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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四章 锦心绣口敬清雅 私心纵欲败声名(下) 听到这话, ...

  •   听到这话,把目光盯在榻前那堆衣裳上的李贵妃立时抬头向着这个小宫女的脸上看了过去,看了半响,她不由得点了点头,对着辰笔说道:“去,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再派个人去给皇后送个信,请她来这里一叙,就说我有急事找她。”见辰笔答应着出去了,李贵妃又转身对辰墨说:“你回宫里,去把昨儿那个香囊拿过来。”

      辰墨答应着,却并未往外走,而是先去外间屋子搬进来一个秀墩子,掸了掸上面的尘土,让李贵妃坐下,又见外面伺候的人都进来了,她才转身出了屋子,不大功夫,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过来了,李贵妃点点头,开口说道:“请皇后娘娘进来说话,我身子不方便,就不出去迎她了。”小宫女答应着转身正要出去,就听李贵妃又说道:“请皇后娘娘别带太多人进来,此事机密,不好被旁人传了出去。”小宫女答应着出去传话。

      皇后苏盛华想着今日是花神节的正日子,宫中几位妃嫔都有了喜事,太后正想着好好乐上一乐,为人子女讲求孝道,自然要好好作陪才是,她早早便准备得当,想着先到宴厅之上照顾一二,不想正要出宫,却听到小宫女来报,说是贵妃请她过去一叙。她与贵妃素来没有深交,再加之皇上一向偏爱贵妃,几次从她这里夺权与贵妃便利,又命贵妃协理后宫,两人之间总有那么一点子说不出的别扭,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贵妃竟然会请她前去一叙,这实在是蹊跷,又赶上这么一个节骨眼上,那边就要开宴,这边找她过去叙话,怎样都说不过去。

      皇后苏盛华有心不去,可是一来怜惜贵妃刚刚经历丧子之痛,怕是真有些要紧的事要和自己说;再来那传话之人,又神神秘秘地说,贵妃请她务必前往,有要事相商,万万不可耽搁。便想着过去看一看也不打紧,或许贵妃真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想要去自己商量呢。

      于是摆驾前去,不想到了这屋子前面,却无人相迎,贵妃又命人叮嘱皇后,不要带太多人进屋,让皇后苏盛华越发心里疑惑。

      果然,刚进屋子,皇后苏盛华就看见自己贴身的侍女夏雨,衣裳不整地伏在榻上哭泣,一旁坐在贵妃李娇娇,看到皇后进来了,她站起身微微一笑,略略伏了伏身子:“给皇后娘娘请安。”

      “妹妹无需多礼,叫我过来,可是我这侍女不懂事冲撞了你?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无需顾虑于我。”皇后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另一侧的秀墩旁想要坐下。

      “姐姐莫要多心,我知道今日是太后宴请的大日子,若不是有要紧的事,如何能劳驾姐姐大驾?难不成赶在宴会之前,特特请你过来,就因着一个奴才冲撞于我?姐姐也把我看得忒小气了,我哪里有那么娇贵,实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裁决不下,才劳烦您过来一叙。虽说皇上命我帮着姐姐协理后宫,可那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我看着办了也容易,这般大事妹妹见识浅薄,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请姐姐前来商议。”

      李贵妃说着话,转头看了看塌上的夏雨,见皇后的眼光也跟了过来,继续说道:“这个夏雨,她,唉!妹妹也是无意间冲撞了她的好事,若是早知道,她在这里私会情郎,我自然不会巴巴地撞上来,坏了她的好事,所谓‘成人之美’这种事情,妹妹心里还是明白的。只可惜,唉!不说也罢,姐姐还是问她吧。”

      “这,什么?”皇后苏盛华听到“私会情郎”这几个字,不由得眼前一黑,这可是皇宫内苑,能由着一个宫女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况且,她在宫中的情郎又是什么人呢?外面男子私自进宫,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可是看着李贵妃的样子,也不想是说谎。再看塌上的夏雨,亦不像被人胁迫的样子,可此事说来也太过荒唐,难道这个自小跟着自己的侍女,一向识大体,有心计,竟然会做出这种肮脏事来?

      皇后苏盛华一时间有些呆愣,就见李贵妃又从一旁的丫鬟手里拿过来一个香囊,递给皇后,嘴上说道:“姐姐,这份表记我一并交给你,你看着处置就是了,总归别落到旁人手里,被有心人当做把柄才是。”

      “谢谢妹妹。”皇后无意地答了一句。可心里却在苦笑:有心人的把柄,这不是送出去了么,你大张旗鼓地把我叫过来,外面又站在这么多的下人,此事还瞒得过去么?

      “即是这样,人和物,我都交给姐姐了,姐姐看着处置就是,我信得过姐姐,并非徇私之人,我就不在这里添乱了,太后那边怕是等得心急,妹妹就先过去了,姐姐也快些过去才是。”李贵妃说完话,也不等皇后苏盛华有所表示,自己带着人便走出了屋子,叫人抬过凤辇,径直往晟逸庭而去。

      不说皇后接过那个烫手的山芋心里如何,但李贵妃这心里,却是舒服得很。这皇宫之内,从太后到皇上,一向忌讳这种私相授受之事,就算是旁日里,遇到哪位主子说出一两句出格的话来,传到太后耳朵里,那都少不了一顿责罚,可如今偏偏是她苏盛华的奴才不长脸,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龌龊事情,偏巧还落在了自己手里,真是天助于己啊。

      李贵妃越想越开心,不觉之间,眼角便带上些许笑意。恰好来到晟逸庭外,正要往里走,便遇到了同时而来的陆婕妤笑着和她招呼:“姐姐今日气色好了很多,看着真让人开心。可不必前段时日,整个人都瘦得眉眼都尖了,让人看着心疼。”

      “也不过是强打精神硬撑着吧,为的是太后她老人家看着心里喜欢,终归比不得人家有什么可高兴的事来,特意摆个宴席庆祝。”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进了晟逸庭内,不想太后已经到了,后宫里的嫔妃们,却还有几人的位置是空的。李贵妃的眼睛顺着两旁的席位转了一周,看到已经就坐的素嫔,不由得狠狠瞪了她一眼,顺势又看了看她尚未隆起的肚子,方才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坐。

      “娇娇,近日身子可大好了?”看到贵妃李娇娇入席,太后便撇下旁人,转头与她讲起话来。

      李贵妃略微欠了欠身子回说:“多谢太后挂念,娇娇近日觉得身子轻快不少。”

      “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年纪轻轻的,总窝在屋子里也不好。”太后上下看了她两眼,又说道:“这衣裳么,也该穿得喜庆点,这么点岁数,就穿的这么素雅,咱们这些老太婆可就得披缁衣围道袍了。”

      “太后教导得极是,往日里我也喜欢穿个红,挂个绿的,只是近来每每想到我那苦命的皇儿刚刚落生便舍我而去,心里就越发难受起来,总什么精神去挑选衣裳,今日即是太后教导着我,我日后多多用心就是了。”李贵妃一面说着,一面眼中滴下泪来,一旁站着的侍女急忙送上帕子为她拭泪。

      苏太后见到这般光景也不好多说什么,想要劝上几句,又想着大过节的,大家心里都是欢欢喜喜的,偏偏她做出这种乖张举动,多半是给自个面上难堪,也便少了几分开解她的心思,正巧这会儿悦心昭仪风情款款地走了进来,当下便把目光转到了悦心的身上。

      素来有圣宁朝第一美人之称的悦心昭仪,每次出场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加之近来身怀龙种,更是让她的容颜艳丽不少,一身胭脂红的长裙飘曳浮尘,每一步落脚处,宛如莲花再生,翩沓惊鸿。让宴席上已经落座的各位妃嫔都有些相形见绌。

      苏太后看着这个乖巧的昭仪,越发从心里喜欢,忍不住招手叫她到自己身边落座。小宫女们连忙添加榻几布置碗碟,忙得无人再顾上李贵妃。想着自己当日身怀皇子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这般凄凉,两相对比,让李贵妃心中越发难耐。正待低头拭泪,就听到身后站在的辰墨在她耳旁低语着说了一句话。

      李贵妃眼睛一亮,看了看左右无人注意,便小声吩咐辰墨下去准备。

      不大功夫就见辰墨带着十几个小宫女走进庭内,每个宫女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个白瓷盅,就见李贵妃站起身走到太后身前道个万福,开口说道:“回禀太后,娇娇这些时日缠绵病榻,多承各位姐妹们照拂,也未有什么答谢之物,恰好有门家承的手艺,善做槐花玉肴羹,少时在家中做时,姐妹们都说喜欢,正好借着这花神节宴席,做来给宫里的各位姐妹们尝尝,也算略表我的心意。”

      “好好。”太后点了点头,转身示意站在身后的桂嬷嬷上前,端起一盅槐花羹,走到□□,给御医检验过后,又再次端了出来,看着太后点点头,太后便吩咐着给众位妃嫔摆上。

      素嫔自从有了身子,一向不乱吃东西,可今日这是贵妃的赏赐,她亦不好推拒,眼看着槐花羹摆在了眼前,骆允暒却一直没现身,这边李贵妃却盯着她笑着问道:“素问姐姐,可是不喜欢这槐花羹啊,还是信不过娇娇的手艺啊?”

      “嗯。”素嫔转头去看其他妃嫔,只见除了坐在太后身旁的悦心昭仪一直在和太后说话,没动饮食之物,其他的妃嫔都端起了槐花羹细细品尝起来,她一时间找不到推拒的理由,而对面的李贵妃却一直盯着她,仿佛她不吃上一口,就是驳了贵妃娘娘的面子一般。

      “皇后娘娘到!”庭子外面的小太监朗声喊了一句,在座的各位妃嫔都放下手中饮食,站起身来准备迎接皇后娘娘。

      皇后苏盛华和暒嫔一前一后走进了晟逸庭。

      太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略带责备地问道:“你今儿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你开宴呢。”

      “临时有些事情耽搁了些功夫。”皇后苏盛华的神情有些郁郁,一边抬手示意各位妃嫔平身,一边坐在太后身边说话。

      骆允暒刚刚坐在素嫔身旁,就听到对面的李贵妃开口说道:“素问姐姐,我亲手做的这盅槐花羹,你不想尝尝味道么?”

      还未等素嫔搭话,骆允暒一抬手端起了面前的这盅槐花羹,拿起一旁的小勺子就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赞叹道:“好吃,真的好吃,甜丝丝的特别合我的口味。”她话未说完,抬手又把素嫔面前那盅槐花羹也拿到自己面前,嘴上说着:“这个点心我爱吃,妹妹的也给我吃好了。”

      还没等素嫔说话,对面的李贵妃面上已带了三分不悦,口中问道:“暒嫔这是何意?本宫特意做来请各位姐妹品尝的,如何你偏要吃了旁人的?若是你真的喜欢,再命人去后面拿来就是,何必去抢素嫔的,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么?”

      “可是我失礼了,娘娘莫怪!”骆允暒急忙放下手中的槐花羹,站起身对着李贵妃施了一礼,转头又笑着对素嫔说:“妹妹不怪我的。”

      “无妨,你喜欢就多吃些。”素嫔淡淡地应了一句。

      “辰墨,再下去帮素嫔娘娘拿上一盅新的来。”李贵妃转头对着身旁的侍女说道。

      辰墨答应着走出晟逸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端上来一盅新的槐花玉肴羹摆在了素嫔面前,这一次还未等骆允暒伸手去拿,就听到素嫔开口说道:“即是暒姐姐喜欢吃,朱砂把这一盅也给她端过去就是。”

      素嫔身后有个丫鬟答应一声,一步走上前来,正要弯腰端起这盅槐花羹,就听到对面坐在李贵妃身旁的天竺昭仪惊呼了一声“啊!”一时间把庭上坐着的诸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待看到素嫔身旁站着的那位丫鬟的脸上满是青紫瘢痕,纵横交错极是可怖,好多人都惊呼出声,满脸诧异,即便是没发出声音的,也是以手掩嘴,挡不住惊异的神色。

      “素嫔,你这丫鬟的脸上为何会这般模样?可有请御医给瞧瞧?”皇后苏盛华开口询问道。

      “不妨,都是陈年旧伤了,不碍事的。也是她自己不懂事,得罪了贵人,该受此责罚,皇后娘娘无需担忧。”素嫔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对面的李贵妃笑了笑:“即是姐妹们都不喜看到她,我只让她留在宫里,莫要出来就是了,免得碍着旁人的眼。”

      这时已然有人想起来,这就是灵枢宫的丫鬟朱砂,当时因为拦着李贵妃放火烧药埔,被李贵妃命人张嘴,打成这个模样。只是这件事也过去了一个多月,众人只道是贵妃盛怒之下,责罚必然不会留情,却并未料到竟会如此之重,月余都未消肿,此刻见了依然心中惊骇,纷纷议论不已。

      李贵妃不想这个时候竟会见到朱砂,亦为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脸上伤痕依旧未退,此时又听得身边诸人议论,心里也是惊怒交集,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又想不出话来。

      末了还是坐在上面的太后发话:“以后宫中诸人,再责罚奴才时,不要打脸了,带出来不好看。”众位妃嫔都在下面纷纷答应着。骆允暒却趁乱让朱砂把桌上那几盅槐花羹都撤了下去。

      眼看着这边风波渐消,李贵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嫔把那些盅槐花玉肴羹撤下,也不便再说什么。转头去看悦心昭仪,却见着她正端着一盅槐花羹想要尝尝味道,却被一旁坐着的太后伸手拦下,站在太后身旁的桂嬷嬷急忙上前接了过去,转身端到后面去了。

      太后向下望了望,见诸位妃嫔都已就坐,却独独少了慕贤宫的古妃,于是开口问道:“古妃今日为何还未到啊?找个人过去问问。”

      “是。”站在一旁的小宫女答应着转身正要往外走,却见古妃已经飘飘然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幅卷轴,来到太后面前跪下施礼,口中说道:“清吟在宫内礼佛,因着时辰未到,不敢擅自离开,故而来迟,还望太后和皇后恕罪。”说罢跪下身子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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