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沉默寡言1

24、第 24 章 24. 外

　　24.外婆在哥哥家住了几天,就怎么也留不住了。她说,哥哥家的床是软和,但是她睡了后浑身都不舒服,还是她自己的床好睡，睡在上面有一股稻草的香味。
　　外婆的床也是那时候的床,最底下是几根横梁,上面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再铺着自己种的棉花做成的棉被,外面再挂着蚊帐,睡在上面,就总是能闻到一股稻草的清香。这席梦思床看着是漂亮,可哪有自己的床睡着舒服呢?
　　妈妈看着实在留不住了,就要哥哥开着车,带着我和她一起送外婆回去了。
　　外婆现在跟大舅一家住一起,养老的费用是两个舅舅平摊的。其实,外婆现在基本上都还在自给自足。她劳作了一辈子,也已经习惯了劳作,闲不下来。她还说,她一闲下来就会生病。她现在种的菜，自己吃不了，很多都送给了别人。
　　我们到了大舅家,受到了舅舅一家的热情款待。
　　临走时,外婆不让我走。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雅,你就在这里住几天。外婆啊,再烙葱花饼给你吃，啊。”
　　我哪里还能要八十六岁的老外婆做好吃的给我啊? 她现在那么大年纪了,应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了,也是我们这些后生小辈来孝敬她的时候了，哪里还能要她老人家来做好了给我们这些后生小辈吃的理呢。但是,我又不忍心拒绝外婆的挽留。哥哥也说：“妹,外婆留你,你就住几天吧。”我也就答应了。
　　晚上,舅舅安排我住楼上的房间。我说：“我跟外婆睡吧。”外婆也笑眯眯的说好。
　　睡在床上,外婆就不停的和我说话。我也知道,老人家觉轻。再说,我也好像有好多话要和外婆说。
　　外婆说：“小雅,你看,你是外婆的孙辈里面最小的，现在也只有你还没有孩子。说实话,外婆啊,就想再看看你的孩子。这样啊,外婆就再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该吃的也吃了,该喝的也喝了,该玩的也玩了。你外公也去得早了几年,要是他现在还在啊，看到你们现在都过得好好的,不知有多开心呢。”
　　我说：“外婆,外公他肯定知道,我们现在都过得好。”外婆说：“也是的。要是我们不好,他早就来接我了。”我说：“外婆,您要活一百岁呢！”外婆就笑呵呵的说：“那就成个人人都嫌的老不死了！”我说：“就要成个老不死才好呢！”外婆说：“好讨人恨啊！”
　　外婆又说：“小雅,你和一凡,要好好过日子呢。”我说：“我是在和他好好过日子啊。” 外婆说：“我怎么听你妈的口气,你和一凡好像不太对劲呢？”我说：“外婆,你听我妈的!一凡你也看到了,他有什么和我不对劲的呢?” 外婆说：“你可别把外婆当老糊涂！”我说：“外婆,有谁精过您啊? 整个就是一老妖精！”外婆听了,就呵呵的笑，说：“没事就好！我瞧一凡那孩子也很不错,稳重,踏实。”我“嗯”了一下。外婆又说：“听话！早点生个孩子,让外婆啊,也抱抱, 啊。”
　　我在外婆那里住了两天才回去。外婆一定要做葱花饼给我吃，我不要她做,但是大舅舅说,她要做就让她做吧，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做得来。我也就听了舅舅的话,不再拒绝外婆了。等葱花饼做好,外婆自己一口都没吃,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满脸的心满意足。
　　我走的时候,给了外婆一千块钱。外婆怎么也不要,她说：“我现在啊，有吃的用的,用不着花钱。”我说：“您想吃什么,自己家里又没有的时候,就可以去买啊。”外婆还是不要,说：“我用不着这个。再说,我自己也有钱。”最后,我还是把钱塞在外婆的口袋里了。外婆一直把我送到村口,还一再嘱咐我,早点要个孩子,让她也看看。
　　刚回到哥哥家,就接到思城的电话,说他请吃饭。我说：“吃饭就不要了吧。”思城说：“那不行！上次你回来我就准备请你吃饭的,哪知道你一声不吭的就跑回C城了。你是不是现在和我们有距离了?” 我说：“哪能呢? 好,好,不吃白不吃。”思城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下午, 安安就打电话给我,说在笑容店子里等。
　　妈妈问我又要去哪里,我给她说了,是思城请吃饭。妈妈说：“你看,你一回来,他们都请你吃饭,你也要请请他们啊。礼尚往来嘛。”我说：“再说吧。”妈妈说：“你请他们来家吧。我给你做饭。”我说：“那就算了吧。要请我也在外面请。我现在是出嫁的女了。”妈妈就笑了一下,说：“那就随你。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人敬你一尺,你要敬人一丈。”我说：“好,好,完了我就请,行不行?” 妈妈揄揶我说：“那是你自己的事。再说了,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女了,不归我管了。”我说：“妈,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踢球的！”
　　到笑容店子里的时候, 安安卷毛,晓杨和春雨,已经在那里了。晓杨说：“老妹,你怎么老是这么慢呢? 有饭吃也不积极。”我说：“不是有人比我更不积极吗?” 安安说：“就等你了。告诉你,今天老大最积极。他们看你还没来,压马路去了。”
　　不一会,齐哥也来了。他现在在开晚班。他一到,晓杨就打电话给唐唐他们：“老大,齐了,快来吧。”不一会,唐唐,晓枫和清明就来了。
　　六点的时候,思城打电话来催了。笑容也就收了档,我们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开往思城家。
　　思城家住得不远,从笑容店子步行过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男人们走前面,我们女同胞走后面。
　　安安,唐唐,笑容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话题,那就是孩子,我和春雨没有孩子,插不上嘴,就听她们说。过了一会儿,她们又转了话题,美容,护肤。我一样没什么心得,照旧不出声，春雨也只是笑着，也不出声。
　　只有唐唐,我们都听说,晓枫给她在美容店里包了金卡。但是,她没时间,她现在又带了一批新生,从高一开始带,金卡基本上就没用过。不过,我们都认为,唐唐天生皮肤好,又白又嫩,用不着去美容店里。唐唐就说：“女人啊,不注意保养是很容易老的！ 特别是生过孩子的女人更要注意保养！”我们就都笑。唐唐说：“你们别笑！男人们可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的！”
　　安安就不屑的说：“切!老大,你这么漂亮,晓枫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规矩吧?” 唐唐说：“就是要未雨稠缪啊。你想想,医院里,那些护士哪个不漂亮啊？”
　　我说：“老大,不用担心了,就凭晓枫当初追你的那股劲,他也不会有什么不规矩的。”唐唐说：“我现在也不是担心,只是现在这个社会都这样。我家晓枫呢，人材也还不错吧？收入呢,也还过得去。你们要知道,三十多岁的男人是最讨那些小女生喜欢的。”
　　安安说：“唉呀,老大,你可要把俺大姐夫看好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对他双规!” 笑容就笑，说：“男人们呢,真想在外面做出点什么的话,不会弄得风吹草动的。”
　　安安这时就像想起什么来一样, 对我说：“阔太太！你家那个凡人，该不会趁你不在,在外面拈点什么惹点什么吧?” 我说：“他真要那样我也没办法。他长腿的,我又不能时时刻刻的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唐唐说：“凡人不会了。看他那天那个样子,最起码,他现在不会。”安安说：“你又是他什么人,这么知道？”唐唐就把安安的头发拉了一下,说：“你现在真成了一根老油条!” 我们就都笑。
　　到了思城家,思城说去外面吃，我们也就随他安排。
　　在外面吃过饭,思城说,还是去他家玩玩，于是,我们就又转回思城家。照旧,又是一桌麻将,还要凑一桌扑克牌,清明不玩,他们就都去玩麻将,自摸的人就下,旁边坐着的人上。
　　思城家的房子也买了不到三年,我也来过一次。那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漂亮。那时候,客厅里放的几把木椅子,没有沙发。现在,客厅里放着大沙发,电视挂在墙上,电视后面还做了背景，墙角还熏着香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我坐在沙发的这头,清明坐在沙发的那头。我一向不打牌,熟悉我的人全都知道,所以他们都不会叫我打牌玩麻将。安安还总是对我说：“你的智商只有二十五！你看,那些打麻将的人哪一个不聪明机敏?” 听了她的话，我就总是笑。不理她。
　　这一刻,我的心里很平静,什么都没想。
　　这时,清明坐到我这边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我也说不准。想回就回了。”清明就没出声。
　　安安自摸了一把,卷毛要她下了。接着,春雨上。
　　安安坐到我这边来,说：“小雅,你不打麻将,人生真的要少好多乐趣呢。”我说：“哪天小心笑掉下巴。”安安说：“不会了,我的下巴经常上油的。”
　　安安正在说的时候,清明的手机响了。安安马上坐到清明那边去,伸脖子看了看清明的电话。
　　等清明接电话的时候,她对我挤挤眼,清了清嗓子,凑近清明的耳边,用一种很嗲的声音说：“唉呀,明啊,接什么电话了,快来吧。”说完,就走到我这边来,往我旁边一倒。
　　只听清明说：“什么事啊……等会儿……散了自然会回来！”说完就挂了电话。他一挂电话,就对安安说：“你还嫌我不够烦,是不是?” 安安说：“开个玩笑嘛,你还当真了?” 清明说：“你有理你有理！咱惹你不起！”
　　这一天,我们一直到十二点半才散。
　　我们这群人走在大街上,大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只有街灯在寂寞的亮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现在也变成了黄灯,一闪一闪，很有些孤独寂寞的意思。唐唐说：“我们是多久走了的?” 我们都明白她的意思,她问的是,我们上一次在这深夜的大街上走是在什么时候。晓杨说：“十年前！”晓杨一说完,跟着就有人就发出了感慨。
　　临分手时,唐唐说：“小雅,你一个人远一点,打个车吧。”我说：“行！”
　　于是,晓杨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我也就上了车。车子在转弯的一刹那,我看到清明的脸上分明有好多想说的话。但,此刻,我已经不想再和清明有什么纠缠了。哪怕在我的心底, 对他还是那么牵挂。他早就已经不再属于我了！C城,还有一凡在等着我回到他的身边，那才是我人生的归宿！
　　又是妈妈给我开的门。对于我的晚归,妈妈没说什么。但是我自己还是很自责,如果不是我这样晚归,妈妈早就睡了,不会在这十二月的晚上,还在独自等着。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想想自己也快回C城了,想去笑容店里给童童看双鞋子。给妈妈说了一声,就去了笑容店里。
　　还没到笑容店里,就接到了笑容的电话。她说：“小雅,有一个人现在在我这里,她想见见你。”我心里一抖,不会是清明吧? 他还有什么话和我说吗? 但是,清明一般都不会在笑容那里说要见我的。那会是谁呢?
　　我问：“谁啊?” 笑容说：“你来吧。”我说：“我就快到你店里了。”笑容就轻轻说：“是严清！”我说：“她要见我干嘛?” 笑容说：“看她好像也不是找麻烦的样子。我认为你最好还是见见。”
　　我一想,见见也没什么,我和清明现在已经没什么了。于是,就很坦然的说：“好吧。”
　　两分钟后,我就到了笑容店里。只见严清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笑容的店子门口。
　　严清一见我,就站了起来,看了一下我,问笑容：“这就是小雅吗?”
　　笑容说：“是啊。”
　　严清就对我笑笑,我也对她笑笑。她又把那个小女孩拉到身前来,说：“浅浅,快叫阿姨!” 可是,小女孩却用一双清澈的又略带一丝忧郁的大眼睛看着我,咬着嘴唇,怎么也不开口。严清就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胆小,不出众。”
　　笑容的店里来了客人。笑容就说：“你们聊吧。我就不陪你们了。”严清就对我说：“呃,汤……小雅,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点了点头。严清就说：“那我们去走走吧。”我又点点头, 对笑容说：“笑容,我们走了。”笑容说：“好吧。等会儿再来玩。”我说：“行！你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