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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雪招饮(三) 她是我的师 ...

  •   剑气荡开,微风拂过,白纱轻动。

      即使对幕篱后的面容已有预料,可当真看到记忆中鲜明的那张脸时,祁煊搭在栏杆上的手仍不由紧了几分。

      她仰面看向他,一如当初,深重夜色下破开迷障时,她俯首看他的神情。

      四下混乱可怖,而她面色淡然,无甚表情,睫羽一颤不颤,美得惊人。

      万劫不朽的沉静,惊心动魄的美貌。

      于无情处最动人。

      那一瞬间,他疑心看到了什么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摄人心魄的妖鬼,以至于神魂都被切走一角,直到再次注视她时才被归还。

      她当然不是什么妖鬼。

      不仅如此,她腰间的法器还遮掩了她的形貌,这等法器不是常人能轻易获得的,他比很多人更清楚这一点。

      这样很好,若真是不染凡尘倒也令人绝望,秘密越多,他越有接近乃至拥有的机会。

      祁煊远远看向她,笑意加深。

      “已经没有人挑战我了,”意气风流的少年人倚栏笑道,“道君,你要过来吗?”

      为什么要笑得这么诡异!

      措辞也好诡异!

      陆殊当初就觉得,每次看到这家伙笑,她就有种手痒很想揍他一顿又担心揍完了他会笑得更开心只好忍住的古怪憋屈感!

      她以为做点小事行侠仗义有百利而无一害,没想到在人间也能惹到这样的角色,分明是个疏朗少年人,视线和行为却有种莫名的……粘性。

      仔细想想,之前那晚莫名其妙来杀她的黑衣人,难不成也是她过去招惹过但没有印象的人?

      怎么做好事还能有这么多麻烦的后果?修真界你这样真的会失去一个行侠仗义的大好人,多一个搅弄风云的大坏蛋!

      开玩笑的,并不能搅得动。

      陆殊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高台上的少年人。她垂眸看了一眼嗡嗡鸣响的金剑,指尖在彩石上轻叩。

      是错觉吗,这剑怎么好像变得更亮了?

      总感觉被骚扰到了……

      “我——”她斟酌着开口。

      “师尊。”

      一道疏离冷淡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没等陆殊回头,不知何时,时照临已站在她身侧。

      “我来替师尊回答吧,”他向陆殊点头行礼,在陆殊默认后转而看向祁煊,道,“我的师尊没有参加大比,恕她无法与阁下对招。”

      时照临说话的神情让陆殊觉得熟悉又陌生。

      思索片刻她才想起,这是更早时在昆仑之上与他初遇时,还有午后悬灯楼一见之时他的样子。

      自从她识破便宜徒弟的真实身份,他就再也没有用这种姿态对着她了。

      祁煊的双眼微微睁大,似有些意外。

      他没有理会陆殊身边之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道:“道君怎么不自己参加,你应该在修为限制之下啊。”

      他果然一直知道她的深浅。

      陆殊腹诽两句,答道:“实在不巧,我是个懒散的人,还是把机会给我的徒儿,我来坐享其成吧。”

      祁煊压低声音,说话间,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便有了微妙的暗示感,“……道君若想坐享其成,该有更好的方法,更合适的选择才是。”

      “是否合适,何以更好,这些该由她自己判断。”时照临道。

      说着,他抬手,将被金剑勾起的白纱放下,动作间并未触碰到那柄悬空的金剑。

      将白纱放下后,时照临不露痕迹地站在金剑与陆殊之间。剑刃的光对着他的脖颈,他却面色平常。

      “是这样啊!”祁煊爽朗道。

      高台之上,倜傥少年人直起身,抬手勾了勾食指。

      金剑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主人身侧。

      祁煊笑意未变,目光转向时照临,道:“那你要来与我对招吗。”

      说话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时照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针对陆殊的难以理解与针对时照临的不以为意。

      这本该让时照临感到放心。

      这样的反应,可见此人并未探出他修为的真实情况,更不可能探知他的真实身份。世间总归没有第二个她。

      但,他反倒被激起些微火气。

      时照临压下莫名的情绪,淡然回道:“某已通过初试,没有继续比试的必要。”

      “哦哦,”祁煊随口答道,视线很快转向陆殊,“我记得上次见你时你没有收徒,这就是你的徒弟?哈哈祝他顺利。”

      陆殊正要点头敷衍一下,接着带着人赶快离开。

      毕竟这几句话的功夫,高台边上守着的悬圃峰弟子已经一脸兴奋地开始在玉碟上写着什么了。

      也巧,这位悬圃弟子就是陆殊带着时照临报名那日见到过的那位。刚才维持秩序的时候还满脸痛苦,现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满面红光。

      ……不敢想她都写了什么!

      “若想对招,”陆殊身侧,一道冷淡的声音先于她应道,“之后的赛程中,我们会遇上的。”

      “之后?”祁煊挑眉道,他眼前一亮,对陆殊道:“道君会来看之后的比赛?”

      “她是我的师尊,当然会来看我的比试。”

      被打断了不知是第多少次,祁煊面上的笑意终于有了变化。他的唇角仍勾着,双眼中的情绪却已冷得昭然若揭。

      “如此甚好,”祁煊道,“我很期待。”

      看到两人的做派,陆殊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没走出几步,身后已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便宜徒弟已垂首抿唇跟了上来。

      再往后,高台之上的少年人面上是没有一丝阴霾的开朗笑容,正对着她挥手作别。

      陆殊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更爽朗了。

      时照临上前几步,挡住了陆殊的视线,或者说,让陆殊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在这里逞什么强?”走出一段距离后,陆殊皱眉道,“若后面的赛程真的遇到他了,怎么办?你要胜过他吗?”

      若是不想引起注意,顺理成章的输了,那么两人的计划便至此宣告失败,可若是为了赢下这一场进入后续赛程,从而暴露更多实力,难免提前引起怀疑和针对。

      便宜徒弟今天的行为有点不够理性。

      时照临抬头看向她,目光幽邃莫测,他道:“这重要吗?”

      陆殊愕然,“当然,我们过去为之努力了这么久——”

      “不是我们,”时照临打断她,平静道,“是你。”

      迎着白纱下陆殊闪动的眸光,他继续道:“我有别的后手,你很清楚。如果说谁要为此失去仅有的机会,那也只是你而已,陆殊,不要做错误的决定。”

      不知从何时积累的不满——亦或是别的什么,在今日得到一次彻底的决堤。

      她满口胡言,从不认真,过往神秘,交际混乱,他早该与她一刀两断。

      ……这是最后的警告。

      话毕,他没有再看陆殊,快步离开,没入街巷,消失在人群之中。

      陆殊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她抬手轻触眼前的白纱。

      白纱下,少女面容沉静。

      无人窥见的双瞳中却一点点漾开了轻而浅的愉悦。

      陆殊轻笑着想,这样可不好,小时,我刚决定以后要做个坏人呢。

      何必作出这种反应呢,你这样我不就知道……你是真栽在我身上了吗?

      *

      神魂归位。

      时照临微阖上双眼,似乎只是在思索,带着难以言说的期待,由着那缕神魂带着磅礴的情绪与他重归于一。

      神魂归来的踪迹未能引起在场他者一丝一毫的注意。哪怕这里是昆仑至高之处玉虚峰顶,哪怕在无数各个势力的大能面前,哪怕在剑尊纪晏清面前。

      正是能如此不露痕迹,才值得用如此深重的痛苦交换。

      等到那一缕神魂与时照临彻底恢复为一,方才在另一个地方所发生的一切在他脑中一幕幕上演。

      金色剑光与白色幕篱,一看便知有着不为外人道的过去的两人,听到他的话后茫然停步的她。

      “……!”

      时照临一时不察,呼吸有了片刻变化。

      若是在佛门,或者是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其它的地方,想必都不会有人注意得到,然而这里不同。

      坐首,灰发人将视线投来,道:“佛子可有高见。”

      时照临没有回答,神情不变,摇了摇头。

      “他能有什么想法,”一旁有人嗤笑,声线华丽,但每个字尾音都在下坠,带着莫名的沉郁,“佛门一个两个不都是满心慈悲为怀?当然是立刻决心追随你造福天下啊纪剑尊。”

      时照临抬眸,看向不耐烦得很明显的锦衣人。

      杜莳之,药师谷族长。她曾经动过攀附之心的人。

      百闻不如一见,此人骄矜的性子比传闻中还要过分,真该让她好好见一见,熄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心思。

      ……不。他不该想这些。

      “此事不该与某对谈,”时照临温和地说,“某在佛门虽有些虚名,却终究只是众弟子之一。白莲净土宗自有法度,此事若要成行,还需剑尊与主持师兄当面商议,某不敢、也不能越俎代庖。”

      如他所料,话音刚落,冷笑声就传了过来。

      时照临没有什么反应,面上仍是一派不变的慈悲。

      药师谷人血脉相连,不存在什么外力竞争,想来族长之位也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吧?

      不然何以养出这样……时时刻刻流露着富贵乡养出的、沉沉欲死的懒散气息,从不考虑言外之意和场面说辞,堪称任性的高位者。

      莫说时照临正对话的纪晏清,恐怕这位族长身边的那位老者杜仲都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杜莳之却仍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眼光真差,这样的人怎么依靠得住,哪里值得攀附?

      坐首,纪晏清无甚表情地轻轻颔首,道:“昆仑的信会在大比结束前递给佛门。”

      时照临笑,“昆仑会得到合适的答复。”

      早在大比开始之前、众人聚在昆仑之前,昆仑剑尊纪晏清便亲自写了请帖,邀诸位修仙界同仁参加这次大比。

      众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过来这次的大比不同于以往,各势力的话事人都腾出了时间赶赴昆仑,给这位剑尊一个面子。

      果然,大比开始第一日,众人便收到了纪晏清的邀请,来到玉虚峰顶议事之处。

      纪晏清所说的事情,也的确值得众人注意。

      ——他已确定,妖族与鬼族有联合之意。

      四境之中,北境昆仑是正派修仙者聚集之地,南境药师谷由药师一族掌握,西境由佛门坐镇。

      至于东境,一向是最为混乱的、妖族占领的地方。

      所谓“妖族”是一个统称,内有百族,各种族对内对外的关系都十分错综复杂,本是一团散沙,对外无甚威胁。

      然而前一个百年,百族却忽然被那个桀骜嗜杀的现任妖族之王生生打服,被动地拧成了一股。

      此世间天之道,其犹张弓,高者抑下,下者举之,损有余而补不足。无论修行至何种程度,都需得注意一个“平衡”,因而,打破平衡的妖族便格外引人瞩目。

      一众势力本就对新兴的妖族多有关注,更遑论听到其欲与鬼族联合!

      鬼族向来最不受管制,邪佞肆意,修行之道诡谲莫测,偏其多行于灵界,行踪不定,普通手段无法轻易掣肘。世间之人本就对鬼族多有警戒。

      若两者联合意图颠覆世间一事为真,那也难怪剑尊纪晏清亲自出面了。

      且不说此举是否会祸及各个势力自身,单是对人间造成浩劫,便足以引动天道的“平衡”,到那时,在场谁也脱不了干系。

      因此,剑尊提及此事后,坐中众人便已来回递了不知多少个眼神,暗中的通讯也不知传了多少。

      此事是真是假?倘若是真,是否要与昆仑一道除魔卫道?还是要尝试……另辟蹊径?

      众人聊了许久,直到今日的比试都要尽数结束,才依次匆匆告辞。

      时照临晚一步离开,是因为意外回归的神魂。

      至于杜莳之,他并不清楚这位药师谷族长是怎么了。

      一日人心浮动间,这位药师谷族长倒是优哉游哉,还有心情有力气时不时刺那剑尊一番。该说不愧是遗世独立、自有其法的药师谷吗?

      时照临方才的意思已在话语间说得分明,坐首那位剑尊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来往之间,佛门的想法已传递得一清二楚。

      药师谷的这位族长却一味坚持挖苦那位剑尊……和其余所有人,包括他。

      时照临垂首,不再出言,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活脱脱一个没意思的佛门木头人。

      纪晏清淡声问:“哪怕打破平衡,再度引来天道注视?”

      那位高高在上的剑尊语气仍然冰冷至极,没有掺杂一丝情绪,整个人像烧尽的灰烬,又像是冰寒彻骨的玉石。

      闻言,杜莳之倦怠不耐的表情猛地一收。

      他抬起头,冷冷注视着坐首的灰发人,道:“你还好意思提她?”

      时照临听得出来,这句话中的“她”必定不会是“天道”。

      依杜莳之过去的表现,这个“她”大概率是一个人,或者是一盆灵植?总之不会是什么有关修真界大势的东西。

      ……难以理解。

      在这样的场合,聊着这样的话题,怎么还能转到不为人知的小情小爱上?亏得纪晏清忍得下去。

      “正是为她,才有此一说,”纪晏清道,“杜族长不也正是为此而来。”

      …………你们还真的聊到一起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对雪招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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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有榜至少隔日更,无榜一周2-3更。 ★预收:《怪谈暴君体验报告》《被恶鬼缠上的老实人妻》 ★完结:《我的夫君竟是白切黑男鬼》 《怎么当女巫还要实习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