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岁》陶延

20、青花瓷 运动会

　　运动会以一场秋雨收场，雨淅淅而下，惊散了操场上的学生，蓝白校服在雨里奔跑，连成一片。

　　“全湿了哈哈哈哈哈。”徐岁帮陈枝把刘海撩开，她的头发都贴在头皮上了。

　　林盈闭着眼睛冲过来，大喊：“让开让开。”

　　到了屋檐下她才放下手，深呼一口气。

　　广播里咳嗽了几声，然后传来了学校领导的声音。

　　“各位同学现在可以自行回寝洗澡，走读生可以回家，今天不上晚自习，请大家赶快去洗澡换衣服避免感冒。”

　　广播重复了好几遍，周围到处都有欢呼声，但最震撼的还是要数高三那栋教学楼，甚至还有人冲出来淋雨。

　　“他们真是不容易啊。”林盈一边用纸擦着刘海，一边叹息。

　　树叶泛黄落地，短袖压进箱底，冬天在日复一日的卷子与课业中悄无声息来临。

　　徐岁摩擦手掌，耸着肩，“好冷啊。”

　　陈枝将暖宝宝塞进徐岁衣服里，走过去把旁边的窗户关上。

　　林盈流着鼻涕转过来，“岁岁、枝枝，你们有纸吗？我和谢蕴的纸都被我用光了。”

　　徐岁从桌子里摸出一袋纸递给林盈。

　　“你鼻子都被擦红了。”

　　林盈将刚用完的纸扔进垃圾袋里，带着浓厚的鼻音道：“没办法，我一感冒就流鼻涕，痛苦死了。”

　　谢蕴刚问完题目回来，又往林盈桌上放了一包纸，“我找夏杨要的。”

　　夏杨就是谢蕴那个男朋友了。

　　林盈鼻涕一把，抱着纸，“你最好了。”说着要去亲谢蕴。

　　谢蕴笑着把她的脸推开，“一脸鼻涕。”

　　“对了，周末刚好是我生日，出来玩吗？”林盈转眼又用完了一张纸。

　　徐岁也被她弄得有些想擦鼻涕，从林盈哪儿要来了一张纸，闷声道：“行啊，我和枝枝应该没问题。”

　　谢蕴也表示可以。

　　林盈眼珠子转了两圈，想扯着嘴巴笑，但鼻子又被擦破，扯到了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你可以带你家夏杨来。”

　　“我把程承李腾他们几个也叫来，我们去唱歌。”

　　林盈眨眨眼。

　　谢蕴有些犹豫，“我问问他。”

　　“行。”

　　周末是个阴天，李卿婉把穿了两件衣服的徐岁又抓回去加了一件衣服。

　　“哎呀妈，我穿不下了。”徐岁扭着身体，欲哭无泪。

　　李卿婉把刚才翻出来的衣服放回去，吸着鼻子道：“你这么怕冷，出去就知道我多有先见之明了。”

　　“哎呀。”徐岁跺脚，往沙发上一躺。

　　她穿的是一件短款厚外套，本来里面是一件贴身内搭，可是李卿婉硬生生又给套上了一层毛衣，现在她整个人上半身就是个球。

　　李卿婉对她的抗议视若无睹。

　　手机震动了两下，徐岁抬起来一看，是纪言许在群里说他到了小区门口。

　　徐岁翻身起来，冲着卧室喊道：“妈，我走了。”

　　李卿婉女士头也不抬，“早点回来。”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徐岁一路跑到了小区门口，纪言许正站在路边，黑色的棉服深蓝色牛仔裤。

　　树上的叶子摇晃，卷到纪言许脚边。

　　“来了？”纪言许笑着将手里的暖宝宝拿出来。

　　他刚才已经捂热了，现在还有些发烫。

　　徐岁穿多了，跑得有些热，摇摇头，“我现在好热。”

　　纪言许扫了一眼她，点点头，正想将暖宝宝揣回兜里，一只冻得通红的手突然横插过来。

　　程承穿着卫衣马甲一直在耸鼻子。

　　“好冷好冷。”

　　纪言许看了暖宝宝一眼，又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新的撕开放进兜里。

　　徐岁上下打量程承两眼，问道：“你这么穿这么少？”

　　“和李淮安比谁耐冻呢。”纪言许嗤笑一声，这俩一直都这么无聊。

　　程承拿到暖宝宝冻僵的手终于活过来，吐着白气道：“我倒要看看李淮安穿什么样了。”

　　徐岁接过纪言许刚从兜里拿出来的暖宝宝，站了一会儿刚才的热也散了，她也有些冷了。

　　“喏，来了。”

　　程承转头看去。

　　小区大门口的路上来了两个人，李淮安穿着黑色大衣，皮肤白皙气质清冷，在阴沉沉的空气中慢慢走过来。

　　陈枝穿着粉色棉服，齐肩短发乖巧又漂亮。

　　两个人一起走来的氛围活像韩剧里面的男女主。

　　“靠！李淮安！”程承冲上去插在李淮安和陈枝中间。

　　他的手去摸李淮安的大衣，料子不算很厚，程承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你这么不冷？”他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是缩着脖子的，李淮安倒是走得很潇洒。

　　李淮安从口袋里掏出手，往程承脖子上一吾。

　　程承霎那间感觉好像有一块冰顺着自己的脊骨滑落下去，“李淮安你有病啊！”程承打落李淮安的手。

　　“让你看看我冷不冷。”

　　程承戴起帽子，把刚从纪言许哪儿抢来的暖宝宝塞给陈枝。

　　“说好了啊，现在谁喊了冷谁的儿子。”

　　李淮安冷笑一声，“我喊了我孙子。”

　　陈枝一脸无语，捏着被塞进手里的还带着程承手心滚烫温度的暖宝宝，“你们俩好幼稚。”

　　纪言许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他们俩昨天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就吵一晚上了，再不让他们比出个高低来这几天都有的烦。”然后他摇了摇手机，“直接打车去吧，太冷了。”

　　徐岁看到他已经打好了车，又默默退出了刚点开的打车界面。

　　林盈的生日选在一个新开的KTV，徐岁几个人到的时候林盈已经开好了房间，里面除林盈外还坐了两个人。

　　“来了？”整个包厢都是李腾的声音。

　　徐岁猫着腰过去，给林盈送上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

　　林盈接过徐岁的，后脚其他四个人的礼物也都递上来了。

　　“谢谢谢谢。”她一边接一边道谢，指着桌上说：“那儿有吃的，你们饿了就吃。”

　　宋跃冲他们打了个招呼，顺手把手里的话筒塞给程承，拍拍他的肩，“他跑调太严重了，我唱不了了，你来。”

　　李腾一听这就不满意了，声音撼动整个包厢，“什么意思啊？我唱得多快乐啊。”

　　宋跃按了按太阳穴，轻声道：“快乐得我想死。”

　　林盈悄悄和徐岁还有陈枝说，“堪比杀猪。”

　　程承呵呵一笑，转了下话筒，道：“我跟你来。”

　　李腾满意地笑了，立马拉着程承去点歌台操作。

　　“谢蕴还没来吗？”陈枝拆了一包薯片，吭哧吭哧咬着，一边欣赏李腾和程承时而好听时而好笑的合唱。

　　林盈捂着耳朵靠近，在终于轮到程承唱的时候才松开耳朵，“什么？”

　　陈枝重复了一遍，林盈点点头，大声吼，“她说她要晚点到。”

　　话音刚落，包厢门又被推开。

　　丁宇阳走了进来，随手将礼物放到一边。恰好此时一首歌已经唱完，丁宇阳道：“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看房间号，外面走廊都是李腾杀猪的声音，我直接跟着声音过来就行了。”

　　李腾暴起，拿着话筒立马窜到丁宇阳面前，贴脸给他唱情歌。

　　“我的天，他是疯了吧。”程承完全压不住李腾的声音，自愿把话筒让给丁宇阳，让他们俩去对决。

　　闹着闹着，包厢门忽然打开了。

　　李腾的声音一停，其实丁宇阳的声音也不怎么样，只不过刚才被李腾盖住了而已。

　　恍若幽魂的声音中，谢蕴带着她男朋友走了进来。

　　“别唱了，别唱了。”李腾使劲拽正沉浸在自我歌声中的丁宇阳的衣服。

　　但丁宇阳俨然已经成为了歌神，唱得忘我，唱得陶醉。

　　谢蕴是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见这些朋友，虽然是一个学校的，但他们和夏杨其实并不是很熟悉。所以今天就打算端着点，给谢蕴撑撑面子，要让夏阳觉得谢蕴的朋友都是一些高端分子，吃喝玩乐学样样精通。

　　但现在……

　　林盈捂着脸，在丁宇阳幽扬的歌声中快要哭出来，“全毁了。”

　　一曲终了，丁宇阳颤抖着睁开双眼，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感里出不来，想向李腾表达自己的鄙视，却对上谢蕴抽搐的嘴角和夏杨含笑的眼睛。

　　“我扯了你。”李腾为自己辩解。

　　程承笑出声，他刚才一直憋着，生怕打断丁宇扬的表演。

　　“我作证，他扯了你。”宋跃举起手，比在课堂里回答问题还要端正。

　　丁宇阳看着一个个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脸，终于大叫一声，面向墙壁，“我不活了。”

　　谢蕴将他拦回来，“行了行了，大家都挺开心的。”

　　夏杨也点点头，“感觉一下子就亲切了一些。”

　　林盈身为主人也打圆场，“快来坐下，就差谢蕴她姐了啊，她在路上了，等会儿就吃蛋糕了。”

　　程承咳嗽了两声，从沙发上窜出来，站到点歌台前翻看，“行了行了，下一首啊，是谁的呢？嗯……青花瓷。”

　　徐岁下意识看向纪言许。

　　光线明暗交汇，暧昧地打在他脸上，俊秀的五官在明与暗的交替下更加突出。

　　纪言许动了动，站起来道：“我的。”

　　程承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哥。如果他十七年以来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他记得他哥是很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唱歌的。

　　以前过年的时候长辈要他表演节目他都是装死。

　　纪言许无视他似笑非笑调侃的眼神，从程承手里抽过了话筒。

　　沙发上，陈枝和徐岁咬耳朵，“这不是你上初中那会儿天天听的歌吗？”

　　徐岁点点头。

　　琵琶笛声响起，纪言许举起话筒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