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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如影随形的屠夫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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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大多数人都已经死去,安静地躺在地板上、楼梯上,或者锅里,或者同时躺在这些地方。
剩下的活人很吵闹,有的在书房烧掉书籍取乐、有的在楼梯砍掉被绑住的人的头并踢下去、或是在蓬松的床上跳跃、打翻砸碎一切。
有的在仓库大嚼着面包,肉与头发、有的拿石子打碎酒窖,点燃酒水,在火中饮酒、有的撕扯着同伴、有的热衷于把周围的尸体都拖进花园,或丢进喷泉。
有的绝望地走向大门,自愿被铁钩扎穿咽喉。
枝叶凌乱、仓库破洞、窗户破碎、地毯着火,到处是尸体,和流着血发着疯的人。
希尔达的头颅不知被谁悬挂在二楼栏杆下,死不瞑目的眼睛狠狠瞪着面目全非的老宅。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敢拿下地窖门上的石头和铁钉,闯进去。
但短暂的狂欢还是被迫结束了,地窖的爆炸席卷了一切,从下往上。
整个德维尔老宅毁于一旦。
在刚被炸出的深坑中,一片焦黑,只有无数金色的碎肉块,被炸开的浅金色液体到处泼洒。
较为聚合的一团金色肉瘤蠕动着散开,寻找其他肉块。
而肉瘤之下,是完整的昏过去的丽达。
爆炸过后,丽达是唯一还呼吸着的人类。
门前的铁钩们激动地晃起来,互相碰撞,摇掉了钩子上被炸得稀碎的肉块。
穿着长袍脚不着地的人提着一把放血刀,飘到了门口,顺手取下一只铁钩,穿越过无形的屏障
铁门自动敞开。
长袍人轻松进了门,进门后脚也随之落地,不紧不慢地向深坑里走去。
丽达是被掐醒的,她刚睁开眼,面前带着兜帽看不清脸的家伙就用铁钩刺穿了她的肩胛骨,神奇地把人吊在了半空中。
被这么一吊,丽达顿觉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像是被天敌锁定的野兽,动弹不得。
那把细长尖锐略带弧度的刀紧随其后抵在了丽达的颈部下侧。
“笑一个。”
不常说话的屠夫声音沙哑地说,鞋尖随意碾碎了一块金色碎肉,似乎不怎么看得起这种弱小的无名东西。
“为什么?”
丽达挤出声音斗胆问道。
“你是优胜者……”
屠夫刚开口就觉得这样解释实在没趣,左手固定住丽达的脑袋,右手横切一刀,精准地割断颈动脉和颈静脉。
丽达的疑惑表情凝固在死去的那一刻,布包里的一小根木头立刻传出咔的一声,莫名被折断。
屠夫经验里本该呈脉冲式喷溅的血液只是粘稠地流下一大片,然后突兀停住,丽达脖子上的切口愈合,平滑如初。
丽达只感觉脖子一凉,被重力牵引着往后坠的脑袋又突然间支棱起来。
她很想摸摸脖子,可惜做不到:“咳咳咳咳,什么优胜者,我是优胜者的话怎么没有奖励还在这里吊起来被你杀?”
屠夫抹了抹身上的血,笑了,笑声听起来像声带腐朽后又被扯出来当琴弦拉了三年一样。
“有趣的猎物。”
他把手很不客气地伸进布包里,泥人胆战心惊地在布包里左躲右躲,眼睁睁看着屠夫把断成两截的小木棍拿出来。
屠夫把木棍举起来凑近兜帽下漆黑的看不清模样的脸,发现那木棍上刻着的字母是“Exorcise”,意思是驱魔。
他把木棍生生揉碎,丢在地上,也不嫌木屑扎手:“原来是驱魔世家的人,我不是已经把你们家的人都杀光了吗?你怎么还活着。”
丽达顺着话茬给了个拽拽的表情:“当然是因为我有奇遇,有神力,还有人……有怪物罩着。怕了吧,喏,看见这被夷为平地的惨状了吗,都我干的。这要说起可就话长了。”
她一挑眉,咳了声权当开嗓:“话说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不祥之夜,我正在外面驱魔,突然心头一跳,知道家里大事不妙。往外一路逃窜,还碰上了我的死对头范海辛。可我碰上他的时候您猜怎么着,他压根没空理我,正在空地上挖土埋尸,埋的还是他妻子的亲兄弟……”
屠夫换了把砍刀,让丽达逐渐息声。
“等等,你不好奇后事如何吗?你不怕罩着我的怪物来找你麻烦吗?”
屠夫沉默地摇摇头。
丽达扯着嗓子喊起帝江:“江江鸟!你的主人要死了,快想想办法。”
屠夫对准地方拿砍刀敲断了丽达肋骨。
帝江的声音从脑海中充满噪点地闷闷传出来,像隔着一层果冻。
“阿图阿图阿图。”
丽达被痛得嘶了一声,失望地耷拉脑袋。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水晶小姐的预言,抬起头警告屠夫:“永恒流动之金……啊!”。
她本来打算说,流动之金听说过没有,就在我脑袋里,还有其他的很多怪谈我可都认识。
但这位屠夫敲断肋骨后很快划开了丽达的胸膛,血淋淋的断骨与新鲜的肌肉组织之后,心脏在不息跳动。
屠夫挑眉:“你有心脏病?”
丽达咳了一声:“你才有心脏病……”
屠夫好奇地伸手进去扯出了心脏,仔细端详,这颗心红里发黑,和他切开的所有人的胸膛都不一样。
丽达断气了,四肢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抽搐着。
如果猎物有保命手段,那就多杀几次,这是屠夫的朴素职业理念。
接着屠夫就从缺口处拿着刀往下继续,打算完整打开胸腔,并打开腹腔。
被刀划断带子的布包掉在地上,布带缓慢地渗出泥浆修复缺口,而泥人慌乱地从包里爬出来,脸上写满公司倒闭的迷茫。
屠夫异常专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泥人,也没有注意到丽达的七窍正在往外涌出金色肉瘤。
腹腔打开后,内脏团块如瀑布般自然垂下,屠夫用刀尖割开连接的组织,割下一点就丢给正尽心尽力吊着丽达的铁钩吃。
那铁钩裂开金属大嘴,接住后就立刻吞下,也不带嚼,之后才开始张着金属大嘴干呕。
屠夫责骂铁钩,让其不要挑食,片刻后迟钝地发现胸腔深处与腹腔里也有金色物质在附着。
为什么要说,也?
屠夫看向已经包裹住丽达整颗头的金色肉瘤,感知到了无法匹敌的气息。
手一歪,就划破了丽达的胃。
两颗黑色的眼球在胃液里沉沉浮浮,被打扰后毫不犹豫地飞出来痛击屠夫的面颊,又飞回胃里,顺带拉上了伤口。
很凶,很恋“家”。
屠夫跌在地上甩了甩头,意识回笼,握紧砍刀警惕地看向对面。
泥人裹着布包试图藏起来,
一丝圆锥状,有触腕状器官的手臂而没有面部的虚影降临至丽达身上,虚影两边还有两个半透明的笛手侍从。
流动着的金色肉瘤覆盖了丽达,呼吸着塑造成虚影的样子。
还没有把自己拼好的金色碎肉块纷纷停下蠕动,朝着圆锥肉瘤的方向,竟莫名有朝拜的恭敬意味。
屠夫丝毫不敢轻视,长袍下的脚瞬间液化成沸腾的血水,无时无刻都有冤魂在血水中现出面容,尖叫。
他将刀甩飞出去,正中那圆锥状生物勉强可称之为脑袋的地方。
笛手侍从吹奏着乱七八糟的魔音,从姿态上可以推测是想吹欢快有趣的调。
屠夫已伴着这调子飞出去千百里远,珍爱的铁钩和砍刀通通弃之不顾。
然而为时已晚,血水中有零星的金色物质在冒泡。
屠夫绝望地吼叫,但只喊出来一个词:“阿图阿图阿图。”
掺杂了金色流动物质的血水调转方向奔回圆锥的面前。
圆锥拔下砍刀,丢回屠夫身上。
然后优雅地用唯一的手臂把自己从悬空的铁钩上拎起来,走下去,走到屠夫的面前。
砍刀非常乐意伤害原主人,刀刃牢牢卡在屠夫胸膛上。
紧接着是那根有触腕状器官的手臂挑开了兜帽,露出一个浑身漆黑的干瘪尸体。
屠夫尖叫、抓挠、泼洒血水。
无济于事。
手臂按住他的脑袋,吸吮着,融化了这个怪谈。
随着圆锥的进食,整个世界开始像坏掉的电视般闪烁起来。
同时丽达的意识也被侵蚀,沉入更深的金色之海。
帝江半透明地冲向丽达,想要捞住自己的主人,却在金色的胶质半液体间被迫放缓了速度。
就在此时,丽达颧骨位置的那颗蓝色小痣散发出强势的光晕,跳出丽达的脸,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丽达手心的蛇纹。
瞬息之间,金色物质被驱离,像烧滚的水、脱落的漆、溃逃的菌体。
泥人眼前一亮,抛弃布包抓住了丽达的衣角。
融化了大半的屠夫被丢在一旁,金色物质转而吸附至那一坨默不作声渐渐聚拢,或者可以称做阿糖的肉瘤上。
聚合起的肉瘤在生出的触手上过敏似地冒出无数米粒大小的白色小点,这些白点都戒备地望着空中。
空中的丽达将低垂的头抬起,黑色的短发轻轻晃动,苍白的脸上,那双黑眼睛瞳孔散大没有神采。
像枉死鬼回魂。
她的右手突然出现一根莹白如玉的骨笛,在手掌里转了几圈后被握住,熟练得像做过千万次,接着压低身体就朝着肉瘤的方向就打了过来。
由于破空的速度太快,也可能是因为怀念,骨笛在风中轻吟。
失神的丽达低声说着什么,于是在空中每每需要借力的时候,脚下都会出现像蛇的身体扭曲变形抽象后组成的符咒或者文字样式的东西。
符咒们在空中短暂出现后便消失,丽达如踩着不断崩塌的石壁蛇一般迅速向前,眨眼就出现在肉瘤侧方,打出状似平平无奇的一笛子。
庞大的肉瘤山意外灵活,与笛子擦身而过,同时还不断流动想要重组成圆锥样。
谁知丽达第一击只是佯攻,紧接着她左手伸手点在肉冻般的皮上,字正腔圆地蹦出一个类似于“锵”的读音。
肉瘤静止了一瞬,虚影像被风吹起的塑料袋与肉瘤勉强粘连,虚影与肉瘤重合的部分中心处浮现处一只极小的眼睛符号。
丽达反手拿着骨笛分毫不差地捅穿了这符号。
虚影尖锐咆哮,声音如泣如叹,似真似幻,笛手侍从从两侧浮上前来暴露狰狞形状。
这咆哮声震散了剩下一半的屠夫。
无数触手自肉瘤身后像孢子般扩散,欲要包裹住丽达。
丽达眼都不眨,好像嘴角流下的不是血而是水一样,就要再度动作。
此方世界已席卷出一场更大的风暴,灰败的景物接连脆化,大自然的声音像哀求也像哭告。
于是下一瞬,世界从屠夫死去之地裂开,把丽达和肉瘤都吐了出去。
泥人卓锦大喊着什么不要丢下我,就爆发潜力以闪电般的速度扑上前咬住了丽达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