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俗人不医

4、沈澍

　　江有别没作声，尴尬的冲他笑了笑。
　　曲风息看着江有别紧张贴在池壁边，没想到他居然害怕小福，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别太紧张，它很乖的，不会随便咬人。”
　　江有别还是没吱声，可能小福真的不咬人吧，但是他还是有点怕，不太敢靠近。
　　曲风息笑着解释：
　　“小福很乖的，没有我的命令，不会随便咬人。”
　　说着，还伸了伸手，把小福往江有别那边送了送。江有别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身体也不自觉的往水里躲。
　　曲风息起了坏心思，江有别越害怕，他越想要靠过去，一把拉住江有别的手不让他躲开。
　　“真的，你相信我，睁开眼睛看看。”
　　江有别被曲风息拉住躲不开，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吃了什么东西长大的，手劲大得很，一时间还无法挣脱，两个人的肢体在水下难免会碰到一起，江有别实在是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睁开眼睛，曲风息的另一只手就放在江有别面前，小福真的如他说的一样，乖巧的盘在他手心，就只抬起来个脑袋来打量着这个被自己吓坏了的人类。
　　出于对蛇类的恐惧，却被一条这么小的蛇吓得这么失态，江有别感觉十分的不好意思。但是要把它当做无害的宠物，江有别自问还做不到。
　　“你能跟它说，以后都不要咬我么？”
　　江有别觉得虽然丢脸，但是还是要让曲风息确认一下。
　　曲风息有点被这个请求可爱到了，忍不住失笑出声，没注意笑歪了身子，手上的动作也不稳，可怜的小福噗通一下子就落入了水中，在水雾中失去了踪迹。
　　江有别这下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小蛇掉下去的地方，正是他两腿间。江有别条件反射般立刻夹紧双腿，但还是隐约感觉到腿间有一丝冰凉滑腻的触感划过，江有别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感觉头皮都要炸开，热气上头，江有别惊恐的怒吼：
　　“曲风息！！！快管管你的宠物！！！”
　　江有别此刻真恨不得把这个二傻子按进池子里淹死。
　　曲风息看着抱着身体恨不能缩成一团，还恶狠盯着自己的江有别，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被笑死了。如果没有小福，江有别怕是就要扑过来跟自己算账了。
　　“好好好，别急别急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风息伸手打了个响指，江有别就看见小福从自己面前浮出水面，乖乖的游过去缠上曲风息的手腕。看着曲风息又看向自己，江有别登时出声，
　　“你快带着它离我远点！”
　　看着一脸戒备的江有别，曲风息怕把人逗的狠了，也不再过分，乖乖的去把小福放在岸上，然后就看见它钻进了曲风息放在岸上的葫芦里。
　　江有别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刚刚这个罪魁祸首如此幸灾乐祸，江有别还是忍不住又瞪了曲风息一眼。
　　曲风息笑歪在池壁边，看向似乎还生着气的江有别，不知是泡温泉还是被气得，江有别脸上始终染着一抹薄红，看曲风息看着自己，眼神里立刻染上了些许防备，好像害怕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整个人生动了不少，比前几天病恹恹的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曲风息像是讨好般乖巧的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小福不会再出来玩啦，它去睡觉了，你可以安安心心泡澡了。”
　　江有别点点头，慢慢的在水中舒展开身体，舒服的眯起眼睛，如果身边没有曲风息这个捣蛋鬼的话，在月光下泡温泉还真是十分惬意的一件事情。但是江有别眼角的余光中瞥到曲风息偷笑的模样，江有别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小时候被蛇咬过，所以有点害怕。。小福。”
　　“......”
　　曲风息看着他嘴硬的样子，也不忍心戳破他。
　　“也就只是有点怕蛇而已！”
　　见他好似不信的样子，江有别不自觉提高了点音量。
　　“好好好，知道啦~~”感觉江有别还想继续解释，曲风息赶紧打断了他，“以后我尽量让小福离你远点，你不用害怕。”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小福没毒。”
　　曲风息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也没注意江有别有没有听到，就一个猛子扎进温泉水里面，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看来这池子还不浅。
　　江有别靠在池壁边，把身体沉入水中，热气氤氲，水汽弥漫，曲风息在水下潜游，隐约可见他矫健的身影，随着他的动作，水纹一圈一圈的推开，像是温暖轻柔的海浪打在身上。
　　江有别仰起头，头顶上星河灿烂，温泉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这段时间以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十分紧绷的状态，久违的放松，让江有别忍不住舒服的长叹了声。
　　哗啦一声响，水底传来动静，看来曲风息这家伙终于憋不住了，侧过头，正好看见他从水底钻出来，瀑布一般的水流被他带出水面，曲风息摸了一把满脸的水，晃了晃脑袋，想把耳朵里的水甩出去，很明显，没成功，只能歪着脑袋，往外倒，看着有点像小狗。
　　一时间江有别也不知道温泉的水是奶白的，还是他身体真的就是这么白，好像还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看尺寸，感觉还挺客观。
　　江有别摸着鼻子，像是怕被人猜出了心思一般，悄悄别过头去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温泉不能泡太久，”
　　他看江有别闭着眼睛，担心他是睡着了，出声提醒。
　　“你别睡，再泡一会，我们就回去了。”
　　江有别还是不睁开眼睛，
　　“好。”
　　曲风息看他也不像是要睡着的样子，也就不管他了，又一个猛子钻进了水里，虽然看不见，但是江有别仍然能感受到他在水里的行动。
　　他现在又像条鱼了。
　　江有别心里默默想。

　　离开京城已经月余，不知道现在沈澍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月前，江有别领召回京。进宫觐见的时候，察觉到沈澍身体有碍，幸好当时带了孟昭一起进宫，发现沈澍饮食的异常。沈澍乃是先皇后江可柔的嫡子，也是江有别的外甥。姐姐难产早亡，幼子体弱，皇帝感念先皇后，加上沈澍也是平南侯唯一的外孙，对他自小也是格外看重，饮食起居自有专人看顾，如此，沈澍才得以平安长大。如今，幼子长成，平南侯也常年镇守在岭南，平南侯府有心护佑，但是山高水远，四皇子宫中来往人员繁杂，各宫人员都有进出，江有别也久不回京，难免有疏漏。
　　听孟昭的意思，沈澍的饮食应该早有异常，而且下药之人非常谨慎，药量非常少，而且沈澍平日里看不出异常，只觉得年岁渐长，身体偶有虚弱，易感风寒。但是随着年纪越大，日积月累，到最后，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自己中毒的事情后，沈澍虽然惊讶，但是并没有江有别想象中的那么惊惶。他垂下眼眸，半晌才开口:
　　“那我，还有救么？”
　　江有别看他紧绷着身体，藏在袖中的手指尖都攥的发白。当年离京时，沈澍还会抱着他的大腿，不舍的喊着舅舅，舅舅。他那时才十岁，如今也才十三岁。他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是他没看顾好沈澍，他对不起姐姐。
　　宫中势力错综复杂，当务之急，是要先把沈澍身上的毒解掉。他把希望放在了孟昭身上，但是很可惜，孟昭没有见过这种毒，自然也就没有解法。
　　“不可能！孟昭，你医学世家出身，你爷爷曾是前朝太医院之首，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江有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能征善战，让他孤军深入敌营取敌方将领首级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束手无策，只恨自己是一介武夫。他只能把希望放在身边的好友身上，誓要从他身上，抖落出个办法来。
　　孟昭无奈，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江有别有多看重他的外甥，并不是因为他是多么尊贵的四皇子，只是因为他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也只能拼了命的回顾之前看到过的医书，脉案，试图找出一点希望来。
　　这边孟昭拼命的搜刮自己脑袋里面的记忆，另一边，沈澍也在悄悄打量着久违的舅舅。自打记事起，舅舅就经常进宫陪伴自己，年幼时虽然没有见过母后，但是舅舅也给了自己很多宽慰。眼前的江有别，跟之前记忆中的模样相比相去甚远，以前的舅舅，更像个恣意潇洒的小世子，现在的舅舅高大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应该是在军营中待久了，身上也多了几分冷冽肃杀之气，有几分外公的样子了，像个小将军。
　　说起来，外公也很久没见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沈澍如是想。
　　“有了！”
　　孟昭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沈澍的思绪。
　　“你知道归月宗么？”
　　“归月宗？”
　　江有别记忆里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听起来不像是解药的名字。”
　　“这当然不是什么解药的名字。”
　　孟昭话还没说完，
　　“归月宗，前朝魔教。”沈澍在他身后幽幽的开口。“教中弟子，个个都擅长用毒驭蛊，之前就活跃在岭南一带，虽然教众不多，但是教众行事暴虐，且行踪诡谲，十分不受朝堂管辖。前朝曾经三次出兵，损失惨重，最后还是前朝靖安侯出兵，剿灭了这个魔教，岭南一带才真正意义上的纳入前朝疆土。”
　　江有别还不太懂，
　　“难道这个毒，是归月宗的手笔？可是我在岭南三年，并未曾听说过这个什么归月宗。”
　　孟昭摇摇头。
　　“这个毒我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是相传归月宗有一圣物，可解百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