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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三章 阴差阳错悲中喜 几家欢喜几家愁(下) 别的宫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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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宫内欢欢喜喜倒也还好,可是耀辰宫里的李贵妃,却是露不出半点笑意,连带着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各个都是愁云惨淡的模样,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贵妃找到责罚的理由,轻则申斥扣月钱,重则直接赏下二十杖责,打完便撵出宫去。李贵妃的长子落地夭折,到而今也不过月余,除了她日日以泪洗面,旁人怕是早已忘了这件事,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皇长子,大部分妃嫔都不会从心里去惋惜,更有甚者,多半还会拍手称快。眼看着新的皇子也要落地了,日后母凭子贵,声威赫赫也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李贵妃这心里就越发难受。
这个花神节她原本不想出席,可太后偏偏怕她一人在宫中愁闷出病来,特特打发人来叫她务必要列席,哪怕只是露个面也好。太后的面子不能驳,心中的苦也减不了,两下一夹击,反而让李贵妃这脾气越发暴躁起来。
“娘娘,这是裳衣阁给您送来的新料子,您挑挑有合眼的留下,预备着花神节穿。”宫女辰墨捧着几匹布料走了进来,贵妃李娇娇一抬头,刚好看到最上面那匹料子是当初她最钟爱的娇红色,她肤色本自白皙,容颜又异常娇俏,一向喜欢红色的衣裳,衬得她明媚灵动,煞是耀眼。
可如今,自己的皇儿去了不足一月,除了自己这个娘亲竟无一人再悲伤,甚至连用心去查找伤害皇儿的凶手的侍卫都没有一个,宫中诸人已经开始庆祝其他妃嫔即将降生的皇子了,当真是皇家寡情,天子性薄。
贵妃李娇娇越想越是伤心,忍不住抬手便将那个宫女捧着的布料扯落在地,又拿起桌上的茶碗用力砸了过去,小宫女不敢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下,那茶碗正中额头,当时便撇了嘴角,可又不敢出声,再看贵妃娘娘,早已扶在塌上哭个不停。
“你们都下去吧!”贵妃的奶娘挥了挥手,把旁边站着的几个宫女赶了出去,自个上前一步一手扶着贵妃的肩膀,一手拿着帕子给她拭泪,口中劝着:
“娘娘,切莫如此哭坏了身子,让旁人看了笑话去。这后宫之中,皇长子的位置就是咱们小光瑞的,任是谁都拿不走,姚素问又怎样,朱子悦也没什么,有命怀上,也得有福生下来。娘娘莫要心软,人家怎么待咱们的,咱们再还回去不就是了,何必自己日日躲在宫里哭呢?”
“奶娘,你?”听了这话,李贵妃抬起头,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奶娘犹豫地问道:“你,是想?”
“娘娘,老奴家里有个偏方,专是为了那些大宅里有了身孕的侍妾准备的,不过是一盅甜点,香酥软糯很是合着有身子妇人的胃口,吃的时候也不觉怎样,五六个月后,便下面见红,再找大夫已是晚了。那些高门大院里面的正夫人,都是用着这个法子防着小妾的,一试一个准,拖的日子又久,不会疑心到正主身上的。”
“可是,”贵妃李娇娇有些犹豫:“那个姚素问从小是在药渣子里面泡大的,如何会不懂这些,万一让她发觉了,岂不是让陛下对我生了嫌隙之心?”
“娘娘无需担忧,她是用药的,可是我这个偏方里面,可是一味药材都没有的,都是寻常粮食,她如何起疑。只有一味节柏,略带苦涩,却也用了大量的槐花香味压住了,根本尝不出来。娘娘若是信得过老奴,就让老奴亲自去膳房盯着,也不用多,做上十来盅,给每个有名有姓的贵人都准备一份,只要她二人吃上半盅,那,呵呵……”
“可是——”李贵妃还在犹豫,此事风险太大,万一这两位有孕的妃嫔,同时小产,怕是太后那边也说不过去,万一追溯下来,怀疑到自己身上,怕是难以了局。
“娘娘若还是不放心,不妨到时候一并推到老奴身上便是,只说是老奴心下不忿,自各为娘娘出头,做些的事情,决绝与娘娘无关。”
“平白又搭上你一条性命,我于心何忍。”李贵妃说着话又不禁悲从中来:“我与皇帝哥哥自幼两情相悦,我甘愿进宫伴他此生,可你却只是我的奶娘,小时候奶了我这么久,本想着你年纪大了,放你回家去养老,可是就因着你舍不得我,又随我来到这里,许多时日都未曾回家去看看,如今再为了我,把性命丢在这里,我这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娘娘不必如此,万一老奴为娘娘尽忠去了,您只管照拂一下我那两个儿子就是了,这是老奴甘心为着娘娘着想。”李贵妃固是不从,却禁不住奶娘几番劝说,终于点头答应下来,却又千叮万嘱她务必小心在意。
送出去了奶娘,李贵妃坐在塌边想着这个事情终归有些冒险,她心里忐忑着,忽地一低头,撇见桌子角那里有个红色的香囊,她一向不喜欢熏香的气味,自己宫里如何会有这么个东西,心里好奇也没叫人,自己弯腰拾了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见这个小香囊虽说不大,针线却也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一面秀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一面秀着两行字:
但愿君心似我心,此生不负来世姻。
李贵妃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老师,自幼教导圣上读书识字,对于自己的儿女,亦是悉心教养。诗词歌赋,章表书诔这类文体,倒是也难不住李贵妃。更何况这两句诗也是浅显易懂,一望之下便能明白。
深宫之中出现这等物事,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后宫中的女子,都是皇上的女人,这调情之事,自然也只能和皇上去做。可是后宫妃嫔最忌狐媚祸主,暗送香囊荷包之事,难登大雅之堂,定然是不会拿出来炫耀的,只能是夜间侍寝的时候,悄悄地送给皇上,就算是白日时候,也要藏得谨慎,万万莫被旁人看了去才是,断断没有拿出来赏玩心念之意。可见这深闺之物,一旦露了白,定然会引起一番是非。宫中妃嫔都是大家闺秀,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即便是不小心被旁人瞧了去,也只能装做不知,偷偷掩饰,怎样又能落到自己的耀辰宫里呢?
李贵妃手拿香囊,心中想的却是自己宫中,最近有何人前来拜访。皱眉想了一会儿,自己暗道可笑,便是有那些请安探望的妃嫔来了又走,也自有小宫女跟着清理,怎会留到这个时候。这分明就是刚刚辰墨捧着衣料的时候带上来的。
若是这些人的,这个事情就越发不堪了。不管是裳衣阁那边做事的女工,还是自己宫中打杂的宫女,既然存了这份心思,那定然是动了私情,宫女一旦动了私情,那必然是砍头的大罪,甚至连带着主子都要受责罚,一想到这些,再细看那两句诗,“此生”、“来世”,分明是这些人无疑了。这一生恐怕是难以修成正果,只能寄希望于来世再续姻缘。这些小宫女们可是胆大包天,不止在宫内有了私情,竟然还敢暗送信物,真真是不怕被人晓得了,获抄家灭门的大罪么?
“辰墨,辰墨!”
一听到娘娘召唤,李贵妃的四个贴身侍女都跑了进来。
“辰墨留下,你们都出去。”李贵妃看着众人退下之后,突然伸手用力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辰墨,我问你,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快快给我老实招来,要是胆敢欺瞒一个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娘娘,不敢。”辰墨急忙俯身跪地,以额头触地,嘴里带着哭声说道:“娘娘,明鉴,辰墨一心伺候娘娘,从未生出二心,并没有一事欺瞒娘娘,请娘娘明鉴。”
李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的辰墨,沉吟半响,忽又说道:“辰墨,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是有了意中人么,你老实和我说,我求了皇上,放你出宫成亲。”
“娘娘,辰墨自小伺候娘娘,绝未生过此心。当年随着娘娘进宫,辰墨便已发誓,此生只跟着娘娘一人,断不会再生出嫁人之心,早就绝了这个念头。”
“当真没有意中人?”
“绝对没有。”
李贵妃看着这个跪着的侍女,心中盘算着她说的话。辰墨是自小跟着自己的侍女,做事妥帖细心自是不用多说,为人也算机灵,进宫之后,忠心自是不必多说,断没有撇下自己主子去讨好别人的道理,这种人在宫中一向不受待见。她娘家里,只有一对兄嫂,爹爹早已命人安排了一个侍卫小官,也算是了其后顾之忧。
李贵妃确实想不出辰墨有什么问题,开口说道:“起来回话。”
等辰墨站起身子,李贵妃伸手把香囊递给她:“看看,眼熟么?”
“这,没见过。”辰墨接过来反复看了看,又放回了桌子上。
“这是你刚刚拿衣料的时候掉出来的,幸好左近没人,我悄悄地拾了起来,若是你的私物,你只管悄悄拿回去处理了,我只装作不知便是,以后切莫再让我看见就是了。”
“娘娘。”辰墨急忙又跪下身子,口中说道:“这个实在不是奴婢的东西。”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李贵妃伸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又问道:“你刚刚去那衣料,都遇到哪些人啊?”
“各个宫里的人都去了。娘娘您不知道,这次裳衣阁做事很是没有条理,许是因着工期赶,各个宫里的贵人衣饰布料都没定下来,花神节却眼看着就要到了,裳衣阁那里也来不及像往日那样,按照后宫主子的位次选衣料,再等人细细修改。这一次把人一起叫了过去,让我们自己从里面选,看着哪些好的,就先抢回来,若是主子满意呢,就去找他们定款式,若是主子不满意,就再去后面重新选料子。”
“娘娘,您想啊,那些人哪个是守规矩的,一听他们说完,就急急忙忙地去抢衣料,当时乱得啊,真是不堪入眼,莫说掉个香囊,便是腰带子、手帕子,头上的朱钗挤掉的都是正常。我也抢不过他们,只捡着娘娘素日喜欢的颜色拿了两匹,娘娘看着是否合眼,要是不合眼的,我再去换了就是,只怕晚一点,真是什么都抢不到了呢。”
“这么说,这个香囊,是哪个人掉到你的衣料上面,你也不清楚了?”
“回禀娘娘,当时乱得很,根本顾不上去看谁的东西掉了。”辰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道:“这样一想,倒是想起个笑话来,当时大家推来挤去的,不知是谁把皇后宫里的夏雨推到在地上,还没留意,上去就踩了两脚。当时只听有人呜呜在哭,却不知缘故,后来还是裳衣阁的人,听到声音挤过来,把人推散开,才把夏雨给扶了起来,她的外衣什么的,早就被扯得乱了,真是给凤翔宫丢人。”
贵妃李娇娇,一向与皇后苏盛华不睦,连带着两个宫里的人,都有些看对方不顺眼,今天难得遇到这么一件稀奇事,自然是乐得在一旁看笑话。
李贵妃没说什么,盯着那个香囊出神,辰墨等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娘娘,我给您拿的这几匹料子可还中意?若是不满意,我现在去裳衣阁再换回来,定好了料子,还得让他们尽快把礼服赶出来,别拖到后面再来不及。”
李贵妃撇了一眼那些堆在桌案上的料子,摆摆手说:“算了,这些先收起来吧,你把我前年冬天做的那件软毛立寒梅的褂子拿出来,那天就穿那件好了。也别再跟着他们折腾了。”
“娘娘,这眼看着天都热了,怎么又换回冬装了?”
“你不要多问,我自有道理,还有这个香囊的事,你不许和人多说一个字。”见辰墨点头答应下来,李贵妃又问道:“奶娘呢?”
“刚刚出宫去了,说是有个要紧的事情要办。”
李贵妃闻言诧异道:“不是说皇上下令,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宫么?她怎么——”
“娘娘,您不晓得,那天知道悦心昭仪有喜后,太后就下令,免了皇上的禁令,这些下人要出宫,只要去凤翔宫和皇后娘娘告个假就是,再说,皇上特特给我们耀辰宫的脸面,我们是不用去凤翔宫告假的,只需和娘娘说一声便是,奶娘说她有要紧的事,娘娘您是知道的,所以她人就走了。”
李贵妃觉得自己太久不再宫内走动,这些事情都生疏多了,若不是自己宫里这几个笑丫头还算机灵,左右打听着,耀辰宫真的要被人给遗忘了。倘或自己再这样自怨自艾下去,怕是不用多久,底下那些妃嫔们,就要爬到自己头上了。再一想,皇上年轻没有耐性,开始几日还能日日过来探望自己,最近来的日子明显少了,自己若是再不振作起来,怕是连皇上也不疼爱了。无非是夭折了一个皇子而已,自己还这么年轻,日后的孩子定然少不了的,不能再由着性子闹了,等到那些人爬到自己头上再反击,怕就晚了,眼下么?这不是就有一个送到手边的把柄么。
李贵妃看着桌子上的那个香囊,幽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