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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烦闷 她决定,好 ...

  •   那一句“我喜欢你”在伊锦的心中回荡,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心底暗讽:你连人类都算不上,你懂什么喜欢。

      她的指尖掐得发白,肩膀不住开始颤抖,喉咙一阵发紧。

      那只瘦弱的手捧住了她发颤的指尖,嗓音很是温柔,“伊锦,你没事吧?”

      除了手,她还看见漓下半身的鹿身,那是温热的,那几个夜晚她不得不依靠着那具鹿身取暖,那是唯一的热源。

      “没事。”伊锦垂眸缓缓道。

      她想起在那片漫无边际的草地上,孤独得影子都不剩,她害怕自己走不回来。

      眼前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这双手。

      “我……”伊锦抬起头,对上那张看似天真的脸庞时,又有些不忍,她用尽力气强牵起一个唇角。

      “我也喜欢你。”

      这种假话真恶心,她不禁在心底对自己作呕。

      但眼前的那位少女却有些惊讶,旋即露出了一个笑容。

      并且再次拥抱了她,紧紧抓着她的后背,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

      目光所及只有半截天空和单薄的肩膀,她感受着漓的呼吸,轻轻抬手抚上漓的身体,鹿的皮毛有些粗糙,摸起来却很软。

      伊锦望着外面的天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决定,好好和这只鹿处成朋友。

      过了很久,漓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唇边带着笑意,没有半分掩饰她的欣喜。

      睡之前,漓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又用鼻尖嗅闻了一下,这才放心睡下。

      山洞里的空气因这种暧昧的温存闷了几分,伊锦的目光落在岩洞上,觉得身下的干草好像长了刺,怎么躺着都不舒服。

      没过多久,她感到小腹传来一阵痉挛。

      怎么,是自己身体对她这种卑劣做法先做出了反应吗?她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

      如同报复一般,她躺直了身子,将那些不适感强压下来。

      在一阵一阵的疼痛中,她的意识逐渐脱离了身体,到了很远的飘渺空白之处,在那里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不知不觉忘记了呼吸和时间。

      啪嗒——

      一滴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

      而后是两滴,三滴……

      怎么下雨了?

      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的是低头哭泣的小鹿,泪水从眼眶里滚落而下,手扯着她的衣角,“伊锦……”

      “哭什么?”
      伊锦转头问道,声音虚弱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血……”漓指了指她身下。

      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发现裤子下有一大滩红色血迹,从布料渗到身下的干草,干燥的植物纤维吸收那液体后干涸成了暗红色。

      伊锦这才感到有种黏湿的液体正一股一股地从自己的身下涌出。

      ……她来月经了?

      她很快在心中算了一下日子,才想起来确实到了日期。

      来不及思考对策,她转头安慰那只哭丧着脸的小鹿,安慰道:“别哭了,我没受伤,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生理现象?”漓抽吸了一下鼻子。

      “就是……”伊锦顿了顿,想了一种对方能听懂的解释,“我每个月都会这样,和你觉得身体隔了一段时间就不舒服一样,都是正常的。”

      少女的泪珠终于止住了,眼尾还泛着红,问她:“那你现在也难受吗?要我摸摸你吗?”

      伊锦抬手拒绝,“不用,死不了。”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瞥了一眼那沾上了血迹的干草,上面还有她压过的折痕,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了,昨天才铺好的……

      她将那些沾染了血污的干草丢到外面,又找了个溪流简单清洗了一下。难受的是,她不得不穿着那条沾了血迹的裤子,因为她也没有别的衣物来替换。

      没有热水,没有衣服,没有商店。

      她头一次觉得来月经竟然如此麻烦,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离了那些工业制造的卫生巾,她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伊锦首先想到的是过去的人用碱性草木灰来吸收经血,但眼前她不仅难以弄到干净的草木灰,而且也过不去心理上那关。

      实在有点难以接受啊……

      但眼下她不得不做出抉择。

      伊锦把自己的登山服外套脱下,铺在平坦的地面上,视线在布料的缝合线之间滑过,犹豫着该牺牲哪块布料来应急。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御寒衣物了,必须慎用。

      就在伊锦难以抉择之际,一旁的漓如及时雨般给她递了一件衣服。

      嗯?一件白色衬衫,布料柔软,用来做卫生巾正合适。

      伊锦顺着递过来的那只手望过去,当她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时候,耳根已经蹭的烧了起来。

      她、她居然脱了!

      其实从她刚才脱外套开始,漓就一直背着手在身后观察她,不安的蹄子将脚下的石子踢来踢去。

      她那带着担忧的视线无法从伊锦的身下挪开。

      暗红的血液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在裤子上留下蜿蜒的血迹,宛如几条红色细蛇,颇为可怖。

      于是小鹿照样子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她,她觉得伊锦需要这个。

      再然后,伊锦抬头便看见了她那不着片缕的上半身,漫过肩头的发丝若隐若现地遮住雪白的胸脯和曼妙的腰肢……

      “不用,你、你穿上吧!”伊锦立刻背过身去,没有接那件衣服。

      漓用衣服怼了怼伊锦的后背。

      “我不需要这个。”漓自顾自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只是我看人们都会穿,所以才穿着了。”

      “你想要的话,拿去吧。”

      伊锦感觉身下要血崩了,“真的不用,你穿。”

      虽然在国外读了几年书,但她还没有开放到能看着女人的裸-体而泰然自若。

      过了一会儿。

      伊锦穿着她的登山服外套,取而代之的牺牲品是那件白色衬衫。

      “反正她把我关在这儿,用她一件衬衫怎么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裁剪之前,这件衣服她拿去洗了洗,因为主人似乎从来没洗过。袖口沾着泥土和草叶,下半截已经破破烂烂,衣扣也失踪了几颗。

      洗洗还能凑合吧。

      伊锦皱眉将衣服浸到水潭里搓洗了几下,拧干水分后,轻薄的衣料很快在太阳底下晾干了。

      内衬的接缝处有一片小小的标签,磨得发白,边缘卷曲,几乎和布料融为一体。她凑近看了一眼,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迹——“欧罗……所”。

      其他的字迹已经被磨得无法辨认了,只能看出一些残留的笔画。大约是某个品牌的名字吧,伊锦没有多想。

      干这些事情的时候,漓在身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好像生怕她的生命随着那些血液流走了。

      她将干净的布料裁剪成一个个小布包,由于没有针线,只能用细线束口。

      大功告成之后,伊锦并没觉得有多好上几分,毕竟不过是多垫上几层布料而已,而且这东西质量低下,磨得她难受。

      在便捷的城市生活时仍觉麻烦的事情,在这里就更不可能让她舒心了。

      难受,怎么动都难受。

      白天,她尽量维持站立,让血液自然流下。

      而到了晚上,她翻来覆去,不知叹了几次气,总觉得身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噬咬,又痒又疼。

      “还好吗?” 漓凝眸望向她。

      看着月色下那张无辜的,干净到漂亮的脸庞,伊锦感到好像有一股无名火忽然堵在了胸口。

      没错,这一切不适的起源,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位少女。

      “不好。”伊锦闭上眼翻了个身,不想理会她。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漓靠了过来,用手摸了摸她的头。

      也许是觉得这样做身体就会好受一些。

      伊锦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行了,睡吧。”

      漓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伊锦的小腹,动作很轻,一道淡淡的荧绿色光芒在她手中亮起。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那股无名火。伊锦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碰。”她凶了一句。

      那个纤弱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僵住了。

      “我只是想帮你……”漓垂下了眼睫,眸底氤氲起雾气。

      “我说了别碰。”

      伊锦松开她的手腕,把脸转向岩壁,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锋利,“你以为你在帮我?你把我关在这里,穿不了干净衣服,吃不上正常食物,连睡觉都只能用树叶垫着——你帮我什么了?”

      话音落下去之后洞里安静了很久。

      她听见漓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听到干草被触碰的声响,而后是蹄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伊锦没有回头。

      她盯着岩壁上一道细长的裂缝,那道裂缝从洞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汇聚为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等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来,发现洞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漓走了。

      “……走了才好。”伊锦低声说了一句。

      情绪化又怎么样,她说的都是实话。

      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她凝视着自己发白的指尖,遭受的一道道割伤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丝毫伤痕。

      没有痕迹,可是这不代表她没有承受那一部分的痛。所以漓并不无辜。

      山洞里徒留一人的呼吸,伊锦缓缓闭上眼,等着那阵痛和那阵情绪一起退潮。

      第二天,她起身发现漓回来了,也许是夜里她睡着的时候回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在她身旁是堆成了小山的衣物。

      伊锦盯着那堆衣物看了很久,全是男款,深灰色的抓绒外套、T恤,所有的衣服都沾着泥土,有些裤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深色斑点。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阴暗的念头涌上来,她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令她头皮发麻。

      伊锦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那堆衣服上移开。干草堆上还有漓留下的干果、蜂蜜和一小捧鲜花——那只鹿不在。

      洞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堆看似是作为“礼物”留给她的东西。

      她抬起脚步,朝丛林里走去。她顺着一条她比较熟悉的小路往深处走了大概两百步,她又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在几棵树的阴影交界处,她终于看到了漓的背影。

      走近后,她才注意到漓的头发似乎比昨天更长了一些。原本只过肩头的长发,现在已近垂到腰际了,浅棕色的微卷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你、你头发怎么变长了?”

      闻言漓抬手拢了一下发尾,垂眸看了看,“……是吗。”

      比起这种小事,伊锦努力平复好呼吸,定睛问她,“衣服你从哪里拿的?”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对方只是朝她一笑,“你喜欢吗?”

      “你好像比昨天更有活力了。”漓以为是那些布料和食物让她高兴,自顾自说道,“看来我找到你喜欢的东西了,是吗?”

      “不,那些衣服。”她后退了一步,嗓音有些颤抖,“不会是……”

      “都是旧的。”漓停顿了一会儿。

      “他们用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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