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茧房》萌木

30、第 30 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胡丽霞的婚事搁置了下来，但好在新找了工作，妈妈新打工的地方小蝴蝶是跟着去看过的，虽然离家远，但是也只能在这里了——毕竟此前胡丽霞的名声实在不好，在家附近找工作不太方便。小蝴蝶也动过直接辍学打工的心思，不过老板看了一眼她的精神状态，嘴上说着“孩子先回去上学”之类的话就把她劝退了。

　　好吧——至少生活在逐渐回归正轨。小蝴蝶独自回家看着家中的一切，自从外婆去世之后妈妈就无心再去整理了，所有陈设都保持着外婆去世时的样子。此后妈妈一度沉沦，这个家一度经历磋磨落魄，小蝴蝶希望在一切转好的时候把过去不堪的都丢掉——

　　家里不要的东西，垃圾，那个被赵卿云送进监狱的出生曾经用过的杯子，家里的打火机——统统都扔掉，反正这个家没人抽烟——小蝴蝶希望这个家以后也没人抽烟；此外的种种。

　　此后妈妈还会和那个姓段的叔叔往来，但也只是一些互相送点吃的、对方偶尔带着孙女来家里坐坐的交情，和普通的街坊邻居没什么差别。

　　小蝴蝶没有多余的感想，因为对方确实也没有做出什么威胁到她和妈妈的事，她也不是歧视对方家里有残疾人——她和她生父的精神就够残疾了，没理由再去看低别人，只是两家人实在没必要在一块。

　　小蝴蝶在结束了一天之后平躺在床上，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经历了快要十年的不平静之后，她的生活马上就要回到一切发生之前的水平了——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是她一直在期望这一天的到来。
　　她不是没有期望过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期望得太久反而让人绝望，反正一潭死水的生活她也翻不起什么涟漪，倒不如不再去奢望太多。

　　她翻了个身，想起今天那个叔叔来的时候不知是故意避着小蝴蝶还是真这么想，随口问了一句她是不是要急着回屋里看书，小蝴蝶也没有多在客厅陪着的意愿，没打算学习也回自己屋里了。
　　但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是在学校里读书，只有她旷课在家反而像个异类。她对这个叔叔没有多少好感，只是这一句疑问刺痛了她——她不喜欢上学，因为学校里讨厌的人远比喜欢的人多，但毫无疑问她知道自己该坚持下来。

　　就算所有人都不会在乎她，但是每每想起赵卿云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想起姐姐是正经大学毕业的、知道赵卿云嘴里说老师同学都很想她也是骗小蝴蝶的，除了王老师之外可能没个人会这么想，但是她还是不时会因为他们两个说的话而牵挂，一想起这些就开始无意识地抠手指，开始辗转难眠。

　　第二天，小蝴蝶去了学校。

　　“嗯嗯嗯，好的，“赵卿云一边关上门进屋，“好的好的，我一定跟她说！不好意思啊王老师！”

　　赵卿云挂断电话，好歹是出了一口气。
　　小蝴蝶终于复学了，只是非常倒霉刚回校就赶上数学考试——赵卿云很难说，这孩子本来就挺倒霉的，出了这档子事她也不好说，只能说分数在意料之中，只是只有王老师会负责到底通知家长。
　　赵卿云苦笑，怎么说呢，这么久没去，能填满就算态度不错了。

　　不过她妈妈的生活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想必小蝴蝶今后也不必赵卿云装亲戚被通知家长了。

　　她一边拨通了小蝴蝶家的座机，接通之后只听小蝴蝶“喂，姐姐“的声音似乎比以往明朗了许多，赵卿云心中不由得一阵欣慰。

　　“你今天回去上学了？“
　　“嗯！“小蝴蝶肯定。
　　“那就好，“结果赵卿云还没说两句好话就转而道，“今天考试是吧？王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要通知家长。”
　　结果听筒对面没声了，赵卿云想都能想到小蝴蝶煞白的脸色。
　　赵卿云怕小蝴蝶多想，又鼓励道：“……高中生嘛，谁没考得差过，我也叫过家长，更何况你不来学校这么多天，大家也都是从不会开始的……不想再这样就坚持上学。嗨，你在听吗？”
　　说实话，赵卿云的鸡汤既蹩脚又车轱辘话，比那些激动人心的演讲差多了，可只有她一个人在她休学已久的状况下单独对小蝴蝶这么说过，就像一杯热水虽然少但也逐渐让坚冰渐渐融化，给了小蝴蝶迈过这道坎、坚持复学的勇气。
　　“嗯，”小蝴蝶拿着听筒下意识地点点头，“好。”

　　赵卿云跟小蝴蝶又说明了以后小蝴蝶学习上有任何问题她妈妈应该了解，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彼此挂了电话。

　　此后日子依旧平静，妈妈非常惊喜小蝴蝶学习之余还能把家里收拾得焕然一新，在蝴蝶扔掉那些垃圾之后又添置了些新的物件，想必以后她们就能在新家里创造新的回忆了。
　　——毕竟从始至终家始终是她的家，唯一属于母亲和女儿的家。

　　但是突然，放学回家的小蝴蝶发现玄关放着一个崭新的打火机，便疑问道：
　　“妈妈，我把旧打火机扔了，你怎么又新买了个？”

　　“啊？我还好奇呢，”妈妈头也不回道，“我还好奇旧打火机去哪了，原来是你扔了。”
　　“可是我们谁也不用！”
　　妈妈好笑道：“你怎么知道呢？万一家里来客人或者停电了，不就得用了吗？”

　　小蝴蝶还想反驳，毕竟妈妈目前的社交范围内基本没人吸烟，停电了还可以用手电筒，比直接用蜡烛安全多了。可是妈妈已经转身去做别的事了，她就没有在这件小事上继续追问。

　　后来小蝴蝶非常后悔——或许是她总是对世事还是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让她对妈妈认识总是停留在以前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以至于现在妈妈扮演的样子还是能蒙骗过她，甚至老是以为是自己太过神经质。

　　可能是命运，也可能是天意，那一天小蝴蝶恰好有点胃不舒服想回家，她这个学校里的透明人也不会有人在意，便晚自习没结束就回家了。
　　上了楼，刚推开门就见妈妈突然挂断了手上的电话，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

　　小蝴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要开口，就听妈妈先问：

　　“哎呀……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蝴蝶刚要把手里的学生证放回抽屉里，就见拉开的抽屉里新打火机的液面明显少了一些。
　　她正僵立在门旁，没有发现妈妈已经越过她去打开屋门，那个声音已经不顾小蝴蝶讨厌与否，兀自传了进来——

　　“你怎么换了手机——哎，她不是上学去了吗？”

　　小蝴蝶那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凉透了，仿佛倒流一般让她僵在原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什么表情，完全无言以对，只有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和无尽的耳鸣在耳边轰然作响。

　　为什么？
　　为什么？！
　　自己当初那么受伤，因为这种事甚至住了院，她那么努力地恢复那么努力跟着妈妈想让她回到正轨，甚至把家里那个人的痕迹全部清除出去就只希望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为什么妈妈就是要和那个见人来往背着她就是要和那个出生在一起，到底这个家谁才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为什么就比起那个剑冢自己说什么话都没有用！！！！

　　“妈妈……”
　　小蝴蝶缓慢地转过头，妈妈的脸上一片尴尬之色，忙打圆场道:
　　“回家干嘛傻站在那？过来换鞋啊胡依然，别挡着叔叔要进来——”

　　“你为什么骗我？”
　　小蝴蝶满脸震惊疑惑地看着妈妈，只见妈妈脸上的笑容仿佛僵硬了一瞬，便接着道:
　　“你说什么呢？这个点不该——”

　　结果胡丽霞话还没完，小蝴蝶直接厉声打断，指着男人的鼻子大叫道:
　　“你为什么让他来？！”

　　“哎，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男人越过小蝴蝶直接进了门，小蝴蝶看着妈妈完全没有阻拦，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的后背，仿佛已经从她人生中退场的噩梦又卷土重来。

　　“你看你这孩子，书也不读了也不知道出去打工，我们家那边的孩子早都知道出去打工养家了。”男人看着小蝴蝶，对胡丽霞指指点点。

　　“你——”小蝴蝶顿时觉得急火攻心，一口气还没上来，就听胡丽霞附和道:“听叔叔的，你也该收收心好好学习了。”

　　“你一个罪犯凭什么来指点我？！”小蝴蝶或许是压抑惯了，过去或许是对母亲保持着不是听从就是回避的态度，此时不甘和怒火却超过了所有亲缘、权威、恐惧和威胁，直接爆发了出来。

　　“胡依然！”结果妈妈听到小蝴蝶的话马上变了脸色要开始发怒，男人被戳到肺管子了要上前:
　　“我还想说呢！”男人指向小蝴蝶对胡丽霞喝道，“我之前为你做那么多你就让我坐牢，你是人吗你？！”

　　胡丽霞不知道怎么就被戳到了痛处，神色突然矮了几分。

　　“你不该给我道歉补偿吗？！”

　　小蝴蝶真是被气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妈妈为什么就能被这种人套进去？

　　“胡依然，给叔叔道歉。”妈妈过来拽小蝴蝶的衣服暗示她服软。

　　妈妈脸上的怒意更明显了，不满道:“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这样！”

　　紧接着，小蝴蝶几乎是发了狠了，不顾一个罪犯在自己家里到底有多么危险，几乎就是为了争这口气似的，猛地转身打开大门大叫道:

　　“看看啊，大家都看看啊！强碱犯过来骚扰受害者了！”
　　胡丽霞没想到往日乖顺听话的女儿居然会变得这么蛮横疯狂，几乎是被小蝴蝶带了一个趔趄，忙阻拦道:“你这孩子发什么疯？！”

　　“我妈还背着我和强健犯来往让我补偿他！大家都看看啊！真是开眼啦！”

　　男人要过来阻拦母女俩，小蝴蝶直接撒泼发疯什么咬人踹人满地打滚的手段都使上了，楼道里时不时有开门亮灯的，但一个敢过来的都没有，警笛声却是由远及近地来了。

　　男人被拘留了，胡丽霞百般劝说都没有用，一甩手自己早早地走了。

　　小蝴蝶一瘸一拐地从派出所出来，实在跟不上妈妈的步伐，女警扶着问了半天还有没有其他家人，最后还是赵卿云听见街坊邻居聊天的话，火急火燎地赶来的。

　　小蝴蝶不想去看赵卿云的表情，任谁前几天刚跟对方保证了要好好上学好好生活，再在警局里见面都是难堪的。

　　赵卿云和女警交代了几句感谢，回头对小蝴蝶道:“怎么样还疼吗？能不能自己走？”

　　小蝴蝶在刚刚的争执里扭到了脚，刚刚女警帮忙处理过了，依旧还肿着。

　　赵卿云让小蝴蝶上了摩托后座，启动之后便开口道:
　　“在警局怎么不先打电话找老师和我？”
　　小蝴蝶讷讷地一直不说话，只抱着赵卿云的腰凭两侧风景不停掠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卿云知道小蝴蝶这会肯定情绪不高，论谁这种事落到头上都倒霉，便也闭了嘴。

　　到了地方赵卿云放下人，塞给小蝴蝶一个纸包:
　　“我下班路上买的饭，你也还没吃饭呢吧？趁早回去热热吃了，今天早休息，不舒服就给王老师请个假。”

　　小蝴蝶有些僵硬地收下纸包，但依旧低着头，迟迟地没有动。

　　赵卿云无奈，她心里也有一口气，但是就算怎么骂她妈妈也没用。毕竟是亲妈，又不可能真干什么，小蝴蝶高中没毕业身体状况也不好，实在很难现在就独立起来。
　　除非胡丽霞自己想搬家和那个男的断了来往，因为她自己是个活人有自己的思想，只要她想，这种事必然会再发生。

　　“姐姐……”小蝴蝶嗫嚅着开口。

　　“怎么了？”赵卿云关切。

　　“你要不，别再管我了……”

　　赵卿云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了这话，一开始是震惊，再到愤怒、无奈，最后只能长长叹一口气。

　　都说社会人心冷漠，但今天这事在赵卿云之前明明就有人报警，她知道报案的人不管是出于热心还是纯为了日子清净，不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包括她自己也知道，她肯定不是第一个出手帮助小蝴蝶的人，只是她前面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事管起来没完太费心力、或者是好心会被胡丽霞当多管闲事，到最后都不愿再伸出援手甚至还要再骂一句不识好人心，小蝴蝶更是要承受来自双方的怒火。

　　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向赵卿云倾诉其中的详情，毕竟没有人有带小蝴蝶离开泥潭的义务，更没有带她离开家的权利。
　　那说了这话倒不如不说，仇人虽然不了解你，但是交浅言深的熟人会在了解你之后骂你骂得比仇人还难听。
　　她能跟赵卿云在知道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后还继续来往，除了小蝴蝶自身确实想脱离这个家，也不免赵卿云是同性恋出柜离家出走这一层原因。既然彼此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至少还有一点像同类，不会让小蝴蝶觉得在一味向赵卿云索取。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有几个人能坚持下来的？

　　“你别这样，小蝴蝶……”赵卿云组织着语言，“我从没觉得麻烦过……”

　　“你别管我了……”小蝴蝶控制不住地崩溃起来，泪水逐渐蜿蜒而下。

　　“不是，”赵卿云努力组织着语言，掂量着她能说的话，“不光是我，还有王老师，你文哥哥，都在期望你能好好生活……
　　“我从没觉得你依赖我不好，你不用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

　　小蝴蝶再也说不下去了，每当赵卿云说这些话她每每都觉得自己配不上，泪如雨下。

　　她又哄着小蝴蝶把其中一把家里钥匙给她，避免意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