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岁》陶延

17、柠檬 “哟嘿

　　“哟嘿，我们来了。”

　　纪言许手一抖，到了嘴边的水往下一扬，倒在脚下。

　　程承收回拍在纪言许肩膀上的手，对上他哥批判的视线。

　　“……”

　　纪言许站起身来抖掉衣服上的水渍，抬头看向程承后面的女人，“妈。”

　　许苁晓点点头，认真保证，“放心吧，妈来了，就算你跑倒数妈也不会说你的，妈永远为你骄傲。”

　　纪言许嘴角抽搐。

　　许苁晓顺着看过去，看到了站在纪言许旁边看着自己的徐岁。

　　接收到纪言许妈妈的视线，徐岁立马乖乖立正喊了声阿姨好。

　　“这是岁岁吧？你林阿姨和我说过你，真漂亮。”许苁晓扒开自己的儿子，挤到徐岁面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还有一个枝枝呢？她不是应该和你们在一起吗？”

　　徐岁是真的没想到纪言许妈妈会是这种风格，明明和纪言许如出一辙的脸，甚至连不开口时的气质都有几分相似，但一开口又感觉跳脱又活泼，像一个小女孩，和李卿婉一样的小女孩。

　　“枝枝她去教室了，待会儿就过来。”徐岁有些不好意思。

　　看台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毕竟是接力赛，是代表了一个集体，整场运动会最燃的地方也就是在这儿了。

　　陈枝抱着薯片吭哧吭哧咬，时不时往徐岁那边递一下，她特地回教室拿了眼镜，为了给自己班加油和看程承他们笑话。

　　“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能看我笑话呢？”程承不满，他今天特地穿了新跑鞋，寓意着新开始。

　　陈枝眼睛也不眨一下，扶了下眼镜，“不看你，看苏扬学长。”

　　徐岁恍然大悟，顿时后悔，“你怎么也不把我的眼镜拿下来。”

　　她们俩的近视都不影响生活又怕戴久了眼睛变形，所以平常也不爱戴。

　　程承崩溃，大喊：“你们好狠的心！”

　　陈枝扔掉包装袋，拍了拍手，“放心，高三在高二后面，肯定是先看你们的。”

　　“既然不是为了我，那样的看又有什么意义！”程承愤愤不平。

　　徐岁探出头，“你还不去？纪言许和李淮安已经快到了。”

　　程承眯着眼睛一看，纪言许和李淮安果然在许苁晓的陪同下到了起点，就连李腾也往他们那边走了！

　　“帮我拍照啊。”程承几步□□台阶，留了个尾气。

　　李腾是第一棒、程承第二棒、李淮安第三棒、纪言许第四棒，徐岁他们班和纪言许他们是分开的，跑道就那么点，接力又是每个班都强制参加，不可能全部高二都在一起跑。

　　徐岁站在纪言许旁边，许苁晓女士穿着高跟鞋不方便就去了终点。

　　“我等会儿用你手机给李淮安拍照啊。”徐岁说。

　　纪言许点点头，他还是穿着校服，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渡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站在那里柔和平静，徐岁注意到周围其实有不少女生在拍他。

　　李腾的体育很好，第一棒的时候整个跑道八个人他跑了第三，到程承的时候落到了第四，然后李淮安的时候又到了第三，比第二名只差了一点儿。

　　徐岁对着跑过来的李淮安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学校有专门的人录视频，所以她这次就纯拍照。

　　接力棒交接的瞬间徐岁按下了键，两只同样年轻的手握着同一根接力棒，红和白之间阳光迸射出来，红色的跑道上，起跑的姿势定格。

　　纪言许其实是练过跑步的，他小时候身体不好，许苁晓和纪凌工作都很忙，就给他报了个班，让他去锻炼身体。

　　风裹着不易察觉的热气打在脸上，耳边的欢呼加油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厚重的呼吸声落在耳边。

　　接力的路程并不长，但这也是最需要用尽全力的一个项目。脚下踩着的不止是一个人的跑道，身后的欢呼加油声不止来自旁观者，荣誉也不是一个人。

　　纪言许越过终点线的时候感觉脑子都在充血，他什么也听不见，喉咙好像被堵住说不出话。

　　许苁晓搀着他，手里的视频还在录，她腾出一只手来关掉。

　　李腾和程承互相搀着来终点，两个人都面红耳赤，冲着纪言许竖起大拇指。

　　“我的妈，太帅了！”徐岁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快吗？”

　　纪言许摇摇头。

　　徐岁亮起她刚才拍的照片，一只脚踩在相框的边缘。

　　“你看，我都没拍到。”

　　纪言许缓过来一些，他松开许苁晓的手，脸上还是很红，声音有些哑，“第几名？”

　　“第一！第一！”丁宇阳从裁判那里挤出来，一边说着让一下一边扯着嗓子喊第一，宋跃跟在他后面被人挤得摇摇晃晃，最后被李腾伸手扯了出来。

　　李淮安和陈枝终于姗姗来迟，他刚才逮着陈枝检查了一遍手机，生怕有哪张丑照落在陈枝手里，最后只留下来他满意的照片。

　　许苁晓看这些孩子在一起闹自觉退出，把刚才拍的视频发给了正在工作的纪凌。

　　“只是小组第一，怎么这么高兴。”纪言许笑道，徐岁给他在裁判那里拿了一瓶水，扭开盖子递给他。

　　丁宇阳意气风发、志得意满，“这次起码也是个正数了，不是倒数就行，太丢脸了。”

　　去年的接力其实前三棒是一样的，第四棒是挑食体弱不爱运动的丁宇阳。

　　本来丁宇阳不想上的，但是他们伟大的班主任赵潮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大手一挥就把丁宇阳填了上去。

　　可想而知，战况惨烈。

　　二十五个班，除了五个艺术班，就他们最慢。

　　特别是，他们几个还都是大高个，站在那里顶天立地的，就更加丢人了。

　　“一雪前耻，一雪前耻，哈哈哈哈哈哈。”丁宇阳仰天长笑。

　　李腾给他来了一下，笑骂道：“丢人。”

　　说起来去年接力赛站在终点的也是这几个人，今年又多了个纪言许。

　　李淮安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冲着徐岁挑眉，“手机，检查。”言简意赅。

　　徐岁无所谓，把自己手机解锁塞给他。

　　相册是一些美食照和风景照，徐岁很少自拍，少有的几张人像都是和别人的合照。

　　李淮安也没打算翻，大概扫了一眼就还给了徐岁，心里还在嘀咕明明看到徐岁拍了为什么不见了。

　　“来来来，我们拍张照。”李腾站在前面招呼，“纪念我们破纪录。”

　　程承身体诚实地比了个剪刀手，一边调整自己的角度，他要以最帅的角度存在在每一个人的手机里，但嘴上还在怼李腾，“又不是破了校记录，兴师动众的。”

　　李腾扯出一个笑，口齿不清，“自己的记录也是记录啊，你们好了没？”他的脸都快笑僵了。

　　徐岁踮起脚，仰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好了好了。”

　　陈枝和徐岁拍完后就准备走了，她们要回去给自己班加油，丁宇阳一听，十分欠揍，开玩笑道：“今年我们就不一起了啊，分班了荣誉不共享啊。”

　　理（1）和文（1)班大多数人都认识，高一他们几个都是一班的。

　　枪声响起，又一次接力赛开始了，徐岁抬起下巴，骄傲道：“别来蹭我们就行了。”

　　陈枝则是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那一眼丁宇阳好像又想起来高一被陈枝要作业的紧迫和压力，顿时闭嘴。

　　程承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你说你惹她们干嘛，要是林盈知道了就是直接上手来了。”

　　话一出，丁宇阳感觉自己的手臂在隐隐作痛。

　　“放心吧，林盈忙着呢。”徐岁笑道，“我们走了啊。”

　　跑道上比赛已经开始，陈枝和徐岁从旁边绕过去，树影婆娑，光跳在她们肩膀上，一步一跳。中午的太阳有些热，纪言许的手机在他的手心发烫。

　　“厉害。”徐岁给周奇誉递了瓶水。

　　周奇誉接过水，自然地坐在徐岁旁边。

　　陈枝瞥了他一眼，周奇誉长得倒还可以，是他们班为数不多的帅哥。

　　“你有在给我们拍照吗？”周奇誉看着徐岁，他和徐岁其实不是很熟，以前也不是一个班的，就上次买运动会零食的时候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也都是在商量他们男生要吃什么。

　　徐岁摇头，指着在学校花钱请来在操场录像的工作人员，“学校有拍，到时候你可以去公众号上找。”

　　周奇誉点点头，他看着其实挺严肃的，比起体育委员来说他的外形气质更像学习委员，但是他体育确实是他们班最好的，学习也确实不如陈枝。

　　徐岁没管他，继续看比赛，但旁边坐了个陌生人她总感觉不自在，余光瞟向陈枝旁边，运动会后期其实座位都不那么严谨了，恰巧那人是别的班不认识的，她总不可能叫别人走开。

　　徐岁认命，往陈枝那边微小地移动了下。

　　枪响，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像剑一样射了出去，耳边全是加油声，裹着热浪听得人热血沸腾。

　　徐岁有些口干，下意识想去拿水，低头目光触及到自己水瓶时默默把手收回了。

　　那水被徐岁放在脚下，靠着周奇誉那边，地方很小，如果弯下腰去拿那她势必会碰到周奇誉。

　　徐岁心里叹气，想让陈枝把水给她喝一口。

　　“你好，这是我的座位。”纪言许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徐岁拿着陈枝的水抬头，他逆着光站着，头发像绒毛，看起来就很软。

　　周奇誉一愣，纪言许指了指在地上的水，“我的水还在这儿。”

　　周奇誉的脸忽然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来，“抱歉，我以为这里没人。”

　　纪言许笑笑，“是我水放得不好。”

　　周奇誉给他让了坐，纪言许没挨着徐岁坐，中间隔了半个位置，他捡起水放在他们中间。

　　一阵柠檬香从旁边传来，若有似无。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陈枝安静地刷着手机，徐岁眼睛瞟向纪言许，她忽然很想问他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的，怎么能留香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