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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23.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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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凡走了后,哥哥家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哥哥每天都要出去忙,嫂子要上班。这样家里一般都只有外婆,妈妈和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格外的好。外婆说,只怕这样好天气的后面,马上就是寒潮了。
这一天,我们又搬了椅子在院子里坐。外婆就轻轻问我:“小雅,结婚也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要个孩子呢?” 我没出声。
外婆又接着问我:“是怀不上吧?” 我说:“您怎么知道?” 外婆抿抿那没牙的嘴,慈祥的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啊,我当初是这样,你妈妈还有你大姨当初也都是这样。不过,你别担心,等几年就行了。到时候,你会一个接一个的生。”妈妈就在一边笑,说:“妈,你以为现在还像你那时候啊,可以一个接一个的生啊?” 外婆就乐呵呵的说:“哦,我倒是忘了。不过,小雅,你也别担心,到时候保证能生孩子。你也别吃药,那些医生都是骗人的。”
妈妈也点点头,说:“小雅,你是别忙着吃药。你外婆说的有道理。”外婆等妈妈一说完,又接着说:“你看外婆,当初开始也以为没得生的,可是后来,一下子生了十个。不过,最后也只养活了四个。”
外婆忽地叹了一口气,说:“小雅啊,外婆啊就希望你能早点生个孩子,让外婆看看。这样,外婆走的时候,也就乐意了。”听了外婆的话,心里就有些发酸。外婆这几天是怎么啦? 老是说这种话。
外婆接着说:“小雅,外婆老了,今年老是说这些话。不知道外婆还能不能看到你的孩子呢。”我说:“能!肯定能看到!”外婆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说:“那你就努力点。看一凡那孩子,也挺会心疼人的嘛。”
我说:“外婆,当初您和外公是怎么认识的啊?” 外婆说:“还能怎么认识呢? 当然是媒人介绍的。那时候啊,我们都是结了婚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老公是黑是白还是麻。哪像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啊。”
我又说:“外婆,您一共生了十个孩子,我那些舅舅姨妈们都是怎么去世的啊?” 外婆舔舔嘴唇,平静的说:“有一个是过了门之后得了病;那最大的两个是当年国民党捉壮丁的时候你外公挑着四处躲藏,生了病没发现;有一个是生下来就没了;还有一个是抽风没了的;还有一个是被水淹没的。”
妈妈说:“小雅,你没事问这些干嘛?” 外婆对我说:“没事,坐着说说话。”
我说:“外婆,您现在还一个人住一边吗?” 外婆笑容可掬的说:“我倒是想一个人住一边,但是你舅舅他们不愿意,说是我一个人住着他们不放心。其实,我自己也还能动。不过,你两个舅母也都还好。你妈和你大姨也经常去看我。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说:“外婆,我带您到C城去玩几天,好不好?” 外婆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啊,我保证去你家里住上三五个月,看看大世面。还能给你带带孩子。可是我现在老了,跑不了那么远的路了。再说,你舅他们也不会让我去的。我倒是想去来着。” 外婆的一席话说得我心里酸酸的,心里暗暗责怪自己,说话怎么就那么不经大脑呢?
我说:“外婆,明天,我们去逛街,我给您买衣服好不好?” 外婆笑着撇撇嘴,说:“现在的衣服我穿不惯!要么就是拉链,要么就从头上直套下来,哪有我这大襟褂子好穿啊?”
我说:“外婆,您这大襟褂子都没得卖的了,您现在是从哪里弄的啊?” 外婆说:“村里的杨裁缝会做啊。你忘了?我和你外公的衣服一直都是他做的啊。”我“哦哦”的答应着。
外公外婆他们一直都是穿那时候的衣服。外婆穿大襟褂,就是钉钮襻的那种,第一个钮襻在领口,第二个在右边的锁骨下面一些,第三个就到右边腋窝部,再下面还有两个,袖口上有宽宽的花边,当然那花边也都是裁缝自己做的。外公穿的就是对襟褂,。他们穿的裤子都是系带子的,裤腰特别肥大,穿的时候先抿紧,再把长出的部分反折过来,再系上裤带。他们穿不惯现在的衣服,说是现在的衣料穿在身上不舒服。前些年,外婆还自己纺了线自己织布,织好了布再染上颜色,就可以做衣服了。她和外公的衣服一直都是她自己织布做的。
其实,我也知道外婆外公的衣服以前都是村里的杨裁缝做的,但是没想到这杨裁缝现在还在世,也还能做衣服。
我说:“外婆,杨裁缝也怕有八十多了吧?”外婆说:“八十二了。不过,看他今年,精神也没往年好了。小雅,你也好长时间没去外婆那里了,哪天去外婆家里,外婆再给你烙葱花饼吃好不好?” 我说:“好啊好啊。”
在这一刻,我的脑子里就满是小时候住在外婆家里的情形。
那时候,我到外婆家去住的时候也就是三四岁的样子。外公外婆大概都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他们和两个舅舅分开住。那时候,他们的身体还很硬朗,还种着两亩责任田,外婆还种着一个大菜园子。他们还养着两头猪,很多只鸡。我记得那时候,我每天都会蹲在鸡窝前,等着鸡下蛋。每每鸡一开始叫“咯咯嗒”,我就会把手伸进鸡窝。有一次,我去鸡窝拿蛋时,母鸡还没离开,差点就被鸡啄到了眼睛。外公外婆就再也不准我在鸡窝里伸手拿蛋了。
农闲的时候,外婆就在家里纺线,我就坐在外婆旁边看着外婆脚踩着纺车,一手拿着纺棰,一手拿着线穗子,呜呜的纺线。
线纺好了,就开始织布。外婆一般都是等我晚上睡着了她才开始织布,我总是在睡梦里, 都还能听到外婆织布时织机的啪啪声。
布织出来都是棉花的原白色,外婆就会拿了染料来把布染了。染料也总是两种,蓝色,黑色。
外婆把要给外公做衣服的布染成黑色,她自己的就染成蓝色。她说,这样穿的时候就不会拿错了。记得那时候我还问过外婆:“那夏天穿的衣服都是白色的,不也容易拿错吗?” 外婆说:“不会啊。因为你外公的衣服大些,我的衣服小些。还有,你外公的热衣是没有袖子的。”
外婆把布染好后,在过年前就会把布送到村口的杨裁缝的店里,让杨裁缝把衣服做好,过年的时候好穿。我从没见过杨裁缝给外婆他们量过尺寸。问外婆,外婆说,杨裁缝都帮他们做了好多年了,不用量了。
有时候,外公上山去捡柴的时候也会带上我。他会给我挖一种叫“鸡头”的野菜吃。那种野菜只吃它的根,嚼在嘴里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外公还会给我采毛栗吃。毛栗是一种野生干果,它的外表和板栗一个样,只是比板栗要小得多,但是味道要比板栗好。外公即使不带我出去,只要他上了山,回来时,他的没袖的对襟褂的口袋里,总是装着半口袋的毛栗。这时,他总是会笑眯眯的叫我:“喜鹊,来吧。你看外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这时候,我就总会靠在外公的腿前,开心的吃着毛栗。
只是,我不知道外公为什么不叫我小雅,他要叫我喜鹊。我总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但是我又不敢问外公,就去问外婆。外婆说:“你不是小喜鹊吗? 喜鹊总是给人带来喜气啊。” 听了外婆的解释,我也就觉得,喜鹊也确实还蛮好听的,听起来就有一股喜气洋洋的感觉。后来大了才明白,喜鹊就是我们那里人叫“丫鹊”的鸟,一天到晚喳喳的叫。不过,人们确实都是喜欢喜鹊的,我们那里人都认为,哪个人家的门前有喜鹊叫,那他们家一定是有喜事要到了。我们这里还有一句俗语: 喜鹊喳喳叫,好事就来到。我想,外公叫我喜鹊,更主要的是,我一天到晚总是在不停的说,说些让他们忍俊不禁的话。
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外婆烙的葱花饼。
外婆烙饼不像别人那样,和好了面后马上就烙。她总是前一天晚上就和好面,和面的时候在面里加点苏打,到第二天早上,那面就发得松松的,软软的。外婆就把发好的面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然后把切好的腌萝卜粒放进面团里,再把面团团开,团成薄薄的饼,在锅里放上香油,再把团好的面饼放进锅里,再在上面的这一面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和香香的芝麻,等那一面烙好,再烙这一面。不一会,就可以闻到香香的味道了。每到这时候,我就会放开肚子,吃个饱,然后,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跟着就去睡一个长长的好觉。外婆就总是笑我,像个小猪似的,吃了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