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小厨娘》橙与白

19、第 19 章 秋叶凋零（

　　乔小六说完就后悔了。看着沈容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连忙低下了头。他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脑子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属下错了。”

　　沈容寂并没有责骂乔小六：“无碍。”

　　他这个属下性子有些跳脱，常常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但有时候这些想法却在后来被证实是真的，而且，偶尔也能提供一些办案的思路。

　　忠义侯府中，卫兰序看着来见他的苏少卿，满脸的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啊？说是鸿胪寺少卿，可瞧着这一身的打扮不像啊，身子瘦弱，脸色苍白，一副病态，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最近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鸿胪寺少卿被詹星国二皇子冤枉入狱了，如今锦衣卫还了他清白。不会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倒霉蛋吧？瞧这一身的打扮，苍白的脸色，的确像是刚从诏狱出来的样子。

　　不过，他们二人应该没什么交情吧？

　　若眼前之人果真是被冤枉入狱的鸿胪寺少卿，那么他为何要来见他呢？

　　“你是……苏大人？”

　　“回世子的话，下官苏常，鸿胪寺少卿。”

　　还真是他啊。

　　“你这是刚从诏狱出来？”

　　“对。”

　　苏少卿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在外人面前解释，只说了一句：“世子，林娘子那边有回复了。”

　　乍一听林娘子的名字，卫兰序眼里有几分迷茫。林娘子又是谁，这人是不是找错人了？可这名字怎么有几分耳熟。想到苏少卿刚从诏狱出来，他突然想到他说的是何人了，脸色立马变了。

　　卫兰序看向屋里的人，正色道：“都出去，远远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处。”

　　“是，世子。”

　　等人都出去后，卫兰序打开门看了看院子，确认没人能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这才关上门，走了回来。

　　苏少卿觉得卫世子是不是太过小心谨慎了？按理说他应该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为何一副紧张的模样。他越发觉得卫世子和林娘子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不过，卫世子这做法正合他意。锦衣卫太厉害了，他们接下来的谈话的确不能被第三人知道。

　　卫兰序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想到了萧长宜最近伪装成林娘子在北镇抚司衙门做厨娘，他怕被人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所以才远远把人都支走了。

　　“她同你说了什么？”

　　苏少卿：“林娘子最近被锦衣卫盯上了，她让我拜托世子一件事。”

　　卫兰序想的是萧长宜的身份会被锦衣卫发现。皇上虽然坚持和亲，但他知道太子不想送公主去和亲，最近在想办法阻止此事，他们卫家也怕长宜公主被送去和亲，所以悄悄在其中添了一把柴。如今形势大好，只需要再坚持几日，皇上可能就会迫于压力改变主意了。长宜公主可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被抓回去。

　　“你说。”

　　苏少卿：“前几日世子是不是和林娘子见过面？”

　　卫兰序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少卿，暗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长宜公主为何这般信任他。

　　苏少卿见卫兰序似乎不信他，连忙解释：“是林娘子告诉我的。林娘子的意思是，若是锦衣卫问起此事，您就说是我介绍你们二人认识的。我得知林娘子有一手验尸的本领，推荐她为您验尸，您之所以会见她就是因为想拜托林娘子去验尸。”

　　卫兰序把苏少卿的话反复琢磨了两遍才明白过来。看来他想错了，锦衣卫之所以盯着长宜公主不是她公主的身份被发现，而是别的事情？

　　只是，他还有许多疑问。

　　既然不是身份被发现，卫兰序没那么慌张了，他坐在了椅子上，示意苏少卿也坐下。

　　卫兰序：“她让我跟锦衣卫说我去找她是为了验尸？”

　　苏少卿：“对。”

　　卫兰序越想越觉得离谱，道：“她当真以为这种鬼话能骗得过锦衣卫？”

　　苏少卿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骗，林娘子是真的会验尸。”

　　卫兰序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看向苏少卿，瞧着他的脸色，不像是骗人的模样。他总觉得事情有些离谱，索性端起茶喝了一口，打算冷静冷静。

　　苏少卿：“林娘子死去的丈夫就是仵作，她跟在她丈夫身边学会了一些验尸的本事。”

　　听到这话，卫兰序一口茶喷了出来。

　　死了的丈夫？长宜公主何时成亲了？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少卿不解，林娘子既然让他找卫世子帮忙，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极好，卫世子理应知道林娘子的事情才对，可他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像是第一次听说一般。

　　“您是不知道她丈夫是仵作吗？”

　　还是不清楚林娘子是个寡妇？

　　卫兰序拿起来帕子擦了擦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刚刚只是被一口茶水呛到了。”
　　解释完之后，接着又问：“为何要说是你介绍的，你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

　　说完，卫兰序又开始打量苏少卿了。

　　这会儿仔细看了看，苏少卿皮相长得倒真的不错，白皙干净，十分清秀。

　　苏少卿：“我和林娘子见过数面。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林娘子之前在一个案子上提醒过我，帮助锦衣卫破了案。”

　　至于林娘子救了他一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这件事毕竟是个秘密，他也不清楚卫兰序和林娘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说的。

　　闻言，卫兰序眯了眯眼。

　　长宜公主竟然帮着锦衣卫破过案子？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指挥使也知晓此事。”

　　卫兰序觉得他要找长宜公主好好聊聊了。

　　“林娘子还说了什么？”

　　苏少卿：“对了，她还说验尸一次十两银子。”

　　卫兰序：“好，我知道了，此次多谢苏大人帮忙。”

　　苏少卿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怪异。他是帮了林娘子的忙，并没有帮卫世子，世子为何要谢他？心里这么想的，他也就问了出来。

　　“世子为何要谢我？”

　　卫兰序怔了一下，他是长宜公主的表哥，他们算是一家人。对他来说苏少卿是个外人，所以他下意识要感谢他。被苏少卿点出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毕竟，在苏少卿看来，他和林娘子顶多算是朋友。

　　他轻咳一声，道：“我和林娘子相交许久，比苏大人跟她认识的早，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所以我代老朋友对苏大人表示感谢。”

　　听到这话，苏少卿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林娘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她竟然早就跟忠义侯世子相识，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也找世子帮忙。世子在得知此事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下官告辞。”

　　卫兰序：“我送送大人。”

　　送走苏少卿后，卫兰序细细思索了一下此事，总觉得整件事都透露着怪异的感觉。长宜公主何时会验尸了？苏少卿跟她又是什么关系，她就那么信任他么，让他来送信。

　　锦衣卫那帮人不是傻子，既然说是验尸，他还真的得找具尸体让她验一验才行，不然骗不过他们。只是，去哪里找尸体好呢？

　　他是侯府世子，找的这具尸体还得跟他有关才行，不然也骗不过锦衣卫。

　　可他身边哪有死人？

　　他得找管家和亲卫去查查最近有没有跟他有些关系的人去世。

　　卫兰序一边想一边往回走，亲卫快步跟了过来，道：“世子，属下刚刚去锦衣卫那边打听了，还是没有吕副将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卫兰序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他顺势问道：“他那个相好秋娘是何人杀的查出来了吗？”

　　亲卫摇了摇头：“没有。”

　　卫兰序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线索，可这线索又断了，人也抓不到。他何时才能把二叔救出来。

　　还有长宜公主那边也等着他去救。

　　哎……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要去验尸，何不让长宜公主去验一验秋娘的尸首。他自然是不信长宜公主会验尸的，也不相信锦衣卫会同意他安排长宜公主去验尸。

　　但他急病乱投医，从苏少卿口中得知有个小厨娘很会验尸，拜托她帮忙。整件事一下子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只要走走过场，长宜公主和他的嫌疑就解开了。

　　甚至可能都不用去走过场，锦衣卫知道他去见了长宜公主，可能会过来询问他，问他的时候他把事情说出来，谎言就圆过去了。

　　亲卫看着世子脸上的笑容，怀疑世子是不是急疯了？

　　傍晚，沈容寂看着查出来的两件事，浓眉微微皱了起来。

　　乔小五：“在李侍郎被杀的早上，林娘子偷偷去见过卫世子，今日苏少卿离开诏狱后也去见了卫世子。卫世子把屋里的人都支了出来，远远守着，没能探听到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沈容寂思索片刻，道：“小五，你明日去问世子，小六，你去问苏少卿。”

　　二人应诺。

　　“是。”

　　第二日上午，萧长宜做饭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王婶儿：“原来詹星国的那个官员是被他们二皇子杀的，那二皇子还诬陷苏少卿，让人把苏少卿抓了起来。还好锦衣卫查清楚了，还了苏大人一个清白。”

　　小杨：“对，我也听说这件事了。”

　　萧长宜愣了一下，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杨见林娘子一脸疑惑，解释道：“林娘子，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苏少卿没杀人，杀人的是二皇子，这个二皇子可真心狠手辣啊，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萧长宜：“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小杨：“这件事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

　　萧长宜还是不太懂，她问了出来：“这种事怎么会传出去的？”

　　小杨摇头：“不清楚。反正大家都知道了，而且都可生气了。”

　　萧长宜：“嗯，二皇子冤枉咱们的官员，试图挑起战争，的确让人气愤。”

　　小杨：“不止这些！听说和亲照旧，很多人都准备去衙门闹呢。二皇子这样的人品，咱们怎么能把公主嫁过去呢？”

　　萧长宜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王婶儿：“明儿要是得了空，我也准备去闹一闹。詹星国没一个好东西，怎么能把咱们的公主搭进去呢？”

　　萧长宜：“我跟你一起去！”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被抓回去和亲了！

　　小杨虽然年纪小，但为人稳重，见她们二人如此，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咱们毕竟是在北镇抚司衙门做事，真去闹事的话肯定要被抓起来，你们还是别参与了。”

　　萧长宜觉得小杨说的也对，但此事跟她有关，她是真的想添一把柴。

　　王婶儿虽然因为侄女的事儿痛恨詹星国，但她今日说出来这些话可不是冲动之语。她见四处无人，凑近了，低声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以为为何能传出去？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皇上想继续和亲，但有人不愿意。这人明显跟皇上的想法不一致。若是以往，锦衣卫早就把人抓起来了。可如今消息都快传遍京城了，锦衣卫还没动手，这说明什么？”

　　萧长宜明白了王婶儿的意思。她一直觉得王婶儿是个聪明人，虽然平日里话挺多的，但从不说一些隐秘的事儿。这次之所以想跟着去闹，一定是觉得锦衣卫是默认这件事的。

　　小杨直接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锦衣卫也参与了？”

　　王婶儿：“我可没说这种话。”

　　小杨满脸疑惑，方才王婶儿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王婶儿：“好了，不聊了，都去忙吧。”

　　今日管事的提前来知会过，沈容寂要来吃饭，所以萧长宜做了红烧猪蹄。

　　萧长宜不确定会不会遇到沈容寂，也不确定沈容寂会不会问她关于苏少卿的事情，但她已经把谎言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保证不会出错。

　　没过多久，萧长宜看到了沈容寂的身影。看来她今日运气不好，遇到了沈容寂。

　　沈容寂一身飞鱼服，剑眉星目，宽肩窄腰。他出现在食堂门口的那一刻，其他人都失去了光芒，众人的目光都只会落到了他的身上。

　　此人若是挂在墙上，萧长宜一定会赞一声美男子，说不定还会时时拿出来欣赏。如今这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几乎快把她看穿了，她就说不出来赞美的话了。

　　沈容寂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萧长宜面前，盯着她看。

　　萧长宜本来低下头假装看不到他，但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炙热，她没办法，只好抬起头来。她佯装没看出来沈容寂眼底的探究之色，笑着问道：“指挥使想吃些什么？”

　　沈容寂：“随便盛点吧。”

　　萧长宜：“好的。”
　　说罢，她低头盛饭。

　　沈容寂：“听说林娘子跟忠义侯府的卫世子相识？”

　　萧长宜：“大人说相识是抬举我了，我和世子顶多是见过两面，有过几句交谈。”

　　沈容寂：“哦？林娘子是如何和世子相识的，他也跟苏少卿一样救过林娘子吗？”

　　萧长宜：“那倒不是，是苏少卿得知我死去的丈夫是仵作，见我知晓一些验尸的事情，把我介绍给了卫世子，卫世子问过我验尸的一些事。”

　　沈容寂：“原来如此。你可知世子让你去验谁的尸身？”

　　萧长宜：“不清楚，世子并没有告诉我。”

　　沈容寂突然又问：“世子问了你什么问题？”

　　萧长宜：“世子问验尸一次多少钱，我告诉他十两银子。世子又问何时可以去验尸，我说我得空的时候就行，可不能耽误了食堂的差使。”

　　沈容寂：“还有呢？”

　　萧长宜：“没了。”

　　沈容寂盯着萧长宜看了片刻，什么都没再问，转身离开了。

　　萧长宜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容寂这个人真的太吓人了，一个接一个问题，要不是她事先准备好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沈容寂刚回去，乔小六就问道：“大人，可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沈容寂：“没有，跟你们从卫世子以及苏少卿那里得来的消息是一样的。”

　　乔小六有些不理解了，既然一样的，那就说明这几个人没撒谎，为何指挥使看起来不太高兴。

　　乔小五：“大人是在怀疑他们串通好的？”

　　沈容寂：“太假了。林娘子答得太顺利了，像是事先背好的答案。”

　　乔小五沉默了片刻，道：“大人若是这样说的话，世子也是如此，回答的很是顺利，像是知道咱们会去询问一般。”

　　乔小六：“苏少卿好像也有点这种感觉。”

　　这样说起来，他们三人之间定是有些猫腻，有意隐瞒一些事情。

　　乔小五：“咱们要将林娘子抓起来审问吗？”

　　沈容寂：“你可有证据？”

　　乔小五顿时不说话了。

　　这个林娘子身上的不对劲儿之处实在是太多了。可不管怎么查，都没发现任何的证据，让人查无可查。偏偏她做的那些事还都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帮着他们做了许多事，让他们想抓起来询问都找不到理由。

　　乔小六：“可我觉得林娘子好像真的会验尸。”

　　乔小五：“她可从来没验过尸，你为何觉得她会验尸？”

　　沈容寂抬眸看向乔小六。

　　乔小六看了乔小五一眼，又看向沈容寂：“大人，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也就是随口一说。”

　　沈容寂：“边吃边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乔小六：“好。”

　　沈容寂夹起来餐盘里的猪蹄吃了起来，这林娘子的手艺的确不错，猪蹄软烂入味，又不会太腻。

　　乔小六：“起初二皇子身边那个侍女被杀，之所以破案是因为林娘子提醒了苏少卿，她看似无意间提醒，但后来我想起林娘子其实看过侍女的尸首，说不定她就是从尸首上发现了端倪。再到后来李侍郎被杀，林娘子也看过李侍郎的尸首。所以我猜林娘子可能真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