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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雪招饮(二) 他弯了弯唇 ...

  •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君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身边的同门道。

      那同门眼也不抬,只朝着安君成所在的方位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散,答道:“大比啊,我知道,至于这么着急?”

      昆仑大比初试阶段,由被选拔出的昆仑弟子守擂,其余报名者择擂台挑战。

      这一关对攻守双方来说都十分值得紧张。

      报名者未坚持到十招会失去进一步的资格,守擂的昆仑弟子胜率不佳也会失去进入下个阶段的资格。

      安君成向来看不惯这同门的懒散样子,闻言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将青金色服饰穿得七零八落,颇为落拓不羁的少年随意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你有你的处事方式,我也有我的,”顿了顿,他似无意般抱怨道,“你这几天怎么越发多管闲事了。”

      与他形成对照的安君成,则是将每一条系带都系得极为规整,发丝也束得极为整齐,衣襟层层交叠,一派端方雅致。

      安君成沉默片刻,回答道:“祁煊,你今日代表的是昆仑玉虚,若非如此,谁会管你。”

      祁煊“啧”了一声,道:“这话说得像我家长辈……安小少爷,你家明明不是修仙的,哪儿来的这种荣誉感?”

      安君成出身不错,但这“不错”显然限于人间。

      虽说人间王公贵族占有最广袤的土地,且其中时不时出现天道眷顾的存在,哪怕终身未曾修行,亦会被天道钟爱,身负大才、运势极佳,从而开辟出自己的朝代。

      但那更广阔的世界对于向天求索的修真者而言,仍旧显得有些狭隘了。

      祁煊这种出身于炼器世家与诸多势力均有来往的,才算是真的在修真世界中记了名字的极佳出身。

      是以,入门后才结识的祁煊与安君成两人其实说不上熟悉,只是因着同门之谊多少有些交流。

      祁煊这人真真假假,天知道他这话是真的随口一说还是暗含挖苦。安君成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祁煊突然想起般,道:“哎,前些日子剑尊要找的东西呢?说是个二品法器?哪值得这么大阵仗。”

      “二品法器”“哪值得这么大阵仗”……这话也就祁家人说得出来了。

      安君成闻言并不意外。

      祁煊平日里表现得风流疏阔,对什么都不上心,实际粗中有细,察觉到他态度的细微变化倒也正常。

      他也不算故意隐瞒,只是……只是什么来着?

      思索缘由时,安君成脑中忽而出现了一片似有若无的薄雾,皱眉拨散那没来由的迷茫,他终是想起了真相。

      在追查问心镜失窃一案时,他曾遇到过祁煊提过的那位“惊霆道君”,当时,那位道君是他怀疑的对象。

      他那日没有知会祁煊,只是因为,他不便让祁煊这个一看就会徇私的人参与。

      所幸那道君陆殊并非偷窃宝物之人。

      不知道她是否参加了这次大比,今天能否再见她一次。

      “……没什么结果。”安君成垂眸掩去情绪,淡声道。

      祁煊笑,“我就说吧,你知道事情放着不做会怎么样吗?”

      安君成皱眉想了片刻,“恶化?”

      剑尊暂时未有后话,但想必不是拿窃贼没有办法,是早已有了其它打算。对于窃贼来说,事态自然恶化了。

      祁煊摇了摇手指,“会消失。”

      一堆歪理。安君成懒得再说什么,冷冷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赛场上再见。”

      说罢,规矩端雅的少年转身,向着所守擂台而去。

      祁煊笑了笑,浑不在意,亦转身向他所守擂台去。

      他一路走去,不见急色。时不时还会为场中茫然之人指指路,亦或是推荐一些他认为好打的守擂者。

      “你去找穿着青银色衣服的,那些是悬圃人,平时总整这个阵法那个阵法的,轮到自己用剑根本用不出来什么。”

      “哦还有那些青蓝色衣服的璇玑人,整天就知道在那儿排盘算命,完全不能打。”

      “多谢小兄弟,你……”散修感激回话,说罢了,才忽然注意到身边人似乎也穿着昆仑弟子的服饰。

      无他,这人穿得太“自由”了,一眼竟看不出来。

      祁煊回道:“我?我不建议你来,”他真诚道,“你撑不过一招。”

      “好的……呃?”

      散修正要点头继续道谢,听得这话,不由愣在当场。

      祁煊摆了摆手,没再理会旁人,继续往属于他的高台去。

      台边众人熙熙攘攘,群情激奋,正向着一边的悬圃弟子抱怨着什么,无外乎“人怎么还没来”“还没开始吗”“昆仑弟子这般不守时吗”。

      悬圃弟子勉强笑笑,解释道:“诸位稍候,若守擂者来迟,守擂时间自会向后延长。”

      受不了了,一个两个怎么都像开阳峰的人,眼里只有打架,像拴不住的疯狗。

      守这个擂台的好像是……她看了眼手中玉碟。

      然后绝望地闭了闭眼。

      老天呐,怎么是这人?

      正在此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急什么,”众人身后,形容俊逸的少年笑得自在随意,很好相处一般,“你们可以一起上。”

      话却说得极傲慢。

      众人的视线聚集到这新来的倜傥少年身上。朝霞灿烂,他笑意恣睢,比之朝霞更为灿然夺目。

      凶悍无比的金光自他手中爆发。

      *

      陆殊随口应付了自家便宜弟子两句。

      没去管时照临越来越狐疑的脸色,她适时转移了话题,推他自己去寻合适的擂台,而后在场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昆仑十二峰中,玉虚是最正统的剑修,琼华以养灵植、御灵兽为长,天墉擅炼器,悬圃擅阵法,璇玑擅卜算,最擅长搏命打架的则是开阳,这些是内门六峰。

      外门六峰与内门六峰一一对应,可以视之为内门的预备弟子,修为或贡献满足一定条件便可进入内门。

      昆仑大比守擂这样的场合,外门六峰的弟子显然是无法参加的。在内部擢选时,外门弟子便会被淘汰殆尽,只有极个别的情况下会有人脱颖而出。

      不过这些都与如今的陆殊没有什么关系了。

      多年之后,从另一种视角观看大比,还挺神奇的。

      她的视线在场中来回逡巡,准备找开阳的擂台旁观一番。

      要看打架,还是得看战斗疯子,平时就恨不得日日打夜夜打,一点都不会觉得疲累似的。

      她做剑尊首徒那些年,挑战她最多的不是玉虚弟子,而是开阳弟子。

      ……

      陆殊转了好一会儿,很是饱了眼福,挤在场中的人逐渐减少。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对今年是否能有七成外人参与后续的比试产生了些许怀疑。

      初试禁止使用品阶过高的法宝、丹药、灵兽,主要看的是纯粹的修为与剑技。谈及这个,有谁能强过昆仑?

      药师谷擅假外物,妖族一向不受欢迎无法光明正大参加这等盛会。纵观四境,或许只有强于体术的佛门弟子能与昆仑弟子抗衡。

      说到佛门,也不知道便宜徒弟应对的如何了。

      按照他的水平,怎么都不至于倒在第一关吧?

      但小佛子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佛门技法,对于他来说限制是不是有些大?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很好的样子……

      要不找过去看看吧,总是在这里闲逛,实在是太没有师尊的样子了,陆殊暗想。

      她正要举步离开,忽听得一声——

      “我就说不用着急吧,还有哪位?”

      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措辞虽还算礼貌,但语气里却掺杂着十成十的混不吝。

      陆殊一愣。

      自白纱之后,她抬眼看去。

      高台之上,倜傥疏阔的少年倚着栏杆,四下的光似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影影绰绰间,自有一种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潇洒自如。

      ……她差点忘了,这人也是昆仑的。

      在陆殊愣住的刹那,高台之上的少年似有所感,目光一凝,猛地向她看来。

      一时间松散之气尽收,犹如苍狼锁定猎物。

      这锋芒只展现了一瞬。

      很快,台上少年移开了视线,方才的对视似乎只是错觉。

      他转而走向守在高台旁的悬圃弟子,嬉笑着低声说了些什么。

      陆殊心中犹疑,不知该不该离开。

      避开她那些故人算是有些道理,那些人一个个位高权重实力恐怖,算起账来她死几次都还不起。

      但避开这少年?好像没什么必要。

      毕竟她只是在来昆仑的路上随手救了此人。

      就少年的年龄而言,他修为不差,阅历却不够充足,一时失察陷于陷阱之中。

      靠身上的法器他未尝不可离开,但当时求助于他的人以为他必不可能活着,转而求助过路的陆殊。

      陆殊便去顺手解决了。

      或许因为这一次救命之恩,这少年看到她之后便一脸开朗地缠上了她,硬要拿一些她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回报她,比如他自己。

      脸倒是还可以,但……

      她当时简单评价了一下,“你修为太差了。”

      那少年闻言,似乎狠狠被伤害了,愣了好久。过了会儿忽然又面红耳赤,追问是不是他提高修为就能……

      陆殊没再搭理,找了个时机迅速跑路了。

      哪怕真和这人双修了,修炼完灵力又存不下来,要不是为了修为,她根本懒得搞这些这这那那的。

      昆仑这么大,陆殊以为至少到了大比的第二阶段才会见到他,或者和过去的她一样,他也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参加大比,那便从头至尾都遇不到。

      不管是否遇到,都没有什么刻意避开的理由。

      所以现在她离开也只是为了找自家便宜徒弟。

      这么想着,她正要转身。

      一道金光忽现。

      陵劲淬砺的金光此时显得柔和非常,近乎是晨起时看到的、最温存的一线阳光。

      来势温顺,行为却坚定。

      一柄金色的剑将陆殊的幕篱挑开。

      于是天光大亮。

      周围隐约朦胧的一切忽而清晰在目,尤其是自高台看向她的那个少年,目光灼灼,笑意璀璨。

      他弯了弯唇,定定看向她,道:“道君,好久不见。”

      *

      与陆殊分开后,时照临转而在场中挑选了一会儿对手。

      对手既不能太强,过早地让胜过对方的自己展现出锋芒;又不能太弱,若与过于弱小的对手纠缠,第二阶段的胜利便容易引起怀疑。

      他最终选定了一个悬圃弟子。

      悬圃人擅阵法而不擅剑,修为尚可,且并不恋战,绝不会逼出他的底牌。

      擂台之上,散修“李石”剑法平平无奇,不快不慢,不轻不重。悬圃弟子攻来时他便退,对方露出破绽时他便进。

      一派谨慎老实的散修模样。

      十招过毕。

      时照临收回剑,微微气喘,道多谢赐教,只是今日已实在坚持不下了,能过了这首轮选拔便好。

      悬圃弟子也乐得省些力气。

      总有一部分对手撑过了十招也要坚持打到胜负分明,难以理解,有这力气留到后面的比赛不行吗?脑子里都是肌肉吗?

      两人心照不宣,互相颔首。

      时照临从高台上走下来,将身上的玉牌交给守在一旁的悬圃弟子,由那位弟子做了刻印。

      他接过做好刻印的木牌,转身离去,唇角忍不住勾起。

      不过如此。

      他心想。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场中依旧人声鼎沸。

      时照临穿过人群,不急不缓地往回走,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白色的身影。

      白纱幕篱在人群中应该很显眼。

      果然,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她。

      白衣白纱,翩然而立,如遗世白昙,站在一座高台不远处,似乎正要转身离开。

      时照临脚步未停,正要上前。

      忽然,高台之上,一道金光闪过。

      ——不知所谓地挑开了她的幕篱。

      一瞬间,时照临瞳孔微缩。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不由在心中嗤笑。

      这个便宜师尊或许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绝不是一个任人欺到头上的人。

      他见过她的剑,见过她漫不经心之下藏着的锋芒。他与她是最熟悉对方的共谋者,他很清楚她会怎么做。

      敢当众挑开她的幕篱,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招惹谁。以为在一方擂台上作威作福,在其他地方也能呼风唤雨吗?

      时照临好整以暇地在她身后站定,等着看那人被教训。

      然而陆殊没有拔剑。

      白衣少女垂在身边的手指淡淡地叩了几下。

      白纱晃动,她抬起下巴,定定地看向高台之上挑开她幕篱的那个人,与他对视。

      她似乎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深处涌上来,浑浊的、躁动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翻涌着漫上来,漫过他方才所有的云淡风轻。

      时照临站在原地。

      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因为轻松取胜而生出的些许愉悦,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对雪招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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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有榜至少隔日更,无榜一周2-3更。 ★预收:《怪谈暴君体验报告》《被恶鬼缠上的老实人妻》 ★完结:《我的夫君竟是白切黑男鬼》 《怎么当女巫还要实习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