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岁》陶延

16、密码 第二天

　　第二天没有开幕式，不需要早到，纪言许摸到手机将闹钟关掉，手机里一条信息静静躺着，是许苁晓发来的，说她已经上了飞机。

　　纪言许抓了一把翘起来的头发，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教室里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早晨，徐岁懒得去，从家里带了面包来慢吞吞咬着。

　　“岁岁，你不管你那个照片啊？有好多人来问我。”林盈放下书包，拿出手机给徐岁看，那是他们高一班上的一个男生，问林盈照片里的人是不是徐岁。

　　徐岁扫了一眼，林盈回答说不知道。

　　她噎下面包，“没事，过不了几天就没人看了。”高中嘛，事情传得快走得也快，少年人从不过度沉溺于一件事。

　　林盈点点头，忽然好奇道：“你看到谢蕴了没？”

　　“没，应该吃饭去了吧，怎么了？”

　　林盈将笔记本拿出来放在谢蕴桌上，“我上周五借了她笔记，昨天丢家里了，今天才带过来。”

　　操场的太阳还是很晒，徐岁蹲在人群中，时不时抬头喊两句加油，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嘿，干嘛呢？”程承搂着纪言许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陈枝旁边。

　　陈枝抬手给他们俩递了个橘子，她已经坐在这儿发橘子发了快一上午了。

　　程承三下五除二，把橘子皮扔在前面的垃圾袋里面，将上面的白色小须剥干净分了一半给陈枝，然后又从自己那一半里面分出另一半给徐岁。

　　陈枝摇摇头，“不吃了，吃一上午了，再吃要黄了。”

　　徐岁也摆手，示意不用。

　　程承大发慈悲把那一半都给了纪言许。

　　“你们班买这么多橘子干嘛？这都吃不完。”这橘子还挺甜的，程承又将纪言许剥到一半的拿过来剥。

　　陈枝叹气，“林盈说现在橘子便宜又好吃还解渴。”林盈说的是没错，但他们高估了自己。

　　程承手机忽地震动一下，他手上沾了橘子水，示意陈枝从他口袋里拿出来。

　　陈枝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点卡微信，发来信息的是李淮安，刚从厕所出来的他发现和他一起来的两人不见了，正发来消息质问。

　　陈枝给程承按着语音键，凑到他嘴边，“你在原地不要动，我给你买几个橘子回来。”

　　消息发出，程承乐呵呵擦了手，拿了两个橘子走了。

　　程承一走就只有纪言许一个人待这儿了，陈枝问他：“你不和他一起走？”

　　纪言许道：“我妈等会儿过来，我去接她。”

　　许苁晓是第一次来一中，不熟悉路，纪言许还要去校门口接她。

　　徐岁忽然抬头，“你们仨是报了四乘一百吧。”

　　纪言许点点头。

　　昨天的一些项目超时了一点点，所以今天就占用了一点中午休息的时间，把四乘一百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

　　“完了枝枝，那我们不就是下午第一个项目？”男生的项目都在女生前面，纪言许他们的是上午最后一个，那徐岁他们女生的就是下午第一个了。

　　陈枝点点头，她突然想到林盈的八百米好像也是在下午。

　　其实往年四乘一百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就能比完，中午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休息，林盈也是知道这个才两个都报的。但是由于昨天耽误了时间，今天的四乘一百就往后挪了一些，恰好挨着女子八百米。

　　“林盈她行吗？”跑完接力跑八百，徐岁想起来就觉得可怕。

　　林盈的体育是他们班女生中最好的了，不然也不会身肩两项，林圆女士曾经有一句话，运动会其他的项目可以随便糊弄，但是接力一定不行。因为这是一个班的凝聚力。

　　陈枝看着慢悠悠和谢蕴勾着手走过来的林盈，轻声道：“等会儿和她说一下，要是不行接力就换人吧。”

　　纪言许安静地听她们俩讲话，直到徐岁又掏了个橘子开始吃，他才开口道：“徐岁，你能帮我拍照吗？”

　　其实在徐岁的印象中纪言许好像很少这么叫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开口，甚至如果不是当时只有他们俩个人她都要想一下他到底是在对谁说话。

　　徐岁的橘子剥了一半，白色的须勾着手指，一滴橙色的汁水滴在手中渗进皮肤，冰凉又清甜。

　　她慢慢剥了一瓣橘子放到嘴里，甜的水在里面爆开，她岔开腿，两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冲纪言许点点头，“行。”

　　纪言许把手机给她，看了眼陈枝，陈枝眼疾手快地说她要去上厕所。

　　“密码是123056。”他压低声音道。

　　徐岁分了两瓣橘子给他，觉得有些奇怪，“你现在给我干嘛？你不是还要去找你妈妈吗？”

　　香甜的橘子味透过风传到纪言许鼻尖，引诱他。

　　“我叫程承去接我妈了。”橘子在口中绽开，味道蔓延整个鼻腔，他以前还不知道为什么程承会那么喜欢吃橘子，现在算是能理解几分了。

　　许苁晓女士穿着白色西装踩着高跟鞋，气场无敌，一米开外生人勿近，俨然一副女强人打扮。

　　她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路上还遇到了堵车，不过幸好她回来得早，也算是赶上了，现在只要在校门口乖乖等着她儿子来接了就行了。

　　秋天的蝉鸣少了很多，程承勾着李淮安的肩膀，将拿了一路的橘子皮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学校这设计不厚道啊，这么久才有一个垃圾桶。”他抱怨。

　　李淮安双手插兜，看了垃圾桶一眼，冷冷道：“厕所的垃圾桶多，下次在厕所吃。”他还在记刚才程承和纪言许抛下他这仇呢。

　　程承给了他一巴掌，拍在背上咕咚响，李淮安听了差点觉得自己要被他拍死。

　　“得了啊，下次我们俩陪你去上厕所，在你的坑位一边站一个，当坑神行不行。”

　　李淮安想了一下，那画面挺滑稽的，笑道：“别坑我。”

　　“德行。”

　　许苁晓女士大老远就看见自己外甥的身影，冲着他走过去。

　　李淮安只看见一个和自己妈妈打扮气质都很像，恍惚间他还以为他妈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这儿给她儿子一个惊喜了，但当那个女人走近后他就不怎么觉得了，因为墨镜下那张脸和纪言许太像了，他妈应该还在办公室里风风火火开会。

　　“姨！”程承喊得那叫一个顺口，相比之下李淮安就拘谨得多了，只喊了个阿姨好就站在旁边不说话。

　　他还没见过纪言许妈妈，但也听说过她的故事。总之应该是一个与他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业型女性。其实他和纪言许认识算挺早的，几乎他什么时候和程承玩在一起他就什么时候认识纪言许了。所以对于他来说，纪言许就是个大型的网友面基。

　　许苁晓抬手摸摸程承的头，然后又下意识放到李淮安头上摸了两把，笑眯眯道：“行了，带我过去吧，姨今天特地来给你们加油的。”

　　这性格……李淮安又想到自己妈妈，真的是一点都不像。

　　纪言许的手机被徐岁放到她旁边，陈枝还没回来，应该是去教室了。纪言许靠在台阶上看似心无旁骛地看着操场上的比赛。

　　一只手点在纪言许的手臂上，他往左看去，徐岁将手机递给他，“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下。”

　　纪言许点头，却并没有想接过手机的意思，他拿起一个橘子，冲着徐岁说：“我剥个橘子，你帮我看一下。”

　　徐岁有些犹豫，但看纪言许真的开始认真剥橘子，她捏了捏手机，按亮了屏幕。

　　纪言许的屏保很简单，是一片烟花，在黑色广袤的天空上骤然炸开，明亮惹眼。

　　她输入密码，很轻易就打开了，壁纸是一盏路灯，徐岁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她没去细想，直接点进了发了信息的人的聊天界面。

　　“是程承，他说已经和你妈妈见面了，问你在哪里。”

　　纪言许剥橘子剥得很仔细，修长的手指扯下白色的线，像蜘蛛丝勾住了少年骨骼分明的手，糜烂又漂亮。

　　徐岁吞了吞口水，移开眼睛，“我告诉他们你在我们班这里了。”

　　“行。”纪言许咬了咬橘子，还是没有刚才的味道。

　　徐岁在认真打字，她没有注意到，纪言许的低下头笑了一下，隐秘又明显。

　　“姨，我跟你说，等会儿给我们加油的时候喊大声点，把我妈和李淮安妈妈的那份也喊出来。”程承手舞足蹈，恨不得把许苁晓一分为三。

　　许苁晓揣着包，将墨镜一取，眼神睥睨四分，“等着吧，操场最闪亮就是我。”

　　李淮安算是知道了，程承这性格原来是家族传承。

　　程承认可地点点头，“对！姨！不能让我们输气势！”

　　程承他姨将墨镜放包里，随口问道：“所以说你们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啊？”

　　李淮安和程承同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李淮安直接低头玩起了手机。

　　程承在他姨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咳嗽两声，底气十足地开口，然后漏风，“其实，实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勇气！”

　　许苁晓算是看出了名堂，她眯着眼睛，露出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眼神，“第六？”在她的世界里，跌出前五的都不算什么好成绩了。

　　程承摸摸鼻子，抬头望天，“倒数第六。”

　　许苁晓穿着高跟鞋脚差点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