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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殿试回新折桂(三) 维鹊有巢, ...
今日天晴。
麻衣如雪如絮,飘入宫廷,飞至璇明正殿,觐见天子。
因是初设殿试,新晋举子得见圣上之殊荣,难免紧张。
渊帝便命人设屏风,以隔绝真龙威颜,宽慰人心。
司玦一袭绛紫朝服,落座渊帝身旁。
总归是他提出的殿试,理应来现场看看,渊帝还将点名点姓的任务交由他。
二人在上边端坐等待,下边的官员却是如坐针毡。
毕竟刚出了那么大一件事——
可渊帝并未抓人严刑审讯,反倒要求新加一场殿试。
礼部全员通宵三夜,才堪堪制定好细则与试题,交由圣上过目。
却是得了一句夸奖。
“当然是清算前的一道点心啦,唉,甚至是吃不了。”
司玦支起下巴,如斯想。
赵遇可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这明面上只抓小小的“虾米”,为的是迷惑“大鱼”,让人觉得似乎尘埃落定。
殊不知,竟是钝刀子割肉——生疼。
就那般慢慢折磨,却又叫人侥幸,觉得仍有回旋余地,实则……
想想待会儿要发生什么,司玦就止不住想笑。
人嘛!干坏事的时候当然快乐啦!这可是大乐子!
司玦肉眼可见的开心,连渊帝都不忍侧目。
这小子,刚开始还板着一张脸,怎的现在变了?
渊帝觉得自己老了,竟摸不清小一辈的心思。
可现在也不好问,进士都到齐了。
渊帝轻咳一声,起身。
下边便哗啦啦跪了一地:“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
渊帝拂手,让礼官宣读诏书,好叫前边哪个哐哐叩头的老实人停下,免得晕在殿上。
司玦站在渊帝身后,摇头。
都说封建礼制迫害人,莫过于此。
可他和他爹就是最大的两个“封建余孽”耶。
那边拗口的诏书宣念完,司玦抓起名册,紧接着上前。
他今日将扮演一台无情的点名机器!
简言之,他负责叫人出列,渊帝则出题考验。
一百七十二名进士,一百七十二题,简单粗暴,但好用。
题目有长有短,长少短多,依照分科以及各进士薄弱之处特意设置。
当然,几道犀利的,特意留给作弊考生。
是真才实学,亦或是弄虚作假,殿前自有分明。
司玦神情变得严肃,从屏风后走出。
“进士兰潜,出列。”
……
璇明殿外。
赵遇率青羽卫屹立其中。
只待殿试毕,听从号令,入殿拿人。
日光斜下,暖阳照拂。
赵遇眯眼,享受片刻宁静。
却是有人不请自来。
赵遇向来者行礼:“太子殿下。”
“赵卿免礼。”
太子司理亲自上前,将人扶起。
赵遇笑容和煦:“殿下万安,可是有要事上奏陛下?只是不巧,殿试已经开始,怕是得等。”
司理摆摆手,叹气:“表弟说笑,父皇治理天下,海晏河清,孤又怎能日日叨唠,只是奉母后之命,等殿试结束,接侄儿到永乐宫一叙。”
赵遇:“哦?这是说,有位皇孙入选殿试。”
赵遇自然知晓此事。
三王爷庶子,进京赶考,身份不及嫡子敏感,若能得渊帝青眼,说不准三王爷回京有望。
可赵遇只装作惊讶。
司理苦笑:“唉,孤也是今日才知晓,才如此匆忙。”
司理又说:“那小子生性要强,偷偷报了科考,哪想竟教他入围,成了进士。”
“三弟担心他,又怕小孩子逞能惹出事,便封书一枚,嘱托孤看顾一二。”
“谁晓得前些日子下雨,耽搁许久,今日孤才晓得这事。”
这长篇解释,赵遇听了,只觉得好笑。
他嘴里却附和:“少年人天性使然,谁没个争强好胜的心思?”
二人相视而笑。
随后,司理话锋一转。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赵卿,孤听闻礼部生事,此事当真?”
赵遇并不避讳:“礼部渎职,今日微臣只是奉命捉拿。”
如今日子安逸,真教人忘了渊帝早年雷厉风行的手段。
前朝那八门十二家,无不朱门蒙血,尸横酒臭。
渊帝深知,严酷手段镇压得一时,管不得一世,待局势稳定,便布施仁德,以图长远。
只是,若有人觉得渊帝老了,不中用了——
“陛下的意思是,绝不饶恕。”
赵遇话音落下,司理面色一下子煞白。
半晌,司理才缓过神。
“赵卿,你……你可晓得孤那侄儿。”
“箱深千尺,谁记得里边丢进去甚么。”
二人都是聪明人,这话儿不必说得太明白。
科举前举子递交拜帖,附以文章,以求举荐,此事不鲜。
入得青眼,点做状元,得一门生,自此“同舟共济,辅车相依”。
这就是高门望族。
赵遇于心中冷笑。
可惜,那位皇孙才华有限,也不曾深耕京城,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左右进士名次。
便是奉上文章拜帖,也难逃进箱底吃灰的结果。
“殿下不必忧心。”
赵遇的话无疑是一枚定心丸。
司理悬起的心总算落下,他正打算再问问。
璇明殿内却传来爽朗笑声。
是渊帝在笑。
这般年纪,还是中气十足。
司理到嘴的话一变:“父皇笑得此般开怀,当是遇着有识之士了。”
赵遇点头:“的确。”
这首先点的,可是原本的状元郎。
若非出了岔子,今日该是踏马游街,羡煞旁人。
“孤便先走了。”
目的既已达成,司理不打算多呆。
只是临走前,他拍了拍赵遇肩膀。
“赵卿,切记,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我终归是一家人。”
就似那举子进士,须知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的道理。
赵遇抱拳:“殿下,慢走。”
司理深深看他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赵遇收回笑容,无了表情。
视线攀上殿前台阶,往金銮殿中去。
即便看不到甚么。
倒也能想象,十一神游的模样。
……
司玦此刻无比麻木。
兰潜可谓口若悬河,这人敢说,司玦的脑子却没法子跟上。
恍惚片刻,不知怎的说到的这处,那处。
他父皇即兴问话,先是策问,再是家乡,现在是诚挚的夸赞。
这两人说一句话,怕是得引经据典十几处!
眼瞅这一问一答没有止歇的意思,司玦只得闪进屏风后,夸张地做口型。
来,不,及,啦,人,还,有,好多。
渊帝这才念念不舍地打住,叫人退下。
兰潜叩谢龙恩。
回归队列时,心却是跳得更重,他偷偷去看司玦。
司玦正皱着眉,去辨认名册上的蝇头小字。
好一会儿,才说出另一个人名。
司玦抬眸,兰潜心虚地将头低下。
今日阵仗甚大,司玦也曾注视他一人。
好在,他没有乱了阵脚。
莫教人对他失望。
之后流程照旧。
只是策问加少,识记加多。
司玦听着,倒记得内容,却不晓得出自何处。
答题的进士却是记得滚瓜烂熟,某经某篇某某注某某义,一字不落。
司玦啧啧称奇。
或是命人作诗。
意象雅致,典故比比皆是。
渊帝能一一道来。
司玦听得津津有味。
新故事!好玩!
【这样就显得你很废耶,脑袋空空的十一殿下】
司玦:“……”
他明明就是正常水准!正常人哪能有这群进士的学问!
好歹他识字。
司玦将进士的名字一一念出,直至尾声。
最后只剩四人。
司玦将手背到身后。
他一口气报出四个名字。
“进士宋柯,陆临,陆愿,曾钱出列——”
且见四人陆续出列。
这四人,一对兄弟,一对老乡。
视线扫过几人,司玦心想:“这兄弟老乡的,同时作弊,胆儿不小。”
四人却是不知接下来会面对甚么,个个谦卑,眉眼敦厚。
所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吾有一问——”司玦扬声。
因为出题人变了,有些胆大的进士不自觉抬头。
只见少年一身绛紫朝服,于高处睥睨:“《诗·召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那四人触及司玦视线,皆是心中一跳,莫名觉得事情败露,却又侥幸。
怎的会这般倒霉?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司玦吟着诗,踱步至四人跟前:“几位,你们有何见解?”
四人相顾,先由宋柯出列,他将诗义往忠君思想上扯。
这人说得起劲,司玦无语凝噎。
这位仁兄难道没察觉他的意思?莫不是选的诗不对,讽刺的不明显。
咚的一声。
曾钱先跪下了。
答题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玦两眼放光。
他先是回头去看渊帝,得了示意,才蹦到曾钱面前。
“啊呀,你这是怎的?身体若是有恙,还是先休息为好。”
曾钱两股战栗,匍匐于地,有冷汗淌过鬓角。
前方司玦的脚步很轻,曾钱却觉得如洪钟震震。
一步一步,似要碾碎人之脊骨。
“进士,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变冷的声音。
曾钱后颈一颤,于惊惧中抬头。
司玦嘴角扬起:“究竟是何事,惹得殿前失仪。”
曾钱膝行,欲抱司玦大腿:“殿下!殿下!贱民有事相告!”
这人涕泗横流,司玦蹬蹬蹬往后退。
得亏有殿前侍卫将人拦住,司玦才没被脏污衣角。
曾钱高喝:“礼部侍郎周羡之,卖爵鬻官,小人是一时糊涂啊!”
秉持着死贫道道友也得死的心理,曾钱抖落出一连串买卖事宜。
桩桩件件,与周侍郎脱不得关系。
“竖子血口喷人!殿下明鉴啊!”
眼见情势不对,周侍郎整个人往殿前一扑:“陛下,陛下明鉴!微臣二十几年来殚心竭虑!一心为大渊社稷——”
司玦却晓得如何拱火:“周大人为官二十余载,向来两袖清风、为官清廉。”
司玦看向曾钱:“你竟敢于殿前颠倒是非、乱泼脏水!这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此话落下。
周侍郎脑袋一空。
他去看买官的进士,果然是红了眼,像是要生啖其肉一般,了无理智。
已到如此境地,谁能退得?
曾钱:“殿下,草民句句属实!若有错处,天打雷劈!”
曾钱回头去看另外三人:“你们不作声,是觉得能糊弄过去吗?!”
宋柯与陆家兄弟却似鹌鹑。
他们心中只怪曾钱经不住吓,曾钱却觉几人太过天真。
“殿下,草民随身带着这样东西。”曾钱递上一卷小册。
司玦翻过。
“周大人天性贪婪,连他府内奴仆也是,罪民少不得惹人白眼,只得奉上真金白银,打点各处。”
“殿下尽管派人彻查周府,定能发现罪证。”
曾钱对自己送到周府的赃物可谓是倒背如流。
司玦不由嘀咕。
怎么还有人随身带这玩意的。
他将册子递给渊帝,小小声说:“审人的功夫我不到位,这人叽里呱啦又讲太多,还是让赵卿上吧,术业有专攻。”
渊帝抬手。
侍卫得到指示,小跑至殿门前,将门推开。
青羽卫鱼贯而入,将涉案人员尽数钳住,以防暴起。
赵遇步入殿中。
“《律》有十恶,十恶之首,是为谋反。滥用礼部私权,为己谋利,改天换命,动摇大渊社稷——”
“周羡之,你好大的胆子。”
比起司玦使得激将法,赵遇做的更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对方扣上一顶大帽子。
按照大渊律令,处置周侍郎,不至于砍头腰斩,充其量贬斥边地,流放蛮荒。
但重拿轻放并非渊帝之意。
天下太平,尚不过二十年光景,倒是教人生了胆子,党争越发激烈。
此次事件,正是可供突破的小口,以治不良风气。
渊帝稳坐高堂。
底下周羡之一脉官员喊冤叫屈。
赵遇下令,由青羽卫将人押往他处。
好似一阵风!
司玦收回目光,去看自家父皇。
眨巴眨巴,心中纳闷,先前策问话也挺多,怎的现在成了哑巴?
胡思乱想中,司玦见父皇张开口。
“诸位进士,朕向来赏罚分明。”
“此前礼部失职,有违伦理,朕本欲重设春闱,再试一番。”
渊帝看向司玦,双目发亮:“吾儿十一,怜诸位奔波之苦,遂请设殿试,以辨直伪。”
“望诸位来日砥砺前行,以就大渊之大业。”
……
改改改ing
缘是如此噜里八嗦
开学后忙成狗真的
回过来看果然缺少逻辑,如果写成赵遇事先敲打过曾钱会比较好。
这一章改完了终于搞完了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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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殿试回新折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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