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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调查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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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窗棂,拂过慕容止微湿的头发。
他已经在窗前坐了半个时辰。
心里的痛意还在,另一种情绪却更加清晰:倾倾她,究竟在怕什么?
卫伯父与卫昭都在禁卫,且早已不上阵杀敌,卫府一向安稳,能有什么事让她怕到与他退亲?
她两个月前最大的担心,不过是“此去忻州,顾好自己,勤加餐饭,不要受伤……”
他没能遵守承诺,脚被运粮车碾过,裂了骨头,她今天……没有问他,以后大约也不会问了。
慕容止下意识看着腕间那条沉香串珠,是燕倾多年前送的。
他想起她今日那句“外客”,又想起她泛白的脸色。她若当真绝情,何必难过成那样。
她有苦衷。
他得知道,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她不说,那他便自己去查。
不管她遇到了什么难处,他本该站在她身边。
慕容止敲敲窗棂,道:“抱松,你俩进来。”
抱松、延寿推开门,向他行礼:“世子。”他们两个随着慕容止出行,也是才知道主子被退亲了,站在门口垂着头,缩得老老实实。
慕容止道:“明日,多派些人,从我离京那一日开始查,查这两个月卫府有什么异常。与卫府有关的人家,也要查——不要惊动小娘子。”
两人领命而去。
两日后,慕容止上朝覆命。
偌大的国家,三天一朝会,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处理,他提前呈了公文,以便这日朝上可以做个简单的述职,争取各部配合善后。
慕容止报上的情况非常详实:“忻州三县,受灾百姓一万四千余户,共放粮六万石,出借粮种五千石……以工代赈修建堤坝十七处……乞蠲免秋税若干……使流民复业、田亩重耕……臣代忻州官民感沐圣恩。”
老皇帝自上而下看着殿中的青年。
身姿挺拔、仪态从容。尽管不露锋芒,却无法令人忽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先帝面前。
那时,他还很年轻。
他知道,自己会成为大燕最好的君主。他也相信,天下终究会记住他的功业。
老皇帝垂下眼。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龙威深重,天下臣服,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看着慕容止,他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若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后世会如何评价?“先帝雄才大略,开疆拓土;继帝仁厚守成,百姓安乐。”
老皇帝垂下眼。
这个侄孙不是不好,相反,他太好了。
他开口道:“知道了。着户部稽核花费,与工部共议善后事宜。”
两部尚书向前一步:“谨遵圣意。”
老皇帝才又道:“至善此行辛苦,卸去宣抚之责,仍回礼部。你们议一议赏赐。”后一句是对尚书令说的。
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慕容止走下丹墀,敏锐地发现今日围过来的官员较往日多了一些。
“世子此行辛苦”、“百姓感念,陛下盛赞”……
又有一青衣官员道:“世子舍身忘己,天下楷模。”
慕容止忙道:“谬赞了。忻州之事,上有陛下体恤,下有官员尽心,还有各部调度,非一人之功。”
众人只当他谦逊,又是一番盛赞。
慕容止神色始终温和,心却慢慢沉了下来。
今日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与往日不同了。他们像是在看一个尚未登高,却已经值得押注的人。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适时转身,远远看见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的男子身着绛紫色亲王常服,步履稳健从容,一眼便知身份尊贵。两名内侍落后半步随行,几位朝臣自然而然让出道路,向他行礼。
走近了,便看清那张脸。
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量高大,肩背舒展,眉眼与天子竟有四五分相似,虽然一双眼沉得看不见底,唇角却带着三分笑意,既不显热络,也并不疏离。
是丹阳王,当今天子的亲侄儿,慕容止的堂叔。
看见慕容止,他便停下来,眼神自然地扫过他的腿,抚着扳指道:“忻州之事,做得极好。脚上的伤可好些了?”
慕容止躬身行礼:“见过王叔。多谢王叔挂怀,侄子无碍。”
丹阳王抬手虚扶,笑道:“自家人,不必拘礼。“又向着周围人道,“是该好好贺一贺他,赈灾一趟回来,长夏门内呼声绊马、随者如云,谁不说一声年少有为,实乃我皇室栋梁。”
慕容止忙正色道:“当不得王叔如此夸赞,全是圣恩浩荡,侄儿不敢居功。”他心中有数,这所谓皇室栋梁的说法,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叔侄叙话,其他人便散了。
丹阳王像个平常长辈那样,关心道:“听闻近日卫家女郎大病了一场?两家婚事传了多年,如今突然有变,倒叫人惋惜。”
慕容止并不意外。
两府退婚的事,虽然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也并未刻意隐瞒。
但是,他心中仍生出一丝不快。
*
“王叔对卫府的事,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慕容止落衙回府,问抱松。
抱松挠头:“世子,属下们这两日调查,并没有发现卫府明显的异常。若说女郎这场病,太医多日进出卫府,有心者若打听,也容易。”
是啊,也容易。但是引得丹阳王注意,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慕容止食指慢慢敲着桌子,继续问:“还有什么发现?”
抱松忙将梓叶频繁出入翠屏楼和在长巷租房子的事也一一汇报了。翠屏楼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也被他们摸了个清楚。
慕容止听完他的汇报,慢慢道:“留意这三个人的过往有没有交集……韩郎中是傅大人的女婿?那便是丹阳王叔的表姐夫了……查,长巷可有丹阳王府的产业。”
抱松脑子里转了个弯——哦,兵部尚书傅昆大人,是丹阳王的亲舅舅。
他心中一凛,忙道:“属下等明日查清。”
慕容止点头让他去了,继续思索。他是个谦谦君子,可不是个傻子。
兵部、工部、禁军,若是三者有牵连,最有可能是指向卫光。若丹阳王也在下棋,背后只会涉及更大的利益。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让他心惊的问题。
倾倾不是朝臣,她为什么会查翠屏楼?她独自一人,面对的是什么?
他要去见她,他要告诉她——我在,从前如此,往后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