大，山神公公呢，他很喜欢我啦，所以呢，我就求他帮忙，他答应啦，所以，我们才没事的啊。”
　　“哦？既然如此，那山神公公为什么不把我们送上去呢？”一脸困惑的他不解的指指没入云端，不见踪影的崖顶。
　　“这个嘛，它是因为…… 因为怕上面的人没走，打打杀杀太危险了不是？”呵呵，我老老实实的陪着笑，当作没看见某人嘴边的嘲讽。
　　“那现在人应该走了吧，可以送我们上去了。”某人一本正经的不依不饶。
　　“呵…… 你也知道啦，这年头请人办事不容易，山神公公年纪又大了，不好总麻烦人家的。”努力堆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再接再厉。
　　“哎呀，那我们怎么上去呢？你又不会武，我又不能动武，山神公公又不帮忙，这可难办了。”双眉紧锁的某人似乎大感为难，随即扮起一副沉思之状。
　　“那个…… 人到崖前必有路啦，我们年纪轻轻的，要自强自信，自力更生，不能总依赖别人么。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生火、做饭，这个天也黑了，我们掉下来也好半天了……”挂着快僵掉的笑脸，垂死挣扎。
　　“这样啊……”某人欣赏了一会可怜的我在暮风中的瑟瑟发抖单薄身子和冻得煞白的脸，终于大发慈悲，允许我蒙混过关，“忍耐一下。我马上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