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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越凫楚乙(三) 从头到尾, ...

  •   徐禾眼中的疑惑只是一瞬,仿佛只是对首先附和自己的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她很快自然地笑了笑,随意道:“这位道友怎么还带着幕篱,莫不是哪位怕招来麻烦的高人?”

      这层幕篱不过是为了挡住些小麻烦,对于徐禾、程书鹤等人来说算不得什么障碍,真正有用的是陆殊身上隐藏身形的彩石。

      徐禾是在提醒陆殊。隐藏面貌往小了说是为了避免麻烦,往大了说却是一种失礼,程书鹤未尝不可以此为由发难。

      虽然陆殊觉得程书鹤要是想发难根本不需要这个作为借口……

      陆殊从善如流摘下幕篱,回应道:“事出紧急,倒是忘了这一遭,”她转头向堂上,“先前对程峰主多有失礼,还望程峰主海涵。”

      程书鹤没有理会两人的来往,他只在徐禾打开阵法进入议事堂中时分了些目光过去,而后便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挥了挥。

      深深刺入几案之中的银针颤抖片刻,一阵艰涩的晃动后,它将自己从案上拔了出来,漂浮在程书鹤面前,从头到尾,被他注视。

      陆殊道歉的话说完,程书鹤一声未应,眼都未抬。

      在场众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徐禾更是向着陆殊点了点头,预备着开口正式接过这场面。

      就在此时,堂上人幽幽道:“大比的一应事宜均由悬圃峰负责,徐峰主何来的雅兴?”

      徐禾一愣,没有掩饰神情中的诧异,道:“书鹤,你向来懒得管这些事,怎么,今日又有兴致了?”

      程书鹤的视线这才从银针上收回,他转而看向胖男人手中的佛珠,没有回应徐禾。

      徐禾的眼中明显出现了困惑。

      因徐禾的到来而明显松动不少的局面又有僵住的势头。

      陆殊心中无力叹了口气,在心中开始今天第二十六次首谈关于怀念自己的修为这件事。

      又怎么了,这位大少爷!怎么感觉程书鹤这人比刚上昆仑的她还难懂!要是她还在昆仑,她的修为也还在,一定一天找借口揍他个八百十次!

      徐禾想了想,提议道:“若是觉得这事直接移交给我不好,不如今日且先放下——”

      陆殊在一旁点了点头,俨然一副支持徐禾的决定到底的模样。

      “——等剑尊有空了,让他来定夺。”

      陆殊点着点着头,忽觉不对,瞳孔猛地一震,缓缓抬头看向徐禾。

      徐禾神色自如,见她看来,不忘再对她笑笑。

      ……仔细想想,这位徐峰主虽是一等一的好前辈,关照后辈,从不藏私,但也是一等一的爱逗人玩。

      刚上昆仑的陆殊呆呆怔怔,徐禾逗得不亦乐乎,以致于陆殊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喝了琼华灵泉并不会长尾巴,以及虽然她原型是树但多喝水并不会让她长高。

      后来陆殊“开智”了没那么好逗,此人遗憾了很久。

      也不知徐禾是真的想要将此事交给更权威的人来处理,还是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正在故意逗弄她,又或者是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

      ……可无论如何,她现在并不想与过去之人会面。

      陆殊无力地扯了扯唇角,稳住声线道:“这样的事也需要剑尊出面么?”

      徐禾摸了摸下巴,老神在在道:“这事往大了说,可是会影响昆仑的名声的,他纪晏清怎么也该腾出时间看看吧?”

      陆殊抿了抿唇,正要笑着回应什么。

      一道平静悠远的声音忽问:“不知是何事竟能劳烦纪剑尊,某也有些好奇了。”

      移星换斗阵法再度产生波动。

      先前徐禾来时,是绕过了阵法,借助堂中联系她的悬圃弟子作为锚定之物,直接来到了锚定的目的地。

      这次的来人,是直接将阵法破开一道通道,从而进入堂中。

      陆殊自认为对阵法也算小有研究,不过能在之前只见过一次类似阵法的前提下想出破解之法……她这便宜徒弟脑子真是好用。

      木轮压过石质地面,发出辘辘声响,身着褪朱色衣衫的白发人浅笑着望向堂中众人。

      轮椅中人五官柔和雅致,面色慈悲从容,不常见的异色双瞳本该让人觉得奇异诡谲,放在他身上,却有着别样的摄人圣洁。

      昆仑大比首日的仪式上都未曾露面的佛门圣子,不知为何,出现在今日悬圃峰议事堂之中。

      陆殊本能地想要回头看看身后之人,但她也立刻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暴露之嫌,按捺住自己的动作,只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视线在堂中众人身上飘忽逡巡。

      程书鹤照旧满脸倦容,徐禾松快的神色倒是正经了些,堂中悬圃弟子们通过轮椅与衣饰等特征认出了来人,正互相递眼色。

      胖男人已跟不上事情现下的发展,正拿袖子擦汗,眼神中尽是迷茫和些微的后悔。

      乐陶机灵地主动上前,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禾含笑道:“这事竟还能引起佛子的兴趣。”

      时照临不置可否,道:“某模糊知道此事由一颗佛珠而起,既身已至昆仑,想来也是因缘,这才前来一探。”

      “原来是这样,”徐禾颔首,转而看向程书鹤道,“看来,这事要由我昆仑悬圃峰主与佛子共同……”

      程书鹤起身,淡声道:“徐峰主先前说要试药,既如此,这事便由徐峰主与佛子共同处理罢。”

      说罢,他解开阵法,转身拂袖离去。

      事情变麻烦了跑的是真快啊!陆殊叹为观止。

      整室悬圃弟子无一人露出意外的神情,想必是对自家峰主的性情有着极为充分的认知。

      时照临看了一眼胖男人,胖男人于是顾不上擦汗,向着他作揖,殷勤问道:“不知尊者有何见教?”

      此人反应愚钝,时照临倒也不急不忙,一副包容模样,缓声道:“还请借佛珠一观。”

      陆殊看得新奇。这会儿堂中人的注意力尽数聚集在时照临身上,她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石”。

      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灰衣青年仍旧半阖着双眼,难以打起精神的样子。陆殊看过去,他也没有抬头回应。

      好奇心作祟,幕篱遮挡之下,陆殊悄悄探过去,捏了捏正在“闭目养神”的徒弟的手。

      时照临接过佛珠的手顿了一顿。

      自来到堂中,他的目光就没有落到陆殊身上过,现在同样如此。

      白发的佛子神色如常,垂首看向手中的佛珠。

      少倾,他摇了摇头,对徐禾道:“此佛珠并无特殊之处。”

      徐禾了然道:“昆仑的剑法都有一招半式在人间流传,佛门在世间广布善缘,要是所有与佛门有关的器物都能被佛门掌握,责任都归于佛门,这才吓人呢。”

      “多谢峰主体谅。”时照临道。

      徐禾似有些为难,“所以这事还是要交给剑尊?”

      陆殊捏着“李石”的手紧了紧。

      时照临浅笑道:“峰主方才提及意欲试药,为何不试试?”

      徐禾顺势道:“既然佛子也这么想,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随意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瓶,来到胖男人身前,拔掉瓶塞,在惊慌的胖男人鼻前晃了一晃。

      接着,她转身来到陆殊面前。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这次,徐禾的目光中掺杂了明晃晃的探究。

      她的确有了怀疑,但又实在难以确认,本想将此事拖至纪晏清面前,由他自己判断,若是他也判断不出,那便也与她徐禾无关。

      她从来无所谓这些小萝卜头们去了哪里,只要一切安好,又不至于成了什么需要她出手解决的祸患,孩子们想做什么做什么。

      关切得太过头的另有其人。

      不想这事一波三折,竟引来了不好处理的外人。

      既然这样,她也乐得顺势而为,苦寻的人又不是她,作甚急切呢?

      陆殊迎着徐禾探究的目光,神色毫无异常,配合地主动上前嗅闻。

      徐禾所制灵药效果自然不用多说,不消多久,胖男人便声泪俱下全盘招了。

      说是无意间捡到了佛珠,原本只当是普通法器,想着之后给儿子打造护身法器,今日旁观比赛时察觉到其上残留剑气与这师徒二人的招数相近,这才动了攀扯之心,想要儿子再进一轮,老父亲拳拳爱子之心……

      时照临神情温和笑听着,不时面露怜悯地微微摇头。

      ……根本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差点被诬陷的人。陆殊再度叹为观止。

      事情暂了,徐禾客气地让乐陶送陆殊离开,道接下来此事此人将由她来收尾,结果会在下一轮告知陆殊师徒二人。

      陆殊配合点头,转身就要走。

      走出两步,她忽地腼腆笑笑,回身搀扶着自家徒弟。两人相携离开了悬圃议事堂。

      从头至尾,白发的佛子未曾与白衣道君有过任何交流。

      *

      悬灯楼。

      不同于其它的酒楼,悬灯楼向来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远处丝竹之声悠悠荡荡,飘到苏呈瑾面前时,只余比清风高不了多少的缥缈之声。

      粉衣少年倚在栏边,听手下低声禀完今日几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耐心听完,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随口交代了几句。

      他应该再关心一些的。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他能获得好处不小,甚至有可能得见那一位。那可是窥见天道、步登天梯一般的机会啊。

      立于高处,悬灯楼的全部景色尽数纳于苏呈瑾眼中,包括照彻黑夜的粼粼灯火。

      这灯火的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该是雅致错落的样子,但在此时的苏呈瑾眼中,却虚虚透着一种浮艳的金红。

      他覆在栏杆上的手不由握得紧了几分。

      除此之外,粉衣少年并未表现出什么与平日的不同来,仿佛只是今日心情不佳。

      待手下领命退下,苏呈瑾理了理袖口,转身朝后楼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无人看出他此刻气血翻涌,袖中指尖正不自然地发颤,耳后到颈根已烧开一片薄红,又被衣领堪堪掩住。

      他咬了咬舌尖,借痛意压住喉间发腻的热,神色从容。

      脑海中混乱非常。

      方才交代的事情真的没有问题吗?他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正常吗?

      这样的异常他再熟悉不过。

      他出身普通,并无修炼的天赋,但体质极为特殊,最适合用作……炉鼎。

      因着这体质,昔日,他被家人售卖,又被喂下某种奇药进一步开发,以待在某个拍卖会上卖出好价钱。

      不过,在出现在拍卖场之前,他杀了那些喂药之人。

      一个人死了,便要有另一个人来顶替他的位置。如此,苏呈瑾一步步走到今日。

      至于那些因他的体质生出孽心,或知晓他过去的人,已被他杀得一干二净。

      然而,人能杀尽,他被改造的体质却无法在一朝一夕中扭转。

      虽已尝试了不少药物,但仍有一些时日,一条挣不断的细线纠缠着,欲要从他的骨缝中勾出火来。

      眼中景象稍显飘忽,苏呈瑾再度狠狠咬了舌尖一口,手紧紧握成拳。

      他得快一点……快一点回房吐纳压制……

      不能被人看到……不能被人发现……

      衣料擦过腕骨,竟像被谁不轻不重地抚了一下,激得他呼吸一乱。

      门被推开又合上。

      苏呈瑾靠在门口,眼前虚晃一片,尚能勉强看出熟悉的事物来。

      他不由放松下来,后颈抵在冰凉的木门上,喉间逸出几声细微的轻喘,肩背微微绷起,胸膛起伏得有些急。

      定了定神,他身形晃动,三步并两步走入房中。

      房中灯烛未点,这是自然,他这个主人未曾归来,无人能进他的房间,又怎么会点灯?

      那……深处罗帐中的幽光,又从何而来?

      苏呈瑾意识到不对,发热的身躯兀地一僵,四肢一时有些发寒。

      在潮热再度涌上之前,他死死掐了手臂一把,从迷蒙间借来一分醒觉,目光幽冷,看向帐中。

      帐中坐着一名白衣少女,色若清绝霜雪,她正随手抛接着一枚铜制钥匙,一上一下,金属光泽纷扬点过。

      听见声响,她偏过头来,眉目浸在跳动昏光里,此情此景,如一场欲生欲死的幻梦。

      陆殊朝他一笑,声音轻而自然:

      “掌柜的,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越凫楚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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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有榜至少隔日更,无榜一周2-3更。 ★预收:《怪谈暴君体验报告》《被恶鬼缠上的老实人妻》 ★完结:《我的夫君竟是白切黑男鬼》 《怎么当女巫还要实习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