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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f线6 现在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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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粟闲了下来,不再日日往外跑,在家也没闲着,每天早上他起年渺就得起,饭后,他开始教授年渺各种东西,从怎么走路到诗词典籍,事无巨细,无一不教,年渺到底少年性情,听到自己连怎么走路都得演示一遍,觉得对方完全把自己当作婴儿了,实在荒谬,于是笑眯眯道:“这个我会我会,我是冷宫里出来的,不是山洞里出来的。”
季一粟听他反驳自己,也不生气,从容道:“过去学的,是公主该会的,现在学的,是年渺该会的。”
年渺瞬间定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眼泪同时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他跟季一粟是两个极端,季一粟处事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几乎没有任何事能挑起他的情绪波动,而年渺的情绪变幻莫测,忽晴忽雨,上一刻还是高高兴兴的,下一刻就不知会被什么触动伤心难过。季一粟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拿出早准备好的帕子递给他,让他自己擦干净接着学。
下午,年渺才会得到一些休息时间,他会拖着自己的一堆纸鸢出去,尝试一个人把所有的纸鸢放起来,从未成功过,三天后季一粟看不过眼,制止了他的这种行为:“你应该庆幸风小,不然就是纸鸢放你。”
“我就是想被它们带飞起来。”年渺向他解释自己的行为,“如果风大一些,我能跟着它们一起飞吗?”
他问得很认真,似乎是真心想要被纸鸢带飞起来,于是季一粟回答得也很认真:“可以,但那时就不是你控制着自己飞,而是风控制着你飞,无论飞到哪里,风停了,你只会摔下来死路一条。”
“我想要有活路的。”年渺期待地望着他,“师兄教我自己可以飞的那种。”
季一粟斜睨他,“啧”了一声,忽然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说过,别跟我耍心眼,七拐八拐的,要什么就直接说。”
他下手一向毫不留情,年渺忍不住揉额头,又作出可怜兮兮的姿态:“那师兄就教教我吧,我也想跟师兄一样飞。”
“资质尚可。”季一粟摸了他的骨,评价,“只是年纪大了,难。”
“幸好幸好。”年渺笑眯眯抚胸,“不是‘不行’,也不是‘很难’,只是难,那就是可以学。”
他已经学会从季一粟挑刺批判的言语中提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了。
既然要教,就要真的教会,季一粟一丝不苟,要求严厉,年渺每天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人都安静多了,对于季一粟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可无论多苦多累,年渺都没有半点怨言,他对飞翔异常执着。
入冬之前,他们又搬了一次家,年渺第一次收拾行李,恨不得把整个家搬空,季一粟来检查他的行李时,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包袱,只觉眼前一黑,让他只留一个,他口口声声全是重要的东西,一样也不愿意丢。
季一粟便亲自动手,打开他的包袱一件一件检查,最先检查的是被粗布严严实实裹住的长条状物什,打开一看,毫无意外地是他给年渺买的第一只纸鸢,因为挂过树,已经破烂不堪了。
季一粟问:“怎么,这边风水不好,准备找个宝地给它放生了?”
年渺赶紧解释:“这是师兄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当纪念的。”
季一粟问:“怎么不把另外十个全带上?”
“十个有点太多了吧。”年渺犹豫道,“路上会不会不打好走?”
“你也知道不大好走。”季一粟冷笑,“干脆把你丢了最好走。”
一般他说“把你也丢了”的时候,就是生气的预兆,年渺是不会招惹他的,乖乖低头无声认错。
院中生了火堆,季一粟把不要的东西能烧的都烧了,那只纸鸢也被毫不留情地丢了进去,噼里啪啦响着。
除此之外,季一粟还翻到了年渺爬树时划烂的衣服、练字的字帖等等,他随手翻了下字帖,看见中间部分竟然是对方偷懒时画的鬼画符,勉强能看出来画的是人,而且都是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寥寥几笔线条,倒是神似。
他抓着字帖盯着年渺,一句话不说,年渺低着头,也一句话不说,俩人僵持半晌,季一粟把字帖留了下来,放在了要带走的行李一侧。
他继续翻年渺的行李,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了,检查一件冷笑一声,年渺不敢反驳,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全都被当垃圾烧了。
最后只留下一些必需品和一本字帖。
他们一路南下,停在了树木苍翠的地方,有了新的家,年渺明显感受到季一粟放松了许多,于是在对方要出门前极尽可怜姿态祈求:“师兄就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跟在你身边半步不离开,一声不吭当哑巴,让我走绝不跑。”
季一粟不让他出门,一是因为他太跳脱,二是因为他的容貌太过瞩目,难以保证不被有心人注意,但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倒是可以放松一些。
见他一副在思索的模样,年渺心里一喜,觉得有戏,立即趁热打铁道:“师兄可以也给我一个面具,我戴上就不会有人认出我了。”
季一粟瞧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年渺眨巴两下眼睛,往他面前凑了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任。
片刻后,季一粟转身去翻行李,很快翻到了那本幸运的字帖,撕下一张有画的,沾了浆糊,往年渺额头上一贴。
“你的面具。”季一粟和蔼可亲道,“出去玩吧。”
因为一路上季一粟都没有提这件事,年渺全然忘了自己闯的祸,以为就此翻篇了,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被嘲讽,他心虚的时候,就会很安静,顶着一张纸从缝隙里眼巴巴望着季一粟扬长而去。
他留在新家里,把房子打扫了一遍,行李整理妥帖,连季一粟的东西也整整齐齐摆好,用厨房有的食材做了简单的晚饭,乖巧等待季一粟回来,连头上的纸张都没摘,季一粟回来后只夸了他一句“戴着不错”,其他什么都没有提。
年渺辗转反侧一夜,脑中演练了无数场景,希望能磨到季一粟带自己出门,于是第二天一早,在季一粟出门前,他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武学初成,已经是方圆一里内第二的小高手,并邀请季一粟欣赏自己的轻功,季一粟认真看完后,好心纠正了他的用词:“这叫跳,不叫飞。”
“都一样都一样。”年渺笑眯眯凑过去,“师兄你就带我出门吧,我可以保护你。”
“那我活不过出门。”季一粟瞥了他一眼,“装疯卖傻。”
他这么说着,却往年渺脸上挂了样东西,沉甸甸的,和纸张大不相同,年渺一摸,是个冷冰冰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是准备带他出门的意思了,而且是昨天就决定的,不然不会临时拿出面具给他嘞。
他激动得在院子里雀跃起来,从一头蹦跶到另一头,季一粟只觉闹得整个家都要被拆了,愈发觉得自己明智,果然昨天决定好的事是不能立即告知的,否则他晚上就别想睡了。
年渺这么多年除了季一粟外,甚至没有接触过第二个人,只遥遥见过一些路人,更没有去过市集,他极其好奇季一粟平日早出晚归带回纸鸢吃食等东西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寻常市井,于他而言却是想象都很困难的神仙居所。
一想到自己终于能见到书里描绘的场景,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季一粟在前面走,看似闲庭信步,眨眼却已经在数里外,他拼命都赶不上,还得季一粟时不时停下来等他,这才明白季一粟说他的飞是跳并非讥讽,而是事实。
年渺实在没见过世面,不过是最普通的集镇,都能看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面具都遮不住他双眼放光,看到卖鸡鸭的就走不动了,对季一粟软磨硬泡想要两只回去养,季一粟要把他丢在摊位上,他才恋恋不舍紧紧跟着离开。
他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想要,每处摊位前都要停下来,回头用渴望的眼神看季一粟,拿人家的东西要付钱,是季一粟教他的,他没有钱,理所当然地等着季一粟给。
活的是没希望了,死物倒是没限制,季一粟给他买了糕点蜜饯,各种样式的糖人,竹篾编的蚱蜢,甚至小孩儿玩的拨浪鼓,他也没有玩过,拿到手后便高高兴兴地摇。
卖拨浪鼓的大娘见他爱不释手,迟疑问他:“是给家里的弟弟妹妹玩的吗?”
年渺想也不想回答:“不是啊,是我自己玩的。”
季一粟在一旁默不作声付钱,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脑子,大娘看到立即明白,这孩子定是脑子有问题,才这么大了心智和幼童一般,这种病并不算特别罕见,于是投来了怜爱同情的目光。
直到东西多得两个人都拿不下了,这种见到什么就要拿什么的行为才中止,年渺满载而归,但并不算尽兴,反而想要出来的心愈发强烈,一路上尽盘算着找怎样的借口让季一粟再次带他出来。
回到家后,他开始跟季一粟算账:“我今天看到了,你在跟别人骂我脑子有问题,我觉得很伤心,你得再带我出去一次我才会没那么伤心。”
季一粟不可置否,让他再练练,跳得远些了再说下一次。
平心而论,看到年渺像小鸟出笼一样从一个摊位跳到另一个摊位,他竟然也觉得分外轻松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