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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变化 今日,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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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枝瞪大眼睛,诧异地转过头。
小娘子近两个月都没主动要过吃食,给她什么便吃什么,今日看着倒像两个月前了。
转念,柘枝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绿姨娘和小公子一早被送出府,说明书房发现的事已解,难怪小娘子高兴。
她声音轻快地应道:“哎,婢子这就去厨下看看。”
燕倾站在廊下舒展身体,又道:“今日我要去长巷。慕一,我还想见你们世子。”
慕一原本倚在树枝上,闻言几个起落,消失在墙后。慕二只来得及说:“这等好事儿,让我去。”
燕倾笑着望天,自语道:“也不知师傅他们这几天过得怎样。”
无涯道长他们几人过得委实不坏。
见到燕倾来,段奕甚至有些赧然,吃穿住行一应花费都有人支应,又没催他把生意做起来,这辈子没这么清闲过。
他将手上的册子放在石桌上,起身拱手:“女郎。”
翁官老和韩铁虎,一个在编草鞋,一个在磨刀,两人停下手里的活,点点头算是招呼。
无涯道长侧在躺椅上,眨了眨眼,道声:“来啦?”
燕倾将小院打量一眼,坐在石凳上:“王师傅添置了不少东西。各位在此住的,可还舒心?”
段奕老老实实:“都很好。就是近日不得出城,小娘子给的本钱才翻了三成,原本谈定的一批粮食有些耽搁。”
燕倾点点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道:“未必是坏事。先生不妨换个思路,从西北收粮,往东北走。”
段奕一愣:“潞州、洺州?那边是产粮的地方,向来只有往外运,哪有往里送的。”
燕倾没法回答。上一世,河北道先起了灾荒,粮价飞涨,流民像雪崩一样四散。但具体是哪个城池,她记不清了。
她只道:“西北今年丰收,粮价便宜,运过去总有得赚。”
段奕看一眼账册,略显迟疑:“若亏了……”
燕倾语气轻松:“我只要您往东北去,剩下的都由您做主。赚了,是您的本事,亏了,自然算我的。”
段奕点头:“便试试。”
韩铁虎见他们说定了,握着刀站起来:“小娘子,梓叶要我替你做事,什么事?杀人还是放火?没有老韩干不了的,只要再收留我一阵子。”
无涯道长念声:“无量天尊,祖师在上,不要吓老道。”
燕倾一时还不适应这么直白,想一想韩铁虎的出身,又觉得这样才是他。
翁官老手中甩着那只编了一半的草鞋,漫不经心:“老韩,收起你们盐贩子那套,吓着小娘子。”他名字听着显老,实则二十五六的年纪,惯有些怜香惜玉之意。
显然,他们对韩铁虎的出身都有所了解。
韩铁虎是个私盐贩子,手底下管着七八个兄弟,专走洛阳到真定一线,三年来从未失手。可惜最近一次交易,被另一伙盐贩卖给官府,货全部查没,兄弟们也都被抓了。
他自己受伤,藏身之处被发现,因梓叶之前找过他,他才按着地址逃到长巷。
燕倾一笑:“韩师傅,这里你愿意住多久都行。今日想问你,你那几个在押的兄弟,可愿意做军户?”
韩铁虎眼中闪过一道光:“小娘子,你能把他们捞出来?”若能救出把兄弟们,当牛做马也认了。按律例,少说杖脊三十,那就差不多打死了。
燕倾道:“我已打听着,这次的货摊到每个人头上,够不上死刑。从决杖流放,改成充实边军,家父使得上力。”
韩铁虎欣喜若狂,一条腿就要跪下去,燕倾忙道:“我不白忙。韩师傅贩盐三年从未失手,必定擅长识路,往后你与段奕一道运粮,可使得?”
“使得!”韩铁虎大声应道。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燕倾脸上。翁官老见段奕韩铁虎殷勤,笑嘻嘻道:“小娘子,我可不像他们两个手上有功夫,你指望我干什么呢?”
他脸上带着几分戏谑,想看看这女郎会说什么。
燕倾道:“我想请你继续做你喜欢的事。”
翁官老挑眉。
“去听。市井的消息、酒楼茶馆的闲话、楼子里的传闻,还有皇城周围。粮价波动、人口流转、谁被调任、那支队伍换防……小事大情,总会有用。”
翁官老低下头,心道:这些事,一个小女郎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她怎么知道我爱打听这些?
燕倾一直在观察他,见他不置可否,又道:“我许你,三年之内,我替你赎回祖宅。”
翁官老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燕倾。
他父亲是洛阳县从八品录事,父亲过世后他不是生产,只爱各处闲打听,家产花尽,被人半逼半卖了自家三进的祖宅。买他宅子的人,叫韩承。
他从地上弹起来:“一言为定。来,女郎喝茶。”他伸手从茶盘里取了一只杯子,倒满了茶,一手执壶一手递杯,倍显殷勤。
燕倾欲接,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当心烫。”有人将杯子接走。
一回头,慕容止站在阳光里,笑得温柔。
几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他两个和躺椅上的无涯道长。
“这几个人,你倒是敢用。”无涯道长慢悠悠地说,“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镖头,一个贩盐的莽汉,一个落魄小官之子。”
燕倾与慕容止并肩站着,抿嘴一笑:“他们各有所长,我自己并不比人强,何来的不敢用?既用了,落子无悔而已。”
无涯道长笑一笑,没有接话。他盯着燕倾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印堂开了。”他捻着胡子,“上次见你,郁结之相,命数不定。如今……是了了一件大事?”
燕倾郑重点头:“有些事,真变了。”
无涯道长没有追问,道:“那就是了。一处动,处处动——不要轻易改变什么。”
“师傅觉得,会怎样变?”
无涯笑眯眯地闭上眼:“老道若知道,还修什么道?”
慕容止听着他们打哑谜,若有所思,却并没追问。她如今这般高兴,这便够了。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将手中的杯子重新递给燕倾,语带缱绻:“我今日告了假,陪你出去走走?”
燕倾眉眼弯弯,接过茶杯,慢慢饮尽。
两人联袂离开。
慕容止见她脚步比往常轻快,他语调也跟着轻扬:“去东市买梅花酥?顺道可以去醉仙楼,试试新上的金齑鱼鲙。”
“好。”今日,无有不好。
光影移动,慕容止侧了侧身子,抬起手臂,将她挡进自己的影子里,送上马车。
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漆案对坐,燕倾靠窗,手肘搭在凭几上,露出雪白一段皓腕。
她让自己坐得很舒适,才笑道:“慕容止~”马车轻晃,她的膝盖碰在他腿上,慕容止不动声色,耐心等她继续。
“我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如此郑重地唤他的名字,跟他说着这样一件小事,他也郑重地回她:“那真是好极了。你好似,卸下了一桩心事。”
燕倾点头。
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活在过去、等待将来,而是真实地活在此刻。
“是。我从前,总是梦见,阿爹因为调查兵器案遭人诬陷,卫家因此获了大罪……甚至累及云阳王府。昨日武伯伯上疏,想来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慕容止有一瞬间的心疼。片刻后,他便想到,她退婚果然是为了他好。他有意轻松一笑:“倾倾,叫声至善哥哥。”
燕倾抬头看他,眼波流转:“至善哥哥。”忍不住笑着,将脸埋进胳膊里。
慕容止揉一揉她的头发,心底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小心克制着,向后撤了撤。
她任他摸了一会儿,收起笑意,认真道:“你要小心丹阳王。他要对付的,不只是我阿爹和武伯伯,还有云阳王府。”
慕容止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一笑:“我明白。你放心。”
燕倾觑着他的神色,慢慢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丹阳王。你会如何想?”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容止的回答并没有等很久:“不论谁坐那里,我会做我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