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27、安羽歆：好了我也倾家荡产了 林葭佳对木

　　作为整个缃素一中生活的最轻松的高一年级，拥有在放假这天只上两节课就可以回家的特权，返校那天下午5点前到就行的优待。
　　林葭佳刚接完水回来，就发现自己座位上厚厚的一摞试卷，叹了口气，拿了最上面一张，习惯性往后递，旁边的萧琼叫住她，说：“你不要吗？”
　　“什么？我拿了一张往后递啊。”
　　“不是，这一垛，都是你的。”
　　“什么？”
　　林葭佳掀起试卷一张张地看，偏偏萧琼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你看，是不是每张都不一样。”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葭佳淡淡地应了一声，把试卷折好收起来，想了想，还是抽出一张，动笔开始写。
　　萧琼却没回座位，鬼鬼祟祟在林葭佳前排坐下了，说：“林葭佳。”
　　“讲。”
　　“对不起。”
　　林葭佳笔一顿。
　　“我回去问了我妈，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
　　林葭佳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萧琼。
　　他一下子就说不下去了。
　　他离开林葭佳的这几年，生活为她那双永远炽热的眼睛注入了太多苦痛，以至于，只要轻轻一瞥，就让人望而生畏，无端地害怕起来。
　　“萧琼，我很抱歉。”
　　“啊？”
　　“上一辈干了什么，始终和你没有关系，我之前对你十分排斥，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但我依然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交流的必要。除了交作业。”
　　萧琼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低下了头，起身回了座位，一笔都动不了。
　　他记忆中的林葭佳并不是现在这样。
　　对于萧琼来说，她是个张扬又任性的漂亮妹妹。
　　偶尔有点暴力。
　　她会在玩石头剪刀布的时候耍赖皮，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混过去，要是萧琼耍赖，她就对着自己拳脚招呼，要不然就两个人互相揪头发，打得难舍难分。
　　和现在这个平和甚至有点冷漠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窗外，眯着眼睛直视阳光，很想回到曾经的岁月。
　　林葭佳却并不想。
　　“你没有自残倾向吧？”
　　安羽歆问。
　　林葭佳反复强调：“真的没有，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不错的。”
　　“那生活很坏你就有了？”
　　“生活很坏的时候谁没有。”
　　安羽歆想了想：“也是。”
　　林葭佳看着前面的路。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有吧。”
　　安羽歆忽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成为这个人生活的一部分，起码自己这部分生活，不会太糟。
　　这想法很像自我感动，而且也很奇怪，他不至于对一个才认识一年的人有这么强烈的亲情。
　　但从这一刻起，安羽歆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希望林葭佳能时时刻刻开心。
　　安羽歆把车把上挂着的零食取下来，递给林葭佳。
　　林葭佳一脸疑惑地接过来。
　　安羽歆笑着说：“余亮昨天生日，给所有熟人都发了，托我带给你的。”
　　林葭佳顿时愧疚起来：“啊？那他昨天生日我都没有送礼物。”
　　“没事，拿着吧。”安羽歆看着林葭佳骑上车，也蹬上去，“不用内疚，他假公济私呢，也就今年这么大方，为了送沈临川零食，找个借口给所有人都送了。”
　　“啊，为什么不直接给啊，要绕这么大一圈。”
　　“沈临川最近减肥不好好吃饭，前两天低血糖晕了，一问家里一点吃的没有，给她吃的她也不要，只好找个她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林葭佳明白了，按照沈临川的性格，饿极了撑不住的时候，手边有吃的总还是会吃点的。
　　也不知道这行为有什么意义，把事情做绝，临了又后悔，大概是人的常态。
　　前面是红绿灯，林葭佳拉了刹车，脚搁回地面，说：“余亮人还挺好。”
　　安羽歆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别告诉我你一直没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啊，没想到他这人的善意占比还挺大，虽然有点讨人嫌。”
　　“不是，我是说，你没看出来他喜欢沈临川？”
　　林葭佳傻了眼，红灯已经变成了黄灯，她还愣着。
　　直到后面的小轿车按喇叭，她才想起来过马路，赶忙蹬过去。
　　“我……那余亮之前天天找沈临川麻烦，我以为……”
　　“他那就是嘴欠，喜欢也掩盖不了他贱的本色。”
　　“啊，这，这样啊。”
　　现代年轻人表达喜欢的方式真独特，要是安羽歆这么对她，她大概会把人掀出去。
　　不对她又在类比什么。
　　到家上楼的时候，林葭佳连带看那袋零食，都变得奇怪。
　　安羽歆想，这事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好吧，是挺难以接受的，林葭佳之前都那么指责余亮了，义愤填膺了半天，结果人家的意思恰恰相反。
　　“怎么了？”
　　“没怎么，余亮什么时候生日，我得回点什么吧？”
　　“他生日八月份，一般都自己家里过了。”
　　林葭佳大概扫了一眼，除了薯片她都挺喜欢的，看来得回给余亮一个他也很喜欢的东西才行。
　　安羽歆看她纠结很久，说：“不用算那么清，随便送句祝福就可以了。”
　　林葭佳摇摇头：“还是算清吧，我也不想模糊地欠他点什么，之后也不是很想和他有交流。”
　　这是还是不待见余亮啊，安羽歆心想。
　　林葭佳打开门，安羽歆却没有继续往上走，他停在林葭佳家门口，犹豫地问：“放假有安排吗？”
　　“写作业？”
　　“……那下午要不要出来玩，随便逛逛什么的，沈临川穆穜她们都在，不过余亮也在。”
　　安羽歆担心她会介意。
　　林葭佳不喜欢余亮，仅仅针对他的为人，她是不会爱和这种人相处的人。
　　但的确没到绕道走的地步，只是平静地忽略掉罢了。
　　林葭佳考虑了一下：“我对他没介怀到那个程度啦，他人还行的。”
　　“你这话说的真够勉强的，那原因是什么呢？我有荣幸听一下吗？”
　　林葭佳直说：“我只是觉得做人说话是不必要那么难听的。”
　　安羽歆好像没听懂：“余亮吗？”
　　“你不觉得吗？这种故意去贬低讥讽别人的感觉很不礼貌啊。”
　　“啊他们经常这样对我，我没什么感觉。”
　　“……”
　　行吧。
　　“那余亮又要假公济私吗？”
　　安羽歆笑道：“是啊。”
　　林葭佳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你也要去假公济私？”
　　安羽歆无奈地笑了，什么逻辑。
　　“不用了，我已经济完了。”他把林葭佳压在书包带下面的马尾撩出来，打了个响指，说：
　　“那就说定了，下午我来找你，走了。”
　　林葭佳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什么消息。
　　她把袋子里的零食拿出来摆在茶几的果盘里，看起来更加像人住的地方。
　　刚想着袋子要不留着装垃圾，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包装袋还挺好看，很独特的剪影，虽然她看不懂，但也不得不佩服余亮的审美，很有意境。
　　于是她把这个纸袋留下了，其实她也不知道留下干什么，毕竟她不舍得用，但是她就是隐隐觉得，得留下它。
　　反正家里好看又没用的东西一大堆，也不差这一个。
　　下午安羽歆敲响了林葭佳家的门，但是没有人应。他刚想给林葭佳发消息，就听见楼下远远的传来一声“安羽歆！”
　　好吧不能算远，毕竟林葭佳家住一楼。
　　安羽歆听见声音，赶紧跑下楼。就看见林葭佳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牛仔裤，岔着腿坐在粉店的椅子上看着她。
　　让他想到了第一次看见林葭佳的时候，她也穿着白衬衫，抬头注视着他，只不过那时候她并不会露出像现在这样张扬的笑容。
　　衣服品位真独特，给人一种又公事公办又随便的感觉。
　　林葭佳站起身，把腰间绑着的外套取下来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店里大喊一声：“走啦！”
　　杨庆哀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赶紧滚去玩去。”
　　虽然言语里带着一丝不爽，但杨庆也是真心希望她能出去多认识新朋友多看看多走走。
　　和余亮他们碰面，林葭佳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几个全都是初中同学，只有自己才是外人，突然就有点后悔，不应该答应的，可能自己在他们玩的不太放开。
　　事实证明林葭佳多虑了，他们完全没在乎这个，准确的来说是完全没想到这茬，唯一和林葭佳没太多交流的甘霖是个自来熟，才刚跟林葭佳聊了几分钟天就硬生生聊出一股子多年老友的味道。
　　“之前春游咱们不是见过吗？你这莫名其妙的尴尬从何而来？”
　　“啊，我忘了。”
　　“行吧。”
　　安羽歆拍拍甘霖的肩膀：“别说了，喝点水吧，我都怕你给自己说缺氧了。”
　　然后不动声色地横叉在甘霖和林葭佳中间，他想离林葭佳近些，怕她觉得不自在，转念一想，她和穆穜也挺熟的，应该不至于不自在。
　　她会更想站自己旁边还是穆穜旁边？
　　余亮问：“葭佳我托歆哥给你拿的薯片怎么样？”
　　薯片？那一袋子里好像是有薯片。
　　“我还没吃呢，谢谢你啊，祝你昨天生日快乐。”
　　“啊？哈哈哈谢谢谢谢，你一定要吃啊，那个墨西哥鸡肉卷味的，巨好吃，好吃到舔手指——”
　　“欸欸欸，”穆穜打断了他，“请不要在淑女面前表达恶心言论。”
　　余亮顿时就来气了：“那哪恶心了，你知道墨西哥鸡肉卷味有多好吃吗你？”
　　“就是！”甘霖也义愤填膺，“你也配叫淑女？”
　　“我是女的，我就是淑女！”
　　“行咯，那以后大家都叫我绅士。”
　　“好了好了，”安羽歆感觉左边一句右边一句头都要炸了，“甘霖你有什么不满攒着回头返校对你的新同学发去。”
　　余亮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什么新同学？”
　　甘霖回忆起来仍然觉得无语，说：“一女生，今天早上转来的，叫木三阳。”
　　穆穜：“能直接转进理科实验班，要么成绩非常好，要么关系非常好。”
　　“是啊，而且看起来她两样都占了。”
　　听甘霖说了一路，走到商场，林葭佳终于发表了意见：“那她挑的上学日期还挺别致，上两节课就直接放假了。”
　　沈临川：“葭佳，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也在想这个，她为什么不干脆放假过来再上学。”
　　甘霖：“谁知道呢。本来我们班这种上课节奏，转学生都是直接后门进来加张桌子，顶天多一句自我介绍，但是她居然能让老陈用宝贵的语文课介绍新同学，也是挺离谱的。”
　　穆穜发现端倪：“平时除了我还真没别的女生在你嘴里完善得这么丰富呢，说吧，她干了什么惹你。”
　　“也不算惹吧，我没觉得怎么样，就是挺迷惑的，她要我的位置，俗话说得好，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所以我大发慈悲，把那块风水宝地给她挪出来了。”
　　“啊？”
　　周围的人都不理解这种迷惑行为，除了有幸观赏了全过程的安羽歆，和对这事没什么感觉的林葭佳，都发出了惊呼。
　　林葭佳更想去玩娃娃机。
　　林葭佳和安羽歆往娃娃机那边走了，大部队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转变了方向。
　　余亮想起来自己在这个电玩城还充过两百块钱，干脆去拿了个几个小筐一起把币分了玩。
　　林葭佳敲了敲娃娃机的玻璃，安羽歆凑过来说：“想要这个？”
　　“啊？不是，我只是想夹上来。对娃娃没兴趣。”
　　“那你加油？”
　　“但是我夹不上来，会倾家荡产的，要不你先试试吧。”
　　安羽歆笑了笑，走过来投了三个币，抓住摇杆，认真地盯着玻璃橱窗里的娃娃，眼神凝重得就像在看一道英语阅读理解。
　　林葭佳说：“你夹不上来也没关系，我们去玩其他的。”
　　安羽歆摇摇头，他对这东西没有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最后三个币投进去的时候，筐里也空了，而安羽歆终于也如愿钓到了一个全娃娃机里最丑的驴。
　　安羽歆：“啊这。”
　　林葭佳感叹道：“哇，是整个机器里就一个的珍藏款！”
　　安羽歆觉得这个丑驴被林葭佳抱着，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但林葭佳看上去挺开心的，应该是真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