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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些耿耿于怀的成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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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仲平早年的时候在外打仗,回一次家生一个娃等到国家太平回家的时间多起了时,六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儿子女儿都与自己不亲近,到了孙辈受父母影响也基本都怕他,只有于涵是唯一一个他养在身边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聪明,成绩名列前茅,小提琴拉得好,跟着院子里老伙计学书法学二胡学下棋都有模有样,其他的孙辈见到他总是唯唯怯怯,只有养在身边的于涵会抱着他的腿靠在膝头听他讲从前的故事,会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遥遥的一声声喊外公,满足了老头对含饴弄孙的所有期待,再加上于涵与父母又不亲近,对这个自己养着又还没长大的孩子满心的全是偏爱,自然引起了其他子女的不满。
于涵想起从小到大耳边都弥漫着的舅妈姨妈们“你爸妈不要你”的玩笑,舅舅们“外公外婆养大你长大要孝顺要有良心”的提点,还有外婆“让着一点你表妹,让着一点你表弟的”念叨。
但是她想没什么的,外公是最爱她的,她有外公就够了,所以在外公在的前14年里她活得自信又昂扬、无所畏惧……
直到长期军旅的外公随着年龄增长身体逐渐跨下。
十岁以后外公就被病痛折磨得消瘦婆娑,从此常年住进了山里的疗养院,外婆和保姆阿姨也一起住进了疗养院照顾,于涵开始了周一到周五放学后今天舅舅家明天姨妈家吃饭,周六日去山上陪外公的流离生活,4年里无数次的抢救,老头被折腾的瘦骨嶙峋还是离开了。
外公去世后,在北方工作的二舅欧明光一家四口从北方回到南城工作,搬进了外婆家里。
最开始是小一岁的表妹要自己单独的空间,外婆说当姐姐的要让着妹妹,于是于涵在外婆家也没有了自己的房间,更没有了书桌,之后的每晚辗转反侧在外婆的呼噜声里艰难入眠……
再然后是院子里那株老葡萄藤,那是6岁那年,因为于涵喜欢吃葡萄,外公给于涵种下的,精心伺候长得枝繁叶茂后搭成了葡萄架,于涵童年里无数个夏日夜晚在葡萄藤下听外公讲故事,写作业……初三放学回家的一天葡萄架突然就没了,藤桩被砍断挖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种上了表妹喜欢的柿子树表弟喜欢的石榴树。
再后来是家里每日的早餐换成了她不喜欢的面食,她再也没有在家吃过早餐。
……
没有了自己的房间时于涵没有哭,只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挪到了外婆的房间,葡萄架化为灰烬于涵躲在房间双眼通红也努力憋住没有哭,家里不再准备她的早餐也没关系,她可以每天早起半小时在门口的早餐店买个包子馒头……她始终是昂着头表现得无所畏惧。
直到那天放学回家。于涵上初三,二舅家的表妹表弟读初二初一,七中的规定是初三下午要多上一节课,所以于涵每天都比表妹表弟晚回家,那天她刚走到楼下,养了七年的三花猫从二楼的露台嘭的一声摔在眼前,三花猫怀着孕即将生产,鲜血瞬间浸透了它浅色的毛发,于涵抬头对上表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和表妹表弟换肤了的脸,她顾不上其他抱起猫飞快往外跑,三花失血过多脾脏破裂没有救回来……
于涵抱着装着三花僵硬身体的纸箱回到家,表妹表弟难得没有吵闹,安静的和二舅妈在客厅吃水果,那一瞬间三花死不瞑目的双眼,被表妹表弟们打坏成碎片的外公给她做的瓷器工艺品、被撕毁的作业本、被恶作剧剪得凹凸不平的长头发……一幕幕通通弥漫在眼前……
她放下纸箱朝离得最近的表妹冲过去,拽住头发将她狠狠扯到地上上脚踢,表妹反应过来还手和于涵打作一团,表弟看见姐姐落了下风也冲了过来加入,打不过就盯紧一个,横的怕不要命的,于涵操起旁边柜子上黄澄澄的石膏玉米工艺品狠狠砸在表妹的头上,白色瓷片混着鲜血碎了一地,和三花的血一样红艳,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在旁围观自己孩子占了上风的二舅妈终于坐不住了,瞬间目眦具裂,冲过来一个耳光用力扇在于涵脸上,于涵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狠狠盯着二舅妈,转身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急走回来就朝二舅妈砍过去,二舅妈周敏被飞驰而来的刀刃吓得紧闭双眼失声尖叫,片刻后没有感觉到疼痛,睁开眼才发现是正好回家的丈夫伸手抓住了于涵持刀砍人的右手,已经陷入疯狂的于涵毫不停歇转头左手抓起旁边的独木凳狠狠砸在吓得瘫坐在一边的二舅妈身上,二舅妈的尖叫声二舅的怒斥声表弟表妹们的哭泣和外婆的惊呼,于涵记得那个晚上特别混乱。
第二天外婆将父母和舅舅姨妈们都叫到了家里,于涵如往常一样在房间写作业,二舅妈的愤怒的叱骂声从客厅传来,房间外突然传来母亲猛烈的敲门:“于涵,你出来”。于涵没有说话握紧手中外公送的匕首,取下匕首套将匕首藏在衣袖里。少年人在无人庇护势单力薄的时光里想着的只有死、同归于尽……母亲将于涵拉进客厅扯在人群中,一群亲戚围坐在沙发上开始了无穷无尽的训斥和讨伐,一口一个凶狠恶毒的白眼狼,母亲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一直让于涵道歉,父亲没有说话,于涵低着头不出声,母亲被于涵的沉默激怒,怒斥道:“于涵,跪下,给你二舅二舅妈磕头道歉。”于涵抬头看着她又将头转向一边没有说话,于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食指不经意触到锋利的刀刃鲜血划过刀尖,重新看向母亲,眼睛扫过这群围坐在沙发上的亲戚,“没死,不用跪”,扫过人群阴狠的盯住二舅妈一家,“要死,大家一起死,不想死就搬出去”。
血珠顺着刀尖滴下,一滴一滴,大家不知是被匕首反射的冰冷幽光还是被14岁少女挺直脊梁放的狠话吓到,客厅鸦雀无声,他们不再出声。
于涵突然明白外公为什么病重时还不放心,将于涵叫到病床前请了老友见证,又到公证处公证遗嘱将这套房子和大部分存款留给了于涵,还牢牢叮嘱于涵谁来说都不能给出去,所以哪怕因为这个遗嘱几个舅舅大闹外公的灵堂,母亲也训斥要求于涵放弃继承,于涵都死咬着没有同意,可能那时候外公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他想给最爱的孩子留足底气。
在房间一直没有出现的外婆这时从房间出来了,抱着于涵哭了起来冲一圈子女训斥:“你们不要逼孩子,她还小,懂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