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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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程如箦在校门口停车，扫脸，过门禁。
“滴！”一声后，她推车往里走。
棘轮声清脆，散入十一点的滕大校园，显得空旷寂寥。
林言之已经查她三次岗了。
电话那头一面催促她赶紧回，一面却反复叮嘱她慢慢骑、别着急。
有点矛盾。
“呼——”春夜微冷，空气中呵出一道白雾。
三月。
她同样有些矛盾，在稍稍退后还是更进一步之间犹豫不决。
又是一个没有钟暾的周末。
晚上宿舍余下三人一起吃过晚饭，她跟林言之和尹清书报备了一下，独自出来骑行。
在风中穿身而过，感受夜的宁静与热闹。正如她面对喜欢的人时，面上如一的温柔与心底不绝的喧嚣。
是时候吗？
到时候了吗？
绿化带的红叶李开得正盛，枝头如积满了绵软的雪团。桃花还没开，至少，她没有看见。
那再等等吧。
其实进退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等她情绪好一点吧。
如是想着，她终于给这段思绪暂时画上一个小句号，左右望望，四下几乎没什么人。
只斜后方传来吱吱呀呀的响动，由远及近，听声音也是自行车。
程如箦抬腿踩上踏板，临走前一回头，向那嘈杂的源头看了一眼——
嗯?又是他。
她们三人今晚的晚饭在北门一家中餐厅吃的，结账时，服务员过来收桌子，两人一对视，她发现这人似曾相识。
对方拉下口罩，冲她一笑，打声招呼，又戴回去。
哦，是他。
叫……席寒?席韩?还是什么。去年在那家清吧，简单自我介绍过，具体是什么字她没过问。
此时习寒还穿着下午那件衣服，只是没有系围裙，头上也没有戴厨房专用发套。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在后方默默走着。
见人回头看，习寒脚步迟滞了一下，攥紧车把，挤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你好……”
方才在校门口，她就认出程如箦了，但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犹豫该不该上前。
程如箦一愣，点点头。“晚上好。”
她没打算与人漫步聊天，于是轻踩了踩踏板，准备离开。“拜拜，我先走了。”
“哎……”
程如箦没听见。
“同学！”习寒跑了几步，音量跟着提高些许。有点着急，毕竟不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了。
二手市场淘来的自行车加班到深夜，几乎快到疲劳极限，改为咣当咣当响，以示抗议、不满。
程如箦刹车，疑惑地回头，看人跑过来。
他有事?没事吧。也说不上多熟。
保持着单腿撑地，一脚踩着悬空的踏板，她等着对方开口，快速结束话题并归宿。
再晚点，宿管阿姨可要锁门了。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是想问问你同学，她有没有喜欢的什么……”
“我同学?”程如箦想，大概是今天下午和她一起吃饭的林言之和尹清书之一。
她顿悟，笑着摇摇头，“她俩都有男朋友。”
她俩?习寒一怔，忙不迭摆手，“不是、不是……我想问的是——”
“嗯?”
习寒尴尬地笑了笑，挠挠短发，“你那个被我撞到的同学，”
“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她没有让我赔医药费，上次想请她喝点东西也没、没成——”
“呃，我就是，想着送她个什么……”习寒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程如箦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灯光不太亮，感觉对方的脸色好像沉下去了。
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习寒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无措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要不自己问她呢。”程如箦淡淡回答。
感觉没错，声音好冷。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习寒歉意地望着程如箦。
并且，习寒能感觉到，钟暾对自己是显而易见的不待见。那不如还是转交给她好了。
“既然这样，就不必了吧。”程如箦想了想，“都是些擦伤。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说完不给人再问的机会，光速离开。
她听见后方跟着响起了叮叮咣咣的自行车的声音，但没什么意外，那声音渐渐变远了。
下次买辆公路车好了。她想。可以更快地甩掉这种麻烦。
怎么撞了人，还把人给盯上了呢？程如箦站在玻璃门前，忿忿地想着。
顺手往衣兜里一探——空的。
很好，卡在书包里，书包吃过晚饭让老大帮忙带回宿舍了。
回来得太晚，四下没什么人，有人恰好要进出的概率就更小了。
宿管阿姨的值班室门关着，人也不在前台。大晚上在这拍门吧，扰民，社死。
还是让老大扔张校卡下来吧，这种操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番思索后，她打开手机找到林言之的头像。
手指还在屏幕滑动，寂静的林荫道传来自行车的噪声。
沿着这条路往北，也通向男生宿舍区，路过此处不奇怪。
然而声音却在不远处戛然而止，程如箦一回头，习寒锁好车，背着书包朝这边走来。
程如箦戒备地盯着这个人。
习寒垂下头，双手攥住书包带子。
“我带卡了……”她终于走到台阶边缘，默默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
什么意思?程如箦楞楞地看她动作。
“小四小四！”楼上响起林言之的声音。
程如箦脑子乱成一团，走下台阶，接住一张套着蓝胖子卡套的校卡。
习寒已走到门边，手里的卡片附上感应区。门锁“啪”一声弹开了，她拉开门却侧身站着，等程如箦进去。
“不好意思，”习寒清清嗓子，声音柔软了些，“我住这。”
“做兼职方便。”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短发。
“哦……”程如箦脸都木了，讷讷回道，踏上台阶往里走。“谢谢。”
该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好在靠近大门的一间宿舍，门突然开了。
江溪探头望过来，果然是熟悉的身影，便冲着习寒笑嘻嘻地招手，“跟谁说话呢？听见你的声音了，我泡了泡面还没吃，快来快来！”
随后冲程如箦扯个笑脸，脑袋缩回去。
程如箦认出她——没戴眼镜的，文科班的江溪。高中三年，风雨无阻每天迟到，走廊罚站也能睡觉的江溪。
记忆里，她们曾经毫无交集。直到当晚她找高中同学要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你就是传说中的校医院SVIP程如箦啊?」
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也不算毫无交集吧。
*
“啊～发现人家是女孩子，我们程总当场就一掷千金，哦不，万金，啧啧啧……”
午饭后，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钟暾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硬质纸盒，无所事事地摆弄盒子的磁吸封口，掀开、阖上——“哒！”、“哒！”……
这话怎么听都酸唧唧的，佐证是稍鼓起的侧脸和微往下撇的嘴角。
“不是。是第二天。”程如箦忍住笑，纠正她。
“……说的倒是。”但不说也罢。
“生气了？”程如箦伸手去捏钟暾侧脸，帮人把里边儿憋着的闷气挤出去。
钟暾不答，努努嘴，逃开她没完没了捏捏的手指。“所以你后来跟她说，我喜欢钢笔?”
轻巧地抛了抛手上的盒子。
就在昨晚，咖啡店外，她看习寒递给小四一个礼盒，程小四都没犹豫，居然就收下了。
她一转身跑回宿舍，洗洗倒头睡了。
结果兜了一圈，东西居然是送给自己的。
礼盒里装着一支黑色钢笔，她先前就着附赠的墨水蘸了蘸，在纸上划了几道，金色笔尖富有弹性，书写顺滑。
程如箦摇头。
“我说，你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
“什么？”
“卷。”
“哎?”
“嗯。我建议她送你一盒中性笔，大学四年都写不完，那就很好了。”
笑起来蔫坏蔫坏的。
“程小四你到底在外面给我立了些什么人设啊！”钟暾放下盒子，双手扒着她的肩膀不住摇晃。
“我的清白，就这么被你毁了。”
程如箦被她摇得前俯后仰，开怀地笑个不停。待人发泄一阵后，才略一用力，将之抱住，“在我这还有什么清白。”
倒也没错。
算了。
“开玩笑的。我没说，她自己给你挑的。”
“买都买了，收下吧，就当……她补偿你的疼痛费好了。你上次在清吧看她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钟暾心想，这是一回事吗？我当时看她不爽的原因你不知道吗？
她哼一声，岔开话题改问别的。
“那她妹妹呢？出院了吗？”
“嗯。不是什么大手术，已经出院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高考。”算算时间，只剩一个多月了。
“哦。”
两人安静地靠坐在一起，此时太阳还未越过头顶的树梢，只撒下几点光斑。
“怎么了呢？”怎么叹气呢？
“基础好的话，稍稍耽搁几天时间也不会影响考试，毕竟在医院里也能看书……”
钟暾望着长椅边的草丛发呆，其实她此刻想到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妹妹。
钟岳阳和徐阿姨最近在争钟灵的抚养权，闹得不可开交。
妹妹还小，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沉重的葬礼，回到家，又不得不面对家庭的分崩离析。
她有点想让钟岳阳赢，这样以后自己或许有更多机会见到钟灵，然而考虑到钟岳阳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又想要不还是让钟灵跟着妈妈吧。
思绪几个来回，她感到有些疲惫，叹了很长一口气。
大橘从灌木丛的角落露了个头，看见钟暾，踩着草丛小跳步过来了。
“你来了啊。”钟暾微微一笑，拍拍大腿，示意它跳上来。
猫坐下，在她脚边不动，抬头望她，软软地喵了几声，眼里满是渴望。
“快来，”钟暾继续拍拍腿，见它仍不动，“那我来。”她俯身抱起猫。
“它是不是怀孕了？”程如箦凑近看了一眼。
“应该是胖的吧？”钟暾捂住猫耳朵。
“肚子鼓鼓的。”
“也不是没可能。春天到了，又到了……”钟暾松开猫耳朵，仔细看了看猫肚子，“请问你怀小猫了吗？”
橘猫没有听懂，无法作答。
“既然怀小猫了，那就吃点东西补补吧。”
然而当她一摸口袋，突然想起今天出门太早，忘带猫条了。
不好意思啊。
“你书包侧兜有。”程如箦了然一笑，提醒她。
钟暾讶异地看着她，手听话地探进去，果然。
她拿着这根猫条，突然又很想叹气，却笑了。
垂着头，将猫条撕开一个小口子，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这不是有了吗？”
“哈哈，是。”
“嗯。”程如箦轻轻靠上她肩头，看橘猫吧唧嘴舔着猫条。
一直都有。嗯，猫也会有。
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