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男主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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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干瘪的手从青色的帷幔中缓缓伸出，透过那层薄纱，他看向正坐在房内圈椅上的年轻人。模糊的模样却令他的手不住地发颤，但还是固执地往前探着，想要触碰到那人。
沙哑、干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响起，像是即将枯萎的植物向世界最后发出的信号。
“你动不了那个人……”
年轻人动了，他看着他起身，逐渐靠近自己，然后挥手打掉他的手，俯身，帷幕外，他好像看到了一双充满邪性的眼睛，接着，他听到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动不了？”
“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稳坐高位，还有那些人，我看一眼都恶心，合该早下地狱才是。”
屋外，一道强光闪过，昏暗的房间瞬间被照亮，光打在那年轻人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积攒了多日的雨在此刻倾盆而下。
裴少文伸出手碰着床上的轻纱，低头凝视着床内的身影，嘴角勾着，噙着点不知意味的笑，他看到自己的五根手指不断收紧，而后，肩膀一沉，将这碍事的东西扯断，随手往边上一丢，那昂贵的轻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床上的人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松散的眼皮强撑着张开露出里头满是血丝的、发黄的眼睛，惊吓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是那么的生动，那瞬间，裴少文险以为对方是看到了厉鬼。
也差不多。他心想，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老人就是当初选定景陵位置的钦天监监正，也就是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阿爹阿娘仁善，死后当升极乐，这索命的厉鬼，还是交给他来做吧。
裴少文难得笑的和善、真挚了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人，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洪监正，好走，不送。”
打开门，狂风卷着院内的枯叶吹了进来，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恍惚地以为他又回到了幼时那悲痛的一天。随行的小斯撑着伞靠近，他敛去所有的情绪，踏进了风雨中。
身后的房中，本还抖动着的手不动了。
赵闵的马车是在七天后到的京城。
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早就侯在一旁的小厮就上前一步道：“王爷，王妃，前钦天监监正洪老七天前过世了，日前，他曾送贴到府上，说邀您过府一叙。”
“钦天监？”赵闵嘴里含着这三个字，下一秒目光就变了，他一言不发地抢过旁边的马，驾马离开。
一路疾驰，马在洪府门前还未停稳，他就已经下马往内跑去。
灵堂内，四处可见低啜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正中的棺木，直到有人朝他走来。
“王爷。”是洪老的儿子。
“父亲七日前已经过世了，生前他惦记着说一定要见见您，可惜，您当时并不在京中。幸好，在最后一天，您赶回来了，九泉下，他也能安息了。”
“安息……”
他竟然笑了，说话人瞬间停住了声音，而后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是赵闵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着往前拉了过去，眼前人双眼猩红，浑身颤抖着，由内而外地冒出密密麻麻的痛来，他竟刹时间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跟着痛起来。
“他凭什么解脱，凭什么死了还能正大光明地摆案吊唁，而我的……就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下，凭什么！”
那力道已经失控了，眼前一阵一阵的黑暗袭来，耳边尖叫声和怒斥声开始远离，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位身着黄裳的人朝自己跑来，而后，他恢复了自由。
“洛邠王！”姜潮昇将人从赵闵的手上救了下来，随即一个巴掌盖了上去。
他随意地瞥了眼瘫在地上已经开始疯狂呼吸的人，下一秒就将目光尽数放在眼前这个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的人身上。
一口气叹出，他抬手搭在那人肩上，说：“本宫要跟你说件事，跟当年景孝陵案相关，你若是想知道，就到花园里找本宫。”
赵闵浑身僵硬，只余一双眼睛勉强能动，它跟着他转了过去，停了几秒又转了回来。
体内那股灼热好像已经停息了，咬着牙去动四肢，一阵刺痛后，手指的关节恢复了灵活。
他看着屋内的牌位，袅袅升起的烟云后头，先考二字尤为显眼，垂下眼，嘴角往上扯了一道微弱的弧度，而后，手腕翻转，一道光射了出去。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离开。
屋内，一只匕首插着牌位死死地钉在了后头的棺木上。
花园内，赵闵停在了离姜潮昇约莫五步远的地方，他来了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着盯着他。
还是姜潮昇主动转过身来，“本宫想和你做个交易。”
“臣一无兵权，二无人手，仅剩烂命一条还要为当初战死的同伴赎罪，太子，臣，给不起。”
树影洒在他的身上，斑驳的光淡的根本看不到，姜潮昇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只是死人是躺着的，而他是站着的而已。
“本宫可以给你兵权，也可以给你人手，甚至，本宫可以给你线索替你翻案，只要你站在本宫这边，做本宫的刀。”
“呵——”他竟笑了。姜潮昇不解地走出一步，彻底站在阳光下，“你笑什么？”
赵闵摇头，手指扣着腰带上的宝石，“殿下知道什么？”
“你答应了？”男人语调上扬，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早知道你一直在意这件事，本宫就该早早同你说才是。”
他笑了一下，又继续说：“当年，宫中传出要修建皇陵的消息，本宫的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怀阳王的人与钦天监搭上了关系。后来，父皇选中了西山时，他就非常的高兴，还主动领旨要全权负责此事，你说，这其中是否有不对之处？”
怀阳王……赵闵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再次看向姜潮昇，声音平静地没有一点起伏，“后来呢？”
“后来，他确实得到了这旨意，带着人在西山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西山发生塌陷，父皇震怒处置了一干人等，他也因此沉寂了下来，直到现在。”
如果姜潮昇说的都是真的，那姜潮景在这当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盗卖兵器、伏杀命官、勾结外敌、私募兵马，这是要，造、反、啊。
“你想让我做什么？”
*
向语带着东西上门时，整个洪府安静的可怕。灵堂内，女眷们缩在角落，互相拥抱着，面上满是惊恐，男人们低垂着脑袋，耷拉着肩，像是遭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视野内，她没有看到赵闵的身影，直到她的目光扫到左侧的一个角落，那里躺着一个人，而他的脖子一片紫红，是勒出来的痕迹。
看他的服饰，他应该是洪老的直系亲属，有谁会这么不讲理，在亡者的灵堂上对他的遗孤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而后，整个灵堂的人都默契地往后缩了一步。
“……”
向语不动了，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余光好像看到什么东西在闪，她偏头看去，就看到一只匕首正插在正中的棺木上。
“……”
这匕首好生眼熟。
对上徐兴的眼睛，很好，确认了。
向语问到赵闵的去处后，提着裙子就往花园里跑。迎着风，她穿过半月门，一眼就看到站在湖边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闵，他离湖边很近，近到只要一不注意就会掉下去。
心跳在这一刻彷佛失去了规律，脑袋里空荡的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紧紧地攥固着她。
要把他拉回来。
于是，站在湖边发呆，想着要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赵闵，就这样被一个温暖的人抱了个满怀。
花园里有着一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槐花树，它几十年如一日地开着，浅黄色的花瓣满满当当地开满整个树梢。无论离远离近，人们都能看的到它，被他死死地占据整个视野。它霸道的香气能留存很久，久到花谢了、叶掉了，它还存在。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阵阵风吹过，正好带下一场雨，洋洋洒洒地落满整个世界。
赵闵被人抱着往后连退了几步，垂在身侧的手还未用力将人推出去，他就听到了怀里人的声音。
“赵闵，你找死你师傅知道吗？”
手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一片花瓣正好卡在她的发髻中间，乌发如云，竟没有掩去那颜色的清丽。胸堂里，那颗心撞了一下，又慢慢平静下来。
许是一直没听到他的声音，怀里人扬起了脖子，露出了那张只能算是清秀的脸，若是要论可取之处，他应该会选她的眼睛，明亮、干净，还带着点可笑的……愚蠢。
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从这双眼睛中，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赵闵，我带你回家好吗？”
回家？他还有家吗？
那双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他将人推开了。
“洛邠王府何时成了王妃的家？本王竟不知。”
向语看着他的眼睛，里边看不到一丝玩笑，他是认真的，认真地觉得她只是个外人。她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家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