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妥协 “放过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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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他？”伊锦的声音沙哑，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藤蔓自己做的决定。”她站在那里，低头用蹄子刨了刨地面上的沙土，“他很吵，一直在叫唤。藤蔓们不喜欢他。”
伊锦像是被人抽走了力量一般，无力地靠在岩壁上，指甲陷进掌心，“开什么玩笑……”
这跟“我没杀人，是刀杀的人”有什么区别？
裴汀死了。
是我害死了他。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
如果不是她提议去丛林深处，裴汀就不会跟来。
如果不是她非要找什么神鹿，现在所有人都在营地里吃烤肉。
她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伊锦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圈深绿色的藤蔓，上面的叶片在微微颤动，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唔……”
她下意识用手指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吐出来。
少女无言地坐在两步外的干草堆上，歪着头看她，伸出轻柔的指尖抚上她的腿。
“腿还疼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责备，“藤蔓们总是控制不好力气，弄伤了你。”
“……”
伊锦拼了命才忍住了那股呕吐的冲动，胸脯不断起伏，微微喘着气，没有理会她。
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从洞外飞进来，笔直地落在少女的肩膀上，凑近她的耳边，尖尖的小喙微微翕动，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少女侧耳听了一会儿，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些，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鹿蹄踩在岩石上，嗒嗒嗒的，很快消失在洞口的亮光里。
山洞重新安静下来。
伊锦依旧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膝盖，她无法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过了几秒，那只小鸟从洞口飞了回来，落在伊锦的膝盖上。
它和之前在丛林里拍到的像是同一只——通体翠绿，白色的眼圈。
这鸟和那个鹿女应该是一伙的。伊锦暗自思忖。
那只鸟盯着她，眼睛里有薄薄的瞬膜一闪而过，一点亮光在它黑色的眼珠愈发明亮。
“无知的人类。”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清晰地响起。
伊锦的指尖微微蜷曲，缓缓抬起头。
谁在说话？
她张望了四周，山洞里外空无一人，她的目光最后落到那只小鸟身上。
小鸟的墨色眼珠里映着她的倒影，缩在瞳孔正中央。
所以是这只鸟在说话？
“所有知晓了这座岛屿秘密的人，都不能活着离开。”
“要么杀死，要么将人带走。”那只鸟的声音又响起，“人类，你很幸运。主人很少留活口。”
幸运吗……
伊锦嗤笑了一声。
她垂下眼，觉得整件事荒唐到可笑。
她害死了学长，断了一条腿，现在又被那半人半鹿的家伙困在一个山洞里。
你说这叫幸运？
“她去干什么了？”伊锦问它。“刚才是你进来说了什么，那个鹿女才离开了吧。”
“去处理另外两位人类。”小鸟说。
伊锦的瞳孔微微扩张，心脏又狂跳起来。
柏木凛。艾文。
她和裴汀失踪了一晚上，柏木凛和艾文肯定是天亮之后进入丛林找他们了。
如果等下他们碰上鹿女的话……
脑海里不断回闪过一幅幅灰暗的画面，昨晚被拖走的裴汀，把自己吊起来的藤蔓……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再次爬上她的脊背。
“他们……他们会怎么样？”
“和你那位朋友一样。”小鸟的语气很平静。
“不行——”伊锦急切地喊道。
一定要阻止那个鹿女。
她立刻扶着岩壁想要起身，可左脚踝一落地，剧痛像针一样扎穿了骨头，整个人往前栽倒。
藤蔓越收越紧，痛感像潮水一样淹上来，她咬着牙往前挪了半寸。
好疼。剧烈的疼痛，疼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不……不能让他们碰上……”她抓着一侧岩壁突出的石块，想要爬出去。
小鸟也飞过来啄了几口她腿上的藤蔓，但藤蔓依旧将她的左腿束缚得死死的。
越靠近洞口缩的越紧，粗糙的藤皮几乎要割开她的皮肤，直至嵌入骨骼，伊锦毫不怀疑她的骨头可能断了。
最后意识变得模糊，她脑袋无力的朝着沙硕倒去。
完全昏迷前，她看见一双鹿蹄停在了她的面前。
*
再次醒来时，那种钻心剜骨的疼痛消失了。
缓缓睁开眼，视野里是灰褐色的岩壁，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落进耳朵里。
感觉……好像是第二次了。
那位半人半鹿的少女正坐在她身旁，视线停留在她的脚踝上，“我刚治好的，你在干什么？”
“放过我朋友。”伊锦起身抓住对方的手腕，指尖颤抖而无力。
而她抓住的那只手，温度比自己还要高几分。
少女低眸看着被她抓住的手，没有回应她的请求，“我让小鸟留在洞里照顾你，你为什么跑出来？”
“放过我朋友。”
那双鹿耳抖了抖，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放过那个男的可以。女的不行。”
“为什么……”
“因为小鸟告诉我，她喜欢你。”她眨了一下眼，目光落在伊锦脸上，“所以我不喜欢她。”
伊锦愣住了，脑袋快要转不过来——柏木凛喜欢她？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因为这个就要杀人？
“你在说什么……”伊锦瞪大了眼睛喃喃道，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她是个疯子。
少女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投下一扇阴影，那双墨绿的瞳孔如同竹林清泉，眸底暗闪着的光亮令人发怵。
“放过他们两个也可以。”她忽然笑了，藤蔓从地面探出细丝，轻轻擦过伊锦的脸颊。
“你留下，永远陪着我。”
*
茂密的丛林里，柏木凛和艾文一前一后地拨开齐腰深的蕨叶，脚下是湿滑的腐殖土，每一步都陷出深深的脚印。
身后跟着十多个岛民，人人手持砍刀和火把。
他们已经搜寻了整整一天，喉咙喊得嘶哑，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他们到底在哪里？”艾文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一团。
柏木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拨开树叶，望向前方幽暗的树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才一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再说他们是两个人一起迷路的，哪怕受伤了也能互相照应。
她这样反复安慰自己，可攥紧背包带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喂——”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岛民从侧面的坡上探出头来，朝他们用力招手，“我们都找遍了！你确定你的朋友没有先回营地吗？也许他们已经绕路回去了！”
“麻烦再找找！”柏木凛把双手拢在嘴边，嗓子已经沙哑，“拜托了，再找半个钟头！”
岛民面露难色，抬头看了眼天，林间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他扯着嗓子喊回来：“马上要天黑了！我们得出去了！不能在丛林里过夜——晚上有瘴气，很危险！”
“明白了！”柏木凛咬着牙应了一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更深处迈了两步。
伊锦，裴汀，你们到底在哪里……
丛林里的光越来越弱，她的希望也随之一点一点被抽空。
身后传来岛民们收拢工具的叮当声，有人开始往回走，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此起彼伏。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头。
“我们先回去吧。”艾文努力隐藏起自己的不安，“也许……也许他们已经先一步回营地了，一定会没事的。”
柏木凛神色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跟上队伍。
所有搜查的人都陆续离开了丛林，伯木凛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停留回头张望，希望两人的身影会忽然出现在某个山头，或者树下。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她最终叹了口气，准备快步追上队伍。
砰——
那一声像是东西坠落又像是绳子绷紧时的弹音，从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
柏木凛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猛地回头——在他们刚刚路过的一棵大树下，离地约莫三米高的横枝上，吊着一个硕大的暗影，形状像一只被拉长的蚕茧。
那东西还在轻微地晃动，仿佛刚刚才停止挣扎。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瞬间煞白。
“喂，那是什么——”柏木凛一把攥住艾文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
所有人都被她的叫声引了回来。
火把簇拥上前，橘红色的光将那个“蚕茧”照亮——藤蔓之间露出半张脸，苍白如纸。
是裴汀。
藤蔓从他的小腿开始一层层紧紧缠绕，将整个躯干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头部，面色已经发紫，倒挂在半空中。
“别救他！”一个年长的岛民认出了什么，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树根上，火把差点脱手，“这……这是山神的惩罚！一定是！快走！我们快走！”
“开什么玩笑！”柏木凛厉声打断他，一把夺过旁边人手中的砍刀，“艾文，过来帮忙！你们几个，托住他的腿！”
艾文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两人踩上树根，合力用刀割断那些韧性极强的藤蔓。
丝状的纤维割开时渗出粘稠的透明汁液，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裴汀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来，被岛民们七手八脚接住。他气息微弱，必须立刻送往医院急救。
“得立刻送医院——快！”柏木凛瞥见裴汀手臂上被藤蔓勒出的深紫色伤痕，那些伤看得人心惊肉跳。
她一边指挥抬人，一边忍不住朝四周的黑暗中张望——裴汀在这里，那伊锦呢？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
一只羽色翠绿的小鸟不知从何处飞来，轻巧地落在柏木凛的肩头。
“人类，我劝你尽快离开。”
一个清脆而平静的声音在柏木凛的脑海里响起。
柏木凛浑身一僵，手中的砍刀险些落地。
“谁……谁在说话？”
“是我，你肩上的鸟。”小鸟用喙啄了啄自己的胸羽，“听好，你的那位朋友没有死，而且很幸运，她被留了下来。”
“但请不要再来打扰，否则就会和你的那位朋友一样，成为森林的养料。”
柏木凛还没反应过来，小鸟已经振翅而起，翠色的羽毛在火把的光里一闪，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喂——伊锦在哪？她在哪！”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艾文转过头，看见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嘶喊，脸上全是惊恐和困惑。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臂：“你、你没事吧？你在跟谁说话？”
柏木凛怔怔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摇头。
“没事。”她松开攥紧的拳头，转身跟上担架，“我们走吧，先救裴汀。”
*
众人离开后，丛林重归寂静。
一个半人半鹿的身影出现在大树的阴影下，视线望着众人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伊锦倚靠在树干上，发丝遮挡住她那浅蓝色的双眸，神色晦暗不清。
残阳的光线照射在她的脚边，刚才几乎扭曲的左腿已经完全恢复。
“满意了吗？”
藤蔓无声地缠绕上伊锦的腰间，而伊锦对此视若无睹。她毫不怀疑这些看似无害的藤条绿叶，只需用力缩紧就能捏碎自己的五脏六腑。
只要旁边的少女愿意的话。
可身旁的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无比温柔，眸底甚至暗含些许炙热，“那……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妥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