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妥协？ “你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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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晴朗，月色皎白，在两人身侧洒下一片银白。
发丝轻轻扫过眼尾，痒痒的，伊锦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对。
她睁开眼。
如果面对的是正常人类的话，她早就把这个反应理解成另一个意思，但她差点忘了她面对的仅是一只鹿。
果然，漓只是轻轻抓起她的手，掌心贴到额头，那对柔软的鹿耳垂了下去。
这是要她看看体温的意思么？
“已经不烫了。”伊锦哭笑不得地收回手。
“你那样摸着我，很舒服。”
刚刚收回的手又被捉了回去，漓用脸颊蹭蹭她的掌心，澄澈的眼神下藏着一丝食髓知味，“再来。”
明知道对方什么都不懂，伊锦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动摇，指尖微微蜷曲，而后用力将手抽了回来。
“不行，我要休息。”
被拒绝的小鹿立刻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耳朵和唇角都耷拉下来。
好难缠。
伊锦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故意很明细地打了个哈欠，睁一只眼道，“我真的累了，明天再说行吗？”
“……好。”
好在这只小鹿还算“通情达理”，没再坚持。
山洞里响起一阵干草摩擦的声音，被吵醒的伊锦半睁着眼睛，看见漓很自然地来到她身侧躺下。
但这张“单人床”显然放不下一人加一只鹿的身体。
而那个硬要“拼床”的客人却毫不在意，她一半躺在干草上，一半身体躺在地面上。
“那个……”伊锦有些犯难。
睡倒是能睡，但是现在两人的距离未免有些太拥挤。
“嗯？”漓支起身子。
“怎么忽然睡过来？”她不是说过自己睡草地都行么。
漓摸了摸身下的干草，“你睡的这里，很柔软。”
“……那明天给你也铺一个。”
听见她的话，小鹿的双眸顿时明亮，身后短短的鹿尾摇晃了几下。
“今晚只能这样挤了。”伊锦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哈欠，“明天你也要帮忙，好么？”
“好。”
现在已经是深夜，她有些神志不清，不想与这只精神亢奋的小鹿多废话，默默挪到干草堆的边缘睡下了。
在她即将要睡着的时候，那种冰凉的触感又贴上了她的手腕。令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是，现在她居然已经有些熟悉这种感觉了。
伊锦迷迷糊糊地把右手往两人中间一摆，心想，由她去吧。
藤蔓结实地缠绕了一圈，没有紧箍着，不疼而且照样可以挪动。
没错，这样就好，再打扰她睡觉的话，她真的要生气了。
*
翌日，阳光很明亮。
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点点斑驳在地面。头顶的树冠吸收了大部分热量，林子里阴凉得甚至有些发冷。
伊锦踩在落叶上走了一段路，抬头看着一棵棕榈树的树冠，叶掌宽大，边缘已经开始干枯卷曲。
棕榈树。海岛植物，根系可以深入沙滩，耐盐碱。
不远处应该是海才对，可放眼望去，正前方是一片空旷的绿色草地，草地尽头又是丛林——深绿的树冠层叠在一起，远看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西蓝花。
好奇怪的景观，这儿到底是哪里……
这个地貌更像一片与世隔绝的热带雨林腹地，而非她记忆中的“岛屿”。
她伸手向登山服内袋里的手机探去，没有电的手机早已冰凉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她把这个手机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屏幕始终是黑的。她不死心，拿出军刀撬开后盖，把电池拔了下来又插上，试图能激活开机。
意料之中，这块毫无反应的金属废铁连震都没有震一下。
“这手机居然没有应急电量管理什么的吗……”伊锦自言自语道，虽然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废物点心，真想把它砸了。
伊锦狠狠地把手机举过头顶，悬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放下了，过程像做了个伸展运动。
“饶你一命。”她狠狠地说，并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伊锦往那片空旷的绿色草地走去，走了一两千米后抬头，那座山依旧遥远，而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
她回过头，猛然发现刚才呆过的丛林也是同样层叠的山峦，她好像站在一个对称世界的中心，迷失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
伊锦只能沿着草地里的痕迹往回走。
如果正如漓所言，这里是一个永远没人能找到她们的地方，那么走出去的关键一定不在于走了有多远。
在于，漓愿不愿意放她走。
*
回到那个洞穴后，没过多久，漓来到她身边。
这只小鹿言而有信，用藤蔓拉来几摞草，很快堆满整个洞口。
伊锦看着她迅速拉来一捆又一捆干草，不禁傻眼。
既然用藤蔓这么方便的话，那她之前的辛苦算什么？
“足够了足够了。”在小鹿把周围的草地扒光之间，她赶紧阻止道。
干草垫了一层又一层，那是伊锦之前晾干的一部分。这个山洞的朝向不错，大半天的时间都能晒到阳光，还算干燥。
漓在一旁看着伊锦为自己铺好床，脸上笑容洋溢。她虽然也长着和人一样的上肢，却有很多事都不太会做，又或者是认为没必要做。
一定是没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原因。伊锦在心里认定。
她是怎么长大的呢……是靠吃野果饮露水吗？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子那样，虽然行径比仙子恶劣很多。
而且，漓能够和动物对话，这一点很符合神话里的精灵。那只小绿鸟似乎就认她为主。
那她是一出生就在这座岛上么……
她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用手指将干草仔细排开，一步一步地铺满地面。
伊锦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毕竟她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仅有的知识也是从一些求生节目里面看来的。
棕榈叶铺底隔开湿气，柔软的干草铺了足足有半米高，然后被踩实压缩到二十厘米，中间垫上了较为亲肤的大扇叶，边缘堆高了一些，看起来像一个松软的大猫窝。
以前有朋友和她开玩笑说，她就像一只家养的仓鼠，在野外的存活风险为零。
现在看来，她还是挺强的嘛。
低头看着铺得有模有样的“小床”，伊锦得意地叉腰。
这下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才怪。
如果这样被紧紧贴着后背还能睡得好，那一定是被人下药了。
到了夜晚，漓似乎又开始变得不安，哪怕已经睡上了“双人床”，她还是和伊锦贴得很紧。
伊锦伸手往后推了推那位少女的脑袋，对方纹丝不动，但是从那对轻颤的鹿耳来看，肯定是在装睡。
“……漓？”
指尖触及到的肌肤温度是正常的，漓肯定已经脱离了那个“特殊时期”。
伊锦起身坐了起来，那个搂着自己的胳膊就这样滑到她腰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你的特殊时期是不是结束了？”
躺着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伊锦眼里划过一丝讶色，结束了，那她的任务是否也结束了？
陪伴这个鹿少女度过特殊时期的任务。
“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那只手纤弱如细枝。
漓躺在她身旁，侧过脸望着她，眸底映着月光，“你不在的时候，我睡不着。”
伊锦不动神色地挪开手，与她错开视线，“为什么……只有我呢？”
漓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没有马上回答。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但是你在的时候，我的身体就没那么难受。”
伊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膝头那些干枯的草茎，心里翻涌着很多念头。
这儿的夜晚很安静，没了说话声的掩盖，虫鸣变得十分清晰。
草木的香气随风沁入鼻尖，一具柔软的躯体贴上了她的肩膀，伊锦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浅绿色的瞳孔。
那气息如此之近，近到仿佛此刻置身丛林。
“你不一样。”漓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温热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你不害怕我，给我编花环，还给我铺柔软的床。我喜欢你。”
这句轻语和落在耳边的呼吸一同让她打了个激灵。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伊锦下意识旁边一躲，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对你好只是因为……”
因为我想逃出去。
逃离这个地方，这个诡异、没有出口的世界。
“……”
漓歪着头看她，想听她说完。
月光洒在少女的身后，瞥见那对鹿耳在洞壁上投出的崎岖阴影时，伊锦忽然心口一紧。
藤蔓的袭击，被拖走的同伴，一幕幕画面又冲上了脑海。
那些画面与眼前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漂亮面孔重叠在一起。
还有那只小绿鸟波澜不惊的声音：
【主人……她只是有点笨，不懂如何与人类相处，但她不想要你的命。】
伊锦低下头，发丝随之滑落，遮住了那双因动摇而颤抖的瞳孔。
她紧紧抓住膝头的布料，指尖捏到发白。
到底……哪些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妥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