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俗人不医

3、温泉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江有别明显感觉到精神好了很多，除了身上还有点不痛快，少年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江有别小心的起身，尽量不折腾到身上的伤口，自从他坠江昏迷，已经过去了四日，不知道自己眼下究竟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等之后伤好了还是要找曲风息问问情况，不能在这里拖太久时间。
　　想到这里，江有别再坐不住，小心的挪到门边，还好竹屋不大，走完一圈也不用多少步。竹屋外是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两边种着许多花草，不似中原喜欢温润雅致的花草，这些花草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开的艳丽，都是江有别不熟悉的品种。平台上还有个摇椅跟矮几，矮几上还放着一碗茶水，已经凉了。看样子，曲风息离开有一会了。
　　平台外，是一簇簇枝叶繁茂的树枝，争先恐后的遮住头顶大把的阳光，漏下来星星点点的光斑，投下一丝丝阴凉。江有别看向远处，是一大片绿意沉沉的树冠，林间隐约可见升腾起来的白雾，这林海竟然有点几分深不见底的模样，看不清下面林子的动静。这竹屋，竟然建在树顶上。
　　而且这平台外也没见有什么阶梯，这高度其实对江有别来说并不是问题，只不过这林海太古怪，看不清下面的情况，江有别暂时不敢随意下去探路。
　　“你在看什么呢？”
　　曲风息一回来就看见江有别站在平台边上朝下瞧。
　　江有别被吓了一大跳，一回头就正好看见曲风息悄然落在屋顶上，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陶罐，黑漆漆的还扑簌簌的在落着灰。比起行为诡异的少年，江有别更诧异的是少年的轻功，他遇到过的高手也不少，能悄无声息的靠近他背后还一丝气息不漏的，少年是第一个。
　　江有别快速扫了曲风息一眼，原来他今天没穿鞋，赤脚就出门了，难怪没听到银铃的声音，他竟然也不觉得硌脚，不过以他的轻功，估计那些石子也硌不到他的脚吧。
　　曲风息双脚轻点，翩然落到平台上，轻盈无声，瞬息之间就在江有别身前站定，轻轻歪了歪脑袋盯着江有别。
　　“没什么，躺了几天了，身上都僵了，起来走走。”
　　江有别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陶罐，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
　　“这个啊，我喊别人做的吃的。”少年闻言，有点不服气的说道，“你不是嫌弃我做饭难吃么！”
　　“咳咳”
　　江有别以手掩面，假咳了两声，似不好意思般快速转移话题。
　　“做的什么？我好像闻到味道了，挺香的。”
　　江有别没说谎，少年离得近了，手中的陶罐隐约飘散出几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明显能感觉到不是少年的手笔。自昨日醒来，江有别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时肚子里的馋虫也就被这缕香气勾起来了。
　　曲风息看江有别的眼神都落在陶罐上，也就收了逗他的心思，把陶罐放在茶几边上，指挥着江有别去摇椅上坐。
　　“你先等一会，我去拿碗筷过来。”
　　曲风息很快就出来了，将碗筷放在矮几上，掀开陶罐的盖子，咸鲜的香气瞬间扑出来，溢满了四周的空气，曲风息将陶罐里的东西倒出碗里，原来是粥，看样子在陶罐里熬了很久，米粒都炸开了花，香浓稠烂。
　　“这个粥，好香。”
　　江有别吃过很多粥，白粥，甜粥，海鲜粥，绿豆粥，腊八粥，各种粥。眼前的这碗粥，还真是第一次闻见这种风味，有一股腊肉的咸香，还有不知名的菌菇香气，让人食指大动。粥熬了很久，很是香稠，一进嘴就化开，瞬间滑进了肚子里。
　　看着江有别吃的开心，曲风息就好像这碗粥是自己做的一样，得意洋洋的说道：
　　“就一碗粥而已，也没啥。你慢慢吃。”
　　“你朋友手艺真挺好的，也住在这旁边么？我看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别的屋子。”
　　“他不住这里，这是我的地盘。”
　　江有别拿勺子的手稍稍顿了顿，一边吃一边不经意的追问道：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这里是哪里？我之前看地图，从来听说过山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十万大山，茫茫林海，你们中原人甚少踏足，能知道个什么。”曲风息也不避讳，直接就表明了自己异族的身份。“我早就说了，长这么大，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活着的外乡人，或者说，中原人。”
　　曲风息背起手，拿起平台边的水壶，给他那些花花草草一边浇水一边继续说，一边也不避讳着他：
　　“离这里不远就是鬼月谷，我以前在谷里长大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地方，但是我奉劝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你最好离鬼月谷远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对中原人这么友好。他们折磨人的法子可太多了，别到处瞎跑瞎打听，到时候落到他们手里我可懒得去捞你。”
　　江有别略思忖，不解的说道。
　　“那你，怎么不住在谷里，按理来说，他们都是你的族人吧。”
　　曲风息嗤笑了一声：
　　“我才懒得跟那些老家伙打交道，自己出来找个地盘，多快活。”
　　江有别没接这茬，怕问多了惹得少年起疑。
　　“那你今天是特意去谷里给我拿吃的么？”
　　曲风息转过头，轻轻挑眉一笑。
　　“是啊，看你吃的挺香，不枉我特地跑一趟。”少年似乎想起来什么，放下水壶，“对了，看你气色好多了，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
　　江有别好奇，刚被曲风息提醒不要到处乱跑，就说晚上要带他出去，不知道少年要带自己去哪里。
　　曲风息莞尔一笑，不再多言，又转过头专心侍弄起他的花草了。
　　神神秘秘，江有别心下犯嘀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升不起防备之心，觉得他不会害自己。可能因为是救了自己的缘故吧，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江有别如此这般宽慰自己，安静的享受美味。

　　天色将晚的时候，曲风息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包袱出来示意江有别准备出门了。江有别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是准备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曲风息将包袱背好，伸出手就准备来抱江有别。
　　江有别有点抗拒，表示自己可以自己走。
　　曲风息没听他的，径直走过来，弯了弯腰就把江有别抱起来捞进怀里，江有别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少年轻点足下，身子轻轻一纵转眼就已经腾空，失重的感觉还是让江有别瞬间搂紧了少年的脖子。
　　他没猜错，曲风息的轻功造诣极高，身形轻巧动作迅疾，纵跃如飞，几个起落就已是十丈开外，身后的竹屋转眼就消失不见。夜晚的雾气更加深重，曲风息带着他，就像在云海间穿行，江有别抬起头，只能看见少年的凌厉的下颌线，给少年平添了几分冷厉的气场。
　　突然，云海散去，露出几块裸露崎岖的山石，少年收了速度，抱着江有别就往林海下跃去，衣袂飘然，猎猎作响，转眼之间，曲风息就稳稳的落在一处山洞前。
　　曲风息把江有别放下，洞里道路崎岖，路不好走，曲风息牵着江有别的手往里走，江有别任他动作，只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洞里光线很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洞里的温度跟外面比起来凉快了不少，越往里走越凉，等到江有别感觉身上已经有冷意的时候，就隐约听到水流潺潺流动的声音，山壁上也能看见一些水光粼粼的投影，再往前走，反而没有那么冷了，而且水雾也渐渐大了起来，走在前面的曲风息都好像镀了一层水光一样，整个人都柔和了。
　　江有别心里已经有了数，果然，转过一处弯，一池温泉就出现在了江有别眼前。温泉上方的石壁并未闭合，抬头就是星河灿烂，月光满盈。不知道是不是山洞的缘故，江有别感觉头顶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润。
　　耳边衣物落地，一阵水雾升腾，江有别一低头，曲风息已经泡在池子里了。还冲他招了招手。
　　池子温度应该不低，水面上的雾气蒸腾。
　　“我身上伤口没关系么？”
　　“没事，这是药泉，对你身上的伤有益无害，这地方可稀罕呢，一般我不轻易带人过来，你是第一个。”
　　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一捧温泉水光在他眼底被揉碎了。
　　江有别背过身去，褪去身上的衣衫，不知道少年用了什么药，伤口好的七七八八都已经开始结痂了，除了手臂上的伤口还有点深，伤口看着有点狰狞。
　　江有别一泡进池子，曲风息就凑过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还行，比我预计的恢复情况还要好。你手上的伤口有点深，想要不留疤痕还是得费点功夫。”
　　看着少年一脸认真，江有别心里感激。
　　“你救了我，已经十分感谢你了。伤口留疤什么的，我不在意，你不用太麻烦。”
　　曲风息放开他的手臂，倚靠在池边，
　　“救都救了，也不差麻烦这点。还这么长一条，太丑了。”
　　他眼中的嫌弃不似作伪，江有别感到有点好笑。
　　“男人身上有点疤痕很正常，说什么丑不丑的，无伤大雅。”
　　“那还是挺可惜的，你身材这么好，本来挺招人稀罕的，这个疤痕还是太碍眼了，回头还是想办法给你去掉。”
　　挺他越说越离谱，江有别不好意思的往水里泡的深了点。
　　“我这身材也就一般，怕是你这样的更招人喜欢吧。”
　　江有别没说谎，曲风息今天抱他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少年的身材不错，宽肩窄腰，身材也精瘦有力，虽然现在面上看着还像只白斩鸡，白白嫩嫩的，但是身上的肌肉线条不会骗人，少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中原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么？”
　　曲风息眼神更亮了，眼睛也不由得瞪大了些，好像十分开心。
　　“嗯，大概吧，我想是的。”
　　江有别有点怪异，支吾的点了点头。
　　“真好啊，中原人，还是挺有眼光的。”曲风息满足的靠在池边上下打量着江有别，“不像鬼月谷的人，他们就喜欢你这样的身材。其实我也挺想像你一样，能晒黑点，再壮一点，但是不管我怎么晒，还是这么白，这么瘦，真愁死人了。”
　　江有别没想到自己这身材还能被曲风息羡慕，这话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突然，江有别看见曲风息耳后的头发动了动，紧接着，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小蛇就从头发中钻出来盘在曲风息的肩头，江有别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他瞪大了双眼，想要提醒曲风息小心。
　　但是很快，江有别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小蛇轻轻地用舌头舔了舔曲风息的下巴，看着就十分亲近，再一看，这条蛇看着十分眼熟，好像就是上次刚醒过来的时候趴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曲风息偏过头瞥了一眼小家伙，十分开心的说道：
　　“小福，你也出来了啊。”
　　说着，还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它，小蛇好像很开心的绕着曲风息的手指玩。
　　江有别悄悄的挪了挪身体，想离他们俩远一点，尽量不引起那条叫小福的蛇的注意。
　　但是小蛇好像很机敏，瞬间捕捉到了江有别的小动作，蛇头也看向江有别的方向。这下，江有别是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曲风息终于注意到了江有别有点僵硬的脸色：
　　“你，你怕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