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shellingford

2、第一章 京云叠起 青云轩

　　青云轩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令无数王孙子弟流连忘返的温柔乡。而青云轩中，若你问谁是身价最高的女子，那所有人都会一致告诉你一个名字——问情。
　　大凡青楼女子想要留个美名的，大多打出卖艺不卖身的旗号，但问情却不。每月十五，她会在青云轩公开招标，谁给的钱最多，她便跟那个出去。但她的身价实在不是一般的高，在京城中能请得起她出场的实在寥寥无几，难得有人能出到了底线，却又往往被一个头戴斗笠的年轻人以更高的价码买走。久而久之，城中人也养成了习惯，这等美人，还是远观吧。
　　至于那个年轻人，有时会有人从那斗笠下瞥见几根金发，却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
　　渐渐，问情的名声，在京城里传了开来。但和它同时传得极快的，却是几件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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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哦，是易风啊，”魏天齐从眼前的案牍抬起头来。“这几件命案查得如何？”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书房里忽然出现一个人是件奇怪的事。

　　“刘大人，安大人，王大人之死……确实奇怪。他们是被一种极奇怪的毒药毒死，死后身体萎缩得如同婴儿，可见死得极其痛苦。而且在他们陈尸的书房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他们这几年贪污受贿私扣军饷的证据文书等。在我以为，凶手似乎并非十恶不赦之人。”赵易风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恩。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魏天齐从书桌前站起。“不过此事毕竟事关朝中大臣性命，也令百姓人心惶惶，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恩，我会的。”

　　“好了，不说正事了。”魏天齐把易风从拉过来。“过几天就是安临的寿辰了吧。我准备悄悄去看看。”

　　“悄悄！”易风的眼睛立刻变成半圆形。哪里有君给臣贺寿还悄悄去看看的？

　　但没办法，人家是老板。听他的吧。

　　“皇上，我先去了。”实际上，他对这几件命案已经有了一点眉目。这几个死者生前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去过一个地方。

　　青云轩！

　　看来他有必要去看一看。

　　见易风离去，魏天齐收回了目光。他喜欢易风不是没有理由的。他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云儿。

　　他看到易风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他。他有着一股傲气，象当年宁死不愿他做错事的云儿。于是，在魏天齐的有心栽培下，易风成了他在民间的第一帮手。易风以经商为名，在大江南北为魏天齐体察民情，监督官吏，几年下来，两人间竟相处得如父子一般。

　　更何况，魏天齐也不是没有看出来女儿魏兰对易风的好感，这样的好女婿……不要白不要！

　　“父王。”魏兰远远看到魏天齐，赶忙起身问安。

　　“魏兰，怎么？在做女红？”魏天齐惊讶地看着女儿手中渐成样子的刺绣，不觉有些惊讶。他这个女儿，可是自幼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呢，谁曾想今天竟然能看到她拿起那比剑还难伺候的绣花针……唉，爱情的力量啊……“来，让父王看看你绣得如何。”

　　拿过那块锦帕，魏天齐立刻后悔了……这是啥米啊……又不想打击女儿的积极性……难哦……

　　“啊，恩，愕，嘿，哦，嘛，诶，哎……魏兰啊，这两朵水仙花锈得还真不错呢……”

　　“父王……”魏兰没辙地喊。“那是牡丹……”

　　七里咣铛一声响，魏天齐的形象碎成碎片。一滴巨大的汗珠悬挂在他们两人上空。

　　“啊，是牡丹……对，是牡丹……对了魏兰啊，下月初是易风他父亲的寿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易风……”魏兰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阵温暖的感觉袭来。“我要去。”

　　“那好，说定了哦。”

　　魏天齐趁女儿只把注意力放在易风身上，而暂时忘记那不知是水仙还是牡丹的怪花之时赶紧溜走了。

　　魏兰仍坐在那里，心里很暖，都是易风。从遇到他的那一天，她就对他有着莫名的好感。象见到了一个最熟悉最熟悉的人，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她确实很喜欢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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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正是十五，青云轩人最全的一天。因为是问情招标的日子。

　　赵易风一身素袍走进青云轩，看似毫不在意的一举一动，实际都在观察这里所有人的反应。

　　他并未刻意选日子来这里，只是……走到了门口硬被挤进来了。子曰：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要来这里观察，人多一点正好可以不用引人注意。

　　过了一会……

　　美酒佳肴，笑得一脸开花的老鸨，处处朝他抛媚眼的艳娘……

　　这样看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他正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景象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他只看到了一堆脑袋瓜子……

　　不知何时，他竟已被挤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而前面，就是那个青云轩的红牌姑娘——问情——招标的地方了。此时未到戌时，问情还没有出现。可京城中从14岁到44岁的男士却已基本上都会聚在了这里。大家都等待着美人出现的那一刻，等待着自己交出灵魂的那一刻。

　　赵易风虽然不是什么和尚，花街柳巷他也不是没去过，这问情的芳名更是早有耳闻。只是他从未见过。

　　不知……和她相比起来如何……

　　赵易风浅笑拿起酒杯，不管角落里已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艳娘们的挑逗眼神，独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那个从4年前就让他梦牵魂系的女子……

　　仍记得，那是江南，柳生燕归之时，他在西子湖畔，曾对一个女子惊鸿一瞥，从此再难忘怀。

　　那天，她穿着纯白的衣衫，若无人般行走在西湖畔，任凭路人对她投去惊艳的目光，仍毫不在意。娥眉淡扫，秋池含冰，檀口微启，与那白衣红花绿树青山形成了一副绝美的图画。那一刻，赵易风忽然觉得她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属于西湖，属于自然，属于美的精灵。他欣赏的眼光在那女子身上流连不去，直到失去她的踪迹。

　　那是天地间最杰出的女神！他对自己说。

　　喜欢吗？当然喜欢！但爱吗？他知道，并不。

　　他对爱情有着孩童般的憧憬。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够和他像他的父母一样恩爱幸福。他所需要的，是一个相知相守相敬相重的女子，而不是恍如一个美梦，随时都会醒来般的危机感。

　　所以，他虽然很想再见佳人一面，但却从未费心去寻找。

　　喧哗声忽起，他抬头，两个小丫头从楼上走下。

　　宾客们的喧闹更甚。

　　“来了！来了！！！！！”赵易风听到底下有人在兴奋地议论。

　　最先映入赵易风的眼中的，是一双玉足，未缠足，却大小正符合男人们心中的幻想。她赤着脚，脚踝挂着一串紫铃，随着她走来的脚步撒下一串串铃音。似乎向大家宣告主人的不羁，同时也让人们开始遐想，不知她的声音是否一样清脆动人。

　　铃声不断，她正在走来。

　　逐渐，她的腿现如大家的眼中。她像大多的女人那样穿着及地的长裙，但那质地却是薄纱。淡淡的，不带一丝污暇的白净的薄纱。赵易风没来由的一阵气恼。白色，只该属于那个湖边的仙子，而不是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艳娘。故做清高，她实在玷污了白色。更不用说那薄纱下的若隐若现的腿，更是引起众人的抽气声。似乎一瞬间，大厅安静了下来。只有众人屏得极细极细的呼吸声，和几声尴尬的吞咽声。

　　她的脚步，仍未停止。赵易风却因她盗用了他最爱的白色而萌生离去之意。

　　他起身，却因挡住后边的观众而引来一阵不小的争议。

　　他无奈地笑，只好又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着。

　　众人忽然爆出一阵入雷鸣般的欢呼声，他本能地抬头。

　　酒杯摔落，他却无心拾起。